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
退一萬步講，就算鄭雯真的什麼都沒說，不還有鄭哲嗎？
宋明佳生日那天，鄭哲不也在場嗎？
他原本是跟鄭雯一起回去的，但入席沒多久後，鄭雯跟鄭哲便一起離開了一會兒，他原本也不做它想，畢竟鄭雯是自由的，在宋家，她一向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宋家老爺子尚且沒多說什麼，他更不會橫加阻攔。
之後他去樓上衣帽間換了衣服下去的時候才見兩人從院子後面的小門進來，他沒想其他的，倒是宋明佳稍有些不耐煩的橫了一眼鄭哲問他去哪兒了。
鄭哲雖然有些閃爍其詞，但也沒怎麼隱瞞。
就說在後面一角荒廢的果園裏轉了一圈。
當時宋泱就覺得有些奇怪。
那個角落，可不是離容徹宿舍所在的地方沒多遠嗎？
一開始也沒什麼，然而沒幾天宋明佳就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她不肯善罷甘休，老爺子跟老夫人那邊自然是第一時間過來找他。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鄭哲也在。
鄭哲這個人……
素來心高氣傲又看不慣容徹許多，林清歡跟宋家的關係他或許不知道，但現在林清歡懷着孕，想來容徹也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去那麼偏器的地方。
他或許沒道理爲難林清歡，但藉着林清歡的事情給容徹找點麻煩，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
只是……
只是恰巧是林清歡牽扯其中。
宋泱不想爲難他的。
爲了各自家族利益聯姻這種事情，也不是隻有宋家有，他不是什麼薄情寡義的人，一開始與鄭雯在一起時甚至都沒想過離婚。
只是那麼多年都沒有讓自己愛上她，終究是有些耗不起。
他也不想過這種充滿利益交換的行屍走肉一樣的生活，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正常，就算不能像容徹跟林清歡那樣，至少也有一點點喜歡吧。
而他與鄭雯。
鄭雯滿心都是維持鄭家在軍政界的地位以及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縱然他有心與她親近緩和，她心裏點擊的，永遠都只是他能給她帶去什麼樣的利益。
而這樣的日子，他真的已經過夠了。
他總以爲，如果他可以爲了所謂的利益付出的更多一些，或許就不會在像以前一樣，對朋友對立，對家人反目，以及……爲了所謂的大局，利用一個原本就無辜可憐的小姑娘。
但。
事實就是，他以爲的退步就能換來成全，其實不過是給了對方變本加厲的資本而已。
容徹跟他不一樣。
他從來就不會因爲別人所謂的利益放棄自己想要的。
他或許會暫時退讓，但卻從未妥協。
所以……
與容徹比起來，宋泱實在是落後太多。
現在也只能奢望自己可以補救，再不虧欠她更多。
至於宋老爺子那邊的施壓，他多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加理會，再加上這些年宋家的經濟人脈都在他手裏掌握，若不是不想讓局勢一下失控，今天這一趟，他甚至都未見得會過來。
只是沒想到林清歡居然已經有所察覺。
深吸一口氣，眉眼微斂着，視線落在不經意交扣着在一起的手指上，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阿池不是說你一直都沒怎麼出去嗎？所以，是什麼人找過來了嗎？”
宋家老爺子自然不會做這麼明目張膽的事情，然而背地裏找個什麼人，或者是宋明佳不自量力的橫生枝節，倒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別的宋泱倒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只是覺得林清歡現在懷着孕，容徹雖然留了人暗中照顧，也未見得能時刻兼顧，宋明佳日日出入大院，沒準那天心血來潮的在林清歡這裏停一停。
林清歡現在看起來的確沒什麼異常，但萬事還是小心爲妙。
至於林清歡。
嘴角漫不經心的揚了揚，眉心若有似無的微擰着，視線落在一個虛妄的地方，閒笑着，良久，才緩緩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或許要不了多久，真的會有人找過來也不一定。”
“只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居然還在信那些莫須有的東西。”
想不通。
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以前年紀小，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在意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後來稍稍知道一些，便總覺得莫名其妙。
