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茵反應還算快的奔上前去,正焦急的想着辦法,身後突然傳來一股推力,她的身子突兀的被大力推向一邊,沒站穩之際就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從她身前閃過,而後毅然躍入身後的江面。而蘇木茵自己,也同樣被推向了冰冷的江水中。
寒冷刺骨的冰水鋪天蓋地朝她席捲而來,一瞬間將她整個人淹沒,她鼻子和嘴巴裏灌滿了冷水,耳膜也脹痛得厲害。蘇木茵從未覺得如此慌亂過,沉沉浮浮中雙手無力的掙扎着,想抓住點什麼穩住身子,可週圍除了冰冷的水,什麼能支撐她的都沒有。
她下意識睜開眼,模模糊糊的視線中倒映出不遠處一道頎長的身影正賣力朝着寧以心方向遊去的一幕。她突然覺得寒冷無比,衣服早已被江水溼透,從未有過的狼狽讓她決定以後無論多害怕都得學會遊泳,可此時此刻,她不太敢確定自己到底還有沒有以後。
耳邊除了洶湧的水流聲,就是熟悉的男聲,一聲一聲急切喚着“寧以心”這三個字的聲音。
蘇木茵唯一覺得慶幸的是,還好被推下水的時候她離岸邊比較近,掙扎沉浮中,她雙手用力攀着江邊參差不齊的牆面,手指上細嫩的皮膚被粗糙的牆面刺破,咯得她生疼,她卻全然不顧,求生欲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強烈。
她雙手夠着地面撐起上半身的那刻,正好看到陌羽崢高大偉岸的身子單膝跪在地上,深情焦急又專注的給給正昏迷中的寧以心做胸外按壓,見她仍沒動靜,又俯下身去生硬的做着人工呼吸。
蘇木茵上半身撐在地面上,下半身還泡在冰水中,可她卻一動不動,目光呆楞的看向不遠處的那一幕。又做了一次心臟按壓後,陌羽崢急迫的輕拍着寧以心的臉。此刻的他雖背對着蘇木茵的方向,可她似乎不用想都可以預料到陌羽崢帥氣的俊顏上所覆蓋的,該是怎樣一層厚重的擔憂。
寧以心嗆出一口水後逐漸轉醒,陌羽崢心疼的將她抱進懷中,她順勢窩在他懷裏,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惹得陌羽崢連連蹙眉。
“陌大哥,她……她要殺我……”寧以心無助的在他懷中低泣,極其的柔弱無助,看得蘇木茵都不禁心生憐惜。
蘇木茵泡在冷水中的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她眉目清冷的爬出水面時全身早已沒有任何一絲力氣,只能無力的跪坐在地上喘息。
被灌了無數口江水的她此刻喉嚨疼得厲害,她全身凍得發抖,開始止不住的咳嗽。她雙手撐住地面緩解咳嗽所帶來的身體晃盪時,低垂的視線中出現一雙溼潤的皮鞋。等她仰起一張清麗的小臉順着那雙筆直修長的雙腿向上看去,映入眼瞼的就是陌羽崢那張陰鬱沉怒的熟悉面孔。
陌羽崢高大的身子突然蹲下身與蘇木茵面對面,厚實的大手卻像一把有力的鉗子死死鉗住她纖細的肩膀。他俊逸的輪廓上那雙漆黑如墨的好看雙眼惡狠狠的瞪着她,薄脣微啓,個人感情濃重的話語一字一句仿若從牙縫中擠出一般,“蘇木茵,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在幹什麼?嗯?!”
他粗聲粗氣的質問,只得來她平靜淡然的反問,“我剛纔做什麼了?”
“你爲什麼要推以心下水?這是寒冬,你難道不知道江水有多冷嗎?!你這樣做等同於謀殺你知不知道!”陌羽崢盯着她的目光有着前所未有的失望。
蘇木茵卻只是勾脣輕笑,狀似毫不在意的搖了下頭,“我沒推她。”
陌羽崢緊咬牙關,失望的凝着她,“我都親眼看到了,你還想抵賴?蘇木茵,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狠毒又陌生?!”
蘇木茵愣了那麼一瞬,詫異的瞅他一眼,而後卻輕飄飄的笑出聲來,無謂的眼光回望着他,滿臉的不在乎,“那又如何?就算是我推她下水的,這就惡毒了?陌羽崢,難道你忘了,剛纔我不也是這樣被你親手推下水的嗎?是不是,我也一樣可以說你狠毒又陌生?”
“你!”陌羽崢一時之間有些語塞,視線在蘇木茵身上逡巡一圈,似乎這才發現她正全身溼透跪坐在地上。他性感的薄脣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陌大哥……”身後,寧以心輕柔軟綿的聲音悠悠傳來。陌羽崢沉沉的看了她一眼,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凝着她,粗聲粗氣的開口警告道:“我不準你再傷害以心,蘇木茵,你最好別逼我親手對付你!”
