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小時前,陌羽崢給我打過電話。”陸子軒突然道,他深深的凝視着蘇木茵的眼睛,不想錯過她任何細微的表情,“他告訴我,如果一個小時內你還沒到家,就讓我去找你。”
結果,他很輕易就撲捉到她黑白分明的大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繼而是詫異與不解。
蘇木茵“哦”了聲,瞭然的點點頭,沒在陸子軒面前表現出什麼,心底卻一個勁腹誹,他這麼做什麼意思啊?向陸子軒挑釁自己正和他待在一起?還是,真的只是表面上的意思,純粹擔心她而已?可既然真的擔心,他又爲何不親自跑來找她呢?
這個問題蘇木茵想不通,也就懶得去想。只是她轉身上樓的瞬間,陸子軒在身後又叫住了她。她回過頭去,對視上陸子軒認真的眼眸,突然就覺得有些心慌,雖然她也沒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麼,可兩人之間,似乎始終隔着什麼跨越不了的東西,沒法再像以往一樣自然和諧的交流下去。
陸子軒站定在沙發邊靜默看了她好一會兒,纔開口輕聲說:“小茵,我不知道你心裏到底怎麼想的,但我想告訴你,陌羽崢那種男人,看似花心,卻又深情,從他對寧以心的執着就可以發現,他不是那麼容易會改變的人。我不管你準備做什麼,但只希望,你不要將能傷害你的那把利器,送到別人眼前。”
我不知道你將那個男人放在了心間哪個位置,我只是不想看到,還有人像曾經的我一樣,讓你傷心又失望,繼而遠走他鄉。這句埋在陸子軒心底的話,他始終沒有說出口。
自從這晚的談話後,陸子軒跟蘇木茵再也沒交流過,雖然仍做他的祕書,偶爾見面卻只是點頭致意,跟一般員工相差無幾。
祕書部永遠是公司最八卦的中心,年輕貌美的小祕書們最近卻又在討論陸總的花邊新聞,說是陸子軒正在追某個大小姐,又是訂餐廳又是送花的,一改以往的沉悶,這次變得熱情主動得不得了。
而這一切,蘇木茵都是從同事們口中聽說的,她還從沒幫陸子軒做過泡妞這類事。卻也猜得出來,陸子軒最近到底再約誰。沒辦法,他一主動,某個脾氣極差的男人就要打電話過來質問她。蘇木茵覺得很無奈,有些話她說不出口,只得靠陌羽崢慢慢領悟,這可男人,明明懂感情,卻似乎不怎麼明白她的心意。
每當這時候,她只得嘆息着回他——
“他們只是約個會你就氣成這樣?不如,你也來約我好了,看能不能氣死他們?”
而這個時候,陌羽崢每每會氣炸了似的,惡狠狠的在電話彼端吼她,“蘇木茵,你們陸家人能不能都正常點,能不能對待感情都忠誠點?!你和陸子軒不是相愛嗎?他這麼做,難道都是爲了氣你?你們這樣子隨意,會讓我以爲是在玩弄無辜人的感情!”
玩弄無辜人的感情?蘇木茵有點想笑,卻也不甘示弱,“如果陌總最開始的時候能有點節操,如今也不會一副被人搶了老婆的暴躁樣!”
“誰特麼敢搶我老婆……”陌羽崢剛粗聲粗氣的回她,電話中卻突然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又被掛斷了。
這件事後,蘇木茵特地找過陸子軒,言辭懇切的告訴他,真的不用爲了她而做出讓自己不開心的事,在感情的道路上,她不需要這樣子的犧牲,就算最終她如願得到了什麼,那應該也不是她所嚮往的。
陸子軒則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頭,很寵溺的看着她,卻道:“小茵,我這輩子在感情上總得有個歸宿,找不到我喜歡的,難道你還不準我找一個喜歡我的?”
