第216章 鶴頂紅
謝明心內舒了一口氣,自己剛纔居然會對駱天的能力不自信,這還是頭一遭,他看楊先生臉上的頹然的表情,心內莫名地痛快,這個姓楊的找上門來,說是要委託拍賣,可是掏出來的三件東西都稀罕得很,至少自己從來沒有看到過,從他得意的面色上來看,這人哪裏是來委託拍賣的,分明是來顯擺的!
被駱天戳破了這塊石頭的來歷,那楊先生先是驚詫,而後又是佩服的神色:“果然名不虛傳,就連這異國的玉石也是一清二楚,看來這天才之說,倒不是誇大其實了。”
“倒不是我有多大能耐,而這紅竹石很不一般,我們中國有點石成金的說法,可是這並不是沒有依據的,這紅竹石就能夠做到。”駱天笑着拿起紅竹石,指着上面的金線:“紅竹石高溫融化後可以直接冶煉出黃金。上面的金點就是人們常說的狗頭金。ri本古代錢幣中的大判金就是用紅竹石熔鍊出的黃金鑄造。在ri本古代,毫不誇張地說,掌握了紅竹石礦,就等於捏住了經濟的重要地位。”
這一段姓楊的是聞所未聞,聽到後不由得一陣唏噓:“想不到一塊小小的石頭,竟然能夠牽扯到一個國家的經濟命脈。”
“其實牽扯到的何止是經濟,這紅竹石雖然是ri本的產物,可是卻與我們中國的風水文化息息相關,任何晶石都需要淨化,包括紅竹石,紅竹石佩戴時需要結印,ri本竹內古河結印是陰陽師裏面非常有名的結印,類似大陸的求福儀式和開光。它也是很有名的風水石,一般被拿來改運。”駱天笑着問楊先生:“不知道楊先生的這一塊紅竹石有開過光嗎?”
駱天突然一問,那楊先生有些蒙,頓了五秒才搖頭:“沒有。”
“那記得找師傅開一下光吧,陰陽師結印多是爲自然咒語,也可以理解成是一種很柔和和符合自然規律的開光方法。所以沒有禁忌,比起中國的什麼處女血啊之類的容易多了。”駱天覺得這個楊先生有些怪怪地,卻沒有時間多想,因爲接下來還有兩件東西需要認定的。
謝明問駱天:“起拍價多少合適?”
“老實說,假如它只是普通的紅竹石的話,根本還上不了大雅之堂,可是這一塊是成品,也就是加工過的,根據它的切割和工藝特徵,倒是符合德川幕府時期的特徵,德川家族建立幕府政權之後,壟斷了紅竹石開採260多年的時間,幕府嚴格控制天皇、貴族、寺院神社擁有紅竹石的數量,元和九年也就是1623年,德川家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就職,下令鎖國,禁止了紅竹石對中國的出口。”
“這說明什麼?”楊先生聽着一頭霧水。
“這說明這塊月牙形的紅竹石至少是十七世紀的產物。”駱天簡短地總結了一下:“這樣講,就很容易理解了吧,這樣一來,要登上拍賣會的大雅之堂,資格肯定是足了,至於起拍價,就由你們雙方定奪吧。”
確切地說,這是1592年的產物,不過這確切的時間只有放在自己心裏了,駱天突然問楊先生:“楊先生,不像是行家,也不像是收藏家,冒昧地問一句,這些拍品是?”
“受朋友委託送過來的,當然了,有授權書,我可以全權處理。”楊先生回答得很快,駱天覺得他像是事先排練過的。
謝明倒不疑有它,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遇見過,不少有頭有面的人不願意出面,找人來代替自己辦理委託手續,尤其身在官場的某些人,就像前陣子駱天遇上的那一商一官,不就是變相地方式賄賂嗎?這種以古玩爲工具的賄賂,必然地會導致一批古玩流向拍賣公司和各大古玩市場,這樣的情況多了去了,謝明深知這一行的潛規則,於是謹守自己的職業道德,從不打聽客戶**,這也讓公司受到不少官場人士的青睞。
見到駱天打聽客戶**,他輕輕地碰了一下駱天的胳膊肘:“駱天,楊先生是有這些古玩的主人的親筆授權書,而且還是經過公證的,完全有效,你還是先看下面這一件吧。”
再說下面這一件,駱天只是掃了一眼,內心就有一陣不適的感覺,一張臉有些鐵青了,老楊被駱天的表情嚇到了,無所適坐:“怎麼了,駱先生?”