她也因此困擾過，只是到了最後，便越發覺得荒謬的厲害，然而當下定決心不去理會之後，倒的確是輕鬆了一段時間。
只是時隔多年，忽然提及，心裏還是有些小小的不自在。
而且，也正像她說的那樣。
會不會找過來，其實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林清歡稍有些無奈。
長舒了一口氣。
繼而，頗有些無奈的轉頭看向宋泱，微擰着的眉心捎帶着些許疑惑：“就那麼容不下我嗎？”
宋泱：“……”
眉眼低垂，繼而，沉聲道：“我很抱歉……”
林清歡閒閒的揚脣笑了笑，隨即若無其事的轉頭看向另一邊，語氣溫緩隨意：“抱歉不抱歉的還不就是那麼回事嗎？說起來也是宋家容不下去我，而不是所謂的宋家的某一個人，只是覺得有些好奇罷了。”
“說起來我也從來沒把自己當做宋家的一份子。”
“爲什麼還是容不下我？”
宋泱：“……”
略有些不自在的迴避。
視線落在一個虛妄的地方， 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其實也不是宋家容不下你，而是老爺子覺得，宋家輸不起。”
林清歡嘴角漫不經心的揚了揚，繼而漫不經心的輕笑一聲。
眉眼微斂着，也不說話。
宋泱看在眼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又補充道：“你公公，也就是容的父親，從他踏足軍政界一來，老爺子就沒有一天不是生活在無盡的壓力中。”
“所以單純從宋家的立場上來看，他也沒做錯什麼。”
“我媽去世之後，老爺子就一直希望爸能找一個對宋家有幫助的權貴之家聯姻，但那個時候爸遇見了賀敏，怎麼說呢……”
“或許除了感情之外，賀敏還有別的意圖，但那時候爸覺得都無所謂，他比賀敏大了將近十二歲，以前任務手上，身體又一直不是很好，再加上我。”
“他不想虧待賀敏，所以便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賀敏，她的確不是那種傳統的，以感情與家庭爲重的女人，但有一個人真心寵她，對她好，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而提及這些。
宋泱便總有些不忍心。
嘴巴微微仗着，稍稍咬着牙齒，好一會兒，才又緩緩的補充道：“我想，如果沒有宋立呈，爸跟賀敏或許會在一起，而你，也不會經歷後面那麼多的挫折與苦難。”
或許還會因爲她的緣故而早早的跟容徹相遇。
容徹或是容東臨，或許會忌憚她跟宋家的關係而對她多有避忌。
又或者容徹根本不會喜歡她。
然而無論是什麼，她至少是在宋家的。
他可能也不會也不會有當年的一念之差。
宋池，或者父親。
哪怕是在老爺子的重壓之下，也會多少給予她一些庇護，又或者是賀敏，沒有那一晚的陰差陽錯，她心裏，大概還會有一點點，身爲女性，身爲母親的柔軟。
她或許會很愛自己的孩子。
至少她從來沒有苛待過林舒雅。
她或許不會過多偏疼林清歡，至少不會拋棄她。
至少不會讓她孤零零的被人算計。
林清歡眉眼微斂着，默默良久，最終又猝不及防的笑了。
宋泱蹙了蹙眉：“怎麼了？”
林清歡牽了牽脣角，這才道：“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這個邏輯有問題。”
宋泱：“……”
所以我說了半天，你心裏想的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
林清歡卻淡淡的，好像再說的別人的故事一樣：“我是賀敏跟宋立呈的孩子，不是你所謂的，賀敏跟宋立安的孩子。”
“可悲的是過往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沒有如果，也沒有假設，所以現在的平和安樂才顯得格外重要。”
自然，這一切都是因爲她已經放下了。
沒放下的時候，她也一樣的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偏執。
只是年代過於久遠，以至於她甚至都不知道曾經的自己是否也會像宋泱說的那樣，有過假設，有過幻想，有過期待。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她反倒不怎麼期待了。
或者說，有了別的想期待的事情，過往的那些事情也就沒什麼好計較的了。
宋泱：“……”
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點了點頭。
她灑脫淡然的的確讓人心疼，但，人生很長，誰也不能一直活在過去。
林清歡不願意。
他也不願意。
但宋家那邊……
他還是有些猶豫：“那宋明佳的事情呢？有什麼是需要我立刻去做的嗎？”
林清歡忍不住笑了：“老爺子的掌上明珠，我哪兒敢做什麼？”
躲她還來不及呢好嗎！
宋泱：“那她要是爲難你呢？”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輕易給人爲難的人嗎？”
宋泱：“……”
你當然不是。
但。
不也是擔心你嗎？
然而林清歡卻不願再多說什麼。
沒一會兒，宋池從別墅後面的院子回來，手裏還捧着一把紅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