兩人相對無言,蘇木茵內心酸澀不已,卻不知再怎麼勸他,只能道:“陸子軒,我不想看到你在感情上妥協,你總會找到對的那個人,相信我。”
陸子軒沒說話,看着她只是笑。
彼時,蘇木茵還不懂自己的這句話對於一個始終愛她寵她的男人來說,是如何的殘忍。直到就連這個男人也最終消失在她的世界時,她才發現那是種如何痛苦的絕望。
平安夜前夕,蘇木茵從董綿那聽說她和裴賢君在市中心的南都貴苑買了套新房作爲婚房,聖誕節之前就要搬過去。蘇木茵過去裴家看她,本想勸她目前有身孕還是不要搬出去折騰,免得對胎兒不好,董綿也很無奈,說是裴賢君要求的,就連裴母不同意他也不顧,他自己早就搬了過去,現在就等董綿。
董綿說裴賢君現在一直住在新房裏,更是難得回裴家,她不想一開始夫妻之間關係就這麼差,而且去那邊只有他們兩人,他應該不會不多照顧她這個孕婦,說不定兩人關係還會趁此緩和,所以便答應了搬過去。聽她這麼說,旁人也不好阻止什麼。
只是,出乎董綿意料的,從她搬過去後的第一天起,裴賢君就再也沒在南都貴苑正經的住過一晚,就算難得回來,也是喝的醉醺醺的要人伺候。兩人沒有請保姆,董綿只得挺着肚子自己照顧他,還好,目前肚子還不大,不會覺得很喫力。
即使兩人已經領證,是合法夫妻,卻還是分房睡。董綿在裴賢君一次醉酒回家後的第二天清晨要求過他,如果晚上沒手術能不能回家住,她一個孕婦會覺得害怕。
兩人在同一個桌子上喫飯的次數極少,更別說一起喫早餐。但她話落的片刻,毫不意外在裴賢君的眼中看到了不耐煩的神色,而後,他就從椅子上站起身,早餐也沒喫多少,臉色冷漠的拿起外套就走到玄關處換鞋,只冷冷丟下一句,“覺得一個人害怕可以把你父母接過來一起住,我醫院上班很忙,沒那麼多時間陪你。”
他說完就開門出去了,偌大的客廳內迴響着巨大的關門聲。
董綿坐在餐桌上一動不動,視線一直都盯着自己杯中的牛奶,不曾眨過的眼眶卻逐漸泛紅。
真的可以接父母過來一起住嗎?只是,如果她真接了父母過來住,那常不回家的他,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況且,在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早已不在了。現在就算她想接,也沒得接。
董綿抬起牛奶杯慢慢的喝,純白的液體染白了她的脣瓣周圍,她又安靜的拿起一塊麪包啃着,面部表情很平靜,嘴角還甚至染着淺淺的笑意,一點都看不出她是個從一結婚就被丈夫冷落的妻子。
元旦過後的某一天,蘇木茵突然接到了來自董綿的電話,電話中她的聲音極其不穩,甚至帶着恐慌的虛弱,蘇木茵還想着打趣她又不是馬上要生了,結果就聽到她在那邊說:“小茵,我好痛,好痛……”
那邊突然就沒了聲音,此時的她正和陌羽崢在詩雨軒喫飯,不遠處的隔壁桌就是陸子軒和寧以心。原本是陌羽崢提議讓她陪他喫飯來膈應陸子軒的,結果菜還沒上,她立刻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安的看向對面的男人,“董綿好像出事了。”
作爲表弟的媳婦兒,陌羽崢也是關心的,畢竟曾經他也有意撮合兩人,當下就決定送蘇木茵去南都貴苑看看。
蘇木茵熟門熟路的站在裴賢君家門口時,這個小區頂樓唯一一家住戶的大門居然敞開着,並未關上。她腦海裏不禁閃過一絲不好的念頭,看向陌羽崢,“難道是進賊了?”
陌羽崢看了眼完好無損的門鎖,蹙眉搖了搖頭,兩人沉着臉推開門走進去,蘇木茵走在前面,一邊喊董綿的名字,卻並未有人回應她。
她在樓下轉了一圈都不見人影,正想上樓,見陌羽崢站在複式二居室的樓梯口一動不動,她快步走過去,卻被眼前所見的景象驚呆了。
樓梯前不遠處的空地上,早已被鮮血染盡,大片粘稠的鮮紅色液體刺激着她的眼球,之前沒有發現,此刻聞起來才敏感到空氣中飄散的濃重血腥味。
“這……怎麼回事?”蘇木茵慌了,這麼多血,聯想到董綿在電話中呼痛,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董綿受傷了。她下意識抓緊了身旁男人的手臂,眸光中難掩慌亂,“董綿人呢?難道,被小偷抓走了準備要贖金?”
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陌羽崢臉色同樣也不好看,他蹙眉看了眼蘇木茵,也知道她此刻已經慌了,關心則亂。他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別急,讓我先打個電話。”
陌羽崢直接打給了裴賢君,可電話響了好久都沒有人接,他也就沒再繼續打,轉而打給了祕書尹思凡,那邊一接通,他就沉聲道:“幫我查一下一個小時內有沒有一個叫‘董綿’的女人住過院。”
尹思凡心下腹誹跟他老闆扯得上關係的女人可真多,但也效率很快的給陌羽崢發去了結果。
得知董綿住院了,一路上蘇木茵都在催促陌羽崢開快點。
駕駛座上的男人偏頭看了眼身旁雙手不安絞在一起的女人,見她臉頰泛白,神色肅穆,很難得的沒跟她嗆聲,安靜的腳踩油門提了車速。
爬着樓梯直奔三樓的搶救室,站在樓梯口,遠遠的就可以看見走廊盡頭搶救室前的那排等候椅上坐着個頎長的身影。走近了發現,正是裴賢君本人。
蘇木茵快速奔過去站定在他跟前,氣喘吁吁的問:“董綿在裏面嗎?她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