謝明知道駱天爲什麼表情陰沉,這一陣委託品屬於雕刻作品,非常小巧輕薄,只因爲這雕刻是刻於某種鳥類的頭頂部分,簡單地說,就是將鳥的頭砍下來,利用它的頭頂部分進行打磨雕刻,直接雕刻於其頭部的精巧雅緻雕刻品,形態美妙無比,非一般象牙雕能媲美,所以在拍賣會上的表現也很不俗,在紐約佳士得的春拍上,就有一隻齊白石作鶴頂紅“一品仙鶴”鼻菸壺,成交價超過了65萬元。
是的,這種雕刻作品的名稱就是“鶴頂紅”。
雖然名稱是叫鶴頂紅,可是與傳說中的毒藥“鶴頂紅”毫不沾邊,更與我們鶴這種動物毫無聯繫,這種用來雕刻的材質,寬不過雨餘,外紅內黃,質地比象牙更細緻,常被用來雕刻,因爲珍稀,所以一直是古玩界中的奇珍。
這種被用來雕刻的鳥叫作盔犀鳥,在國內的史料上被稱爲“鶴頂”,最早出現是在是元末汪大淵的《島夷志略》中,體毛呈深棕色,翅尖及尾羽爲白色,並有黑色寬條紋。公鳥頭頸肌膚裸露,呈紅色。頭胄中後部外表鮮紅,前部與喙爲黃色。母鳥頸爲淡藍色,頭胄小,顏色亦較淡。
現在一般被拿來作雕刻的大多爲公鳥的頭胄,其中多爲空心,獨此爲實心,故能用於雕刻,這也是爲什麼“鶴頂紅”雕刻大多是以紅黃兩色爲主了。
駱天最不喜歡的就是以某種生物的性命爲代價製造出來的所謂古玩了,這也是他一看到這鶴頂紅就臉色陰沉的原因,每一塊鶴頂紅雕刻作品的背後,都是一條生命,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如假包換的“鶴頂紅”。
“鶴頂紅於明、清代由東南亞輸入,經精磨細琢成古玩,如今卻大都流落於海外。這也是爲什麼在目前的拍賣市場上很難看到這類拍品的重要原因,但這也同時大大增加了其投資價值。”駱天呼了一口氣,調侃謝明道:“看來這一次公司不得不再出一次風頭了,鶴頂紅啊。”
謝明對鶴頂紅也有瞭解:“除了這種單純的雕刻外,其實在明清兩代,不少官員的束帶和腰帶上都有用到鶴頂,由於鶴爲文官一品的標誌,故當時許多官員都認爲佩戴鶴頂紅物品,儼然有指ri高升、du li朝綱之意。在嘉靖時,四品官員能用的就是金鑲玳瑁、鶴頂、銀母、明角、伽楠等,後來又將鶴頂用到鼻菸壺的製作之中。”
“可能就是因爲開發得太過頻繁,所以也使得盔犀鳥走上了瀕臨滅種的命運。”駱天有些激動:“四五百年前,盔犀鳥的命運就結束了,人類真是太自私,太自以爲是了!”
楊先生有些汗顏,見駱天如此激動,一個勁地點頭:“是,是,是。”
見駱天如此激動,謝明不明白他幹嘛心情不佳,假如他要是知道駱天在程甄那裏受了一次不同尋常的考驗,就明白了,駱天說到底,要麼心甘情願地去參加,或是爲自己的目的而臣服,被人這麼誘拐着,以各種手段考驗着,他總有一股子不平氣,她當自己是什麼?扯線木偶?
謝明重重地咳了一聲,這才讓駱天意識到自己的失常,他略一點頭:“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
“沒事,沒事。”楊先生又指着最後一件東西:“請駱先生再幫忙看看這枚錢幣吧?”
這是一枚古舊的圓形古幣了,正面文字挺拔“祺祥重寶”,背面左邊爲滿文“寶”,右邊爲滿文“源”。
桌上擺着卡尺,這是一種精確測量古錢幣尺寸的工具,駱天拿起來,就開始測量,同時嘴裏說着結果:“直徑4釐米,厚度0。15釐米,這樣算來,重量應該在12克左右。”
駱天不像古玉平一樣是“神之手”,可是他知道銅的密度,結果由此而來:“尺寸重量均符合,銅也不是新銅,看來是祺樣通寶沒錯了,而且是祺樣通寶中僅流傳下來的兩種之一祺祥重寶,上面的‘源’就是指當時清朝工部所屬寶源鑄錢局。”
謝明點頭:“這一枚我也是如此認定的,看來我還沒老啊。”
“嗯,祺祥通寶是清咸豐十一年七月二十六ri始鑄,還未發行,十月五ri即被勒令廢除,祺祥年號僅存69天。鑄幣回爐鑄同治錢(1861年),與祺祥重寶一起並稱爲中國壽命最短的錢幣。”
“這是怎麼一回事?”楊先生的發問更加暴露了他的身份。
駱天冷冷地哼一聲:“清咸豐十一年(公元1861年)七月,咸豐皇帝在熱河承德避暑山莊病危,特封肅順、載垣、端華等八人爲贊襄政務大臣,處理國事。不久,咸豐帝病死,八大臣遵從遺詔,擁立年僅六歲的載淳爲帝,擬定次年改元祺祥並鑄造。具有強烈權利玉的慈禧太後則以她和慈安的名義,聯絡當時留守běi 精的恭親王奕欣,於九月三十ri發動宮廷政變,逮捕八大臣,並將肅順等三人處死。這是就清史中有名的‘辛酉政變’,又稱‘祺祥政變’。不久,慈禧採納大學士周祖培奏議,廢止‘祺祥’年號,停鑄‘祺祥’錢,改用‘同治’年號,並鑄‘同治通寶’錢幣,這種錢幣的單枚價值在千元以上。”
楊先生突然激動起來,他自認爲找到了駱天的漏洞:“既然回爐鑄造了其它的錢幣,那麼現在怎麼還會有”
“有極少量祺祥錢被鑄錢局的鑄匠和經辦人私自存留,逃避過了被熔鑄的命運。流傳至今,祺祥錢已成爲了清代年號錢中的稀有珍品,目前存量最大的地區是在山西,要是楊先生真的對古玩有興趣,不妨去山西農村扒扒地皮,楊先生,知道什麼是扒地皮嗎?”駱天突然嬉笑着衝楊先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