“那你想怎麼對付我?”她狀似毫不在意的追問,臉色平靜又淡然。
陌羽崢卻沒理會她,說完後就頭也不回的走向寧以心,蘇木茵輕揚眉宇看着那抹高大頎長的背影遠去,她從地上爬起來,身體都溼透了,她全然不顧,目光沉沉的追隨着那抹熟悉的背影,直到他擁着身側的女人坐進跑車內遠去後,她才無所謂般的勾脣冷笑。
有些人一旦不相信你,你就算解釋再多都無用。而此刻的蘇木茵,早已累得懶得解釋。
溼透的身體被風吹得瑟瑟發抖,蘇木茵慢慢的沿着路基向前走,想回家卻一直攔不到出租。她穿過馬路拐向另一條街,周圍路人看她的眼光讓蘇木茵下意識很牴觸。剛纔那一幕幕,不知情的看客怕是真把她當成無所不用其極企圖謀殺原配的第三者了吧,偏偏,還是個不得男主寵卻猶不自知的第三者。
她站定在街角攔車,全身溼透的她只能更緊的抱住自己,可即使這樣,她還是冷得全身發抖,牙關打顫,就連緋色的脣瓣也被凍青了。
馬路旁的飯店正門口突然走出來一行人,個個西裝革履的樣子,看那氣質應該都是商界的成功人士。蘇木茵無意中偏頭看了眼,視線中倒映出一張熟悉的男人臉。
男人似乎像是有感應一般,在蘇木茵看過來的那刻,也下意識朝着她的方向看過去。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木茵訝異的片刻,同樣從男人眼中看到了詫異的神色。
意識到自己此刻正狼狽不堪,蘇木茵尷尬極了,她雙手下意識搓了搓雙臂,彆扭的收回眼,佯裝沒看到他,兀自轉身朝前走去。
似乎每次自己狼狽的時候都會被這男人撞見,蘇木茵懊惱極了,無措的抓了抓肩上溼透的頭髮。
身後漸漸跟上來一輛低調的跑車,近距離聽到喇叭聲,蘇木茵下意識退向馬路邊,繼續低着頭朝前走。
副駕駛車窗降下,沉穩的男聲響起,怕她聽不到,功顧北勳又提高聲音道:“蘇小姐,上車,我送你!”
這下,蘇木茵也沒法再裝作沒看到,她轉過身尷尬的看了他一眼,正躊躇着想着拒絕的話,顧北勳卻催促道,“快上車,這裏不能停車。”
說着,他傾身過來打開了副駕駛的門,一瞬不瞬的望着她。見此,蘇木茵只得硬着頭皮上了車。
幾乎是在她上車的瞬間,顧北勳就將車內的暖氣開到最大。蘇木茵伸手拉上車門時,他已然快速脫下自己身上厚實的大衣外套,扔到了蘇木茵腿上,輕聲囑咐:“穿上吧,把你的溼外套脫下來。”
蘇木茵立刻搖頭,“不用了。”
偏頭看他,顧北勳卻專注的發動車子,不理會她。
等了會兒見她仍躊躇不動,他出聲催促,“穿上吧,反正外面都溼了。”
大衣放在她溼透的褲子上,外面也被染溼了。見此,蘇木茵知道再堅持下去只會顯得矯情,便無聲的脫下自己的溼外套,套上男人寬大厚實的風衣,不忘說一聲,“謝謝你了!”
車內溫度很高,蘇木茵不再覺得冷得難受,身體漸漸回暖,她凍僵的臉色已好看很多。
顧北勳骨節分明的手指緊握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了蘇木茵一眼,見她眉眼低垂神色還算平靜,想了下,問她,“你家在哪兒?”
“啊?”蘇木茵有些愣,緩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跟自己說話,她張了張嘴剛想說陸家老宅的地址,窗外不遠處卻出現一棟氣勢宏偉的酒店。
蘇木茵眨了眨眼,開口說道:“就在酒店門口把我放下就好了,我暫時還不想回家。”
她這一身溼透的狼狽樣,不想出現在家人眼中,怕被擔心。
顧北勳偏頭很平靜的看了她一眼,沒有過多追問,在下一刻卻變了車道,將車子開進前方酒店門口的露天停車場。
蘇木茵解開安全帶的間隙偏頭向他道謝,“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嗯。”顧北勳很平靜的嗯了一聲,也順手解開安全帶,狀似不在意的回她,“下次請我喫飯就好。”
他的自然而然讓她詫異的睜大了眼,反應過來後只是無奈的輕笑了下,點頭算是同意了。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顧北勳居然跟隨着她下了車,並且有一同走向酒店的趨勢。
蘇木茵站在原地有些尷尬的看向他,想說些什麼讓他可以離開的話。顧北勳似是看出了她的糾結,臉上的神情很溫和,他揚起一抹安撫性的笑,“我陪你一起進去,看看還有沒有別的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蘇木茵點了點頭,兩人一起朝酒店大堂走去,她攏緊了身上寬大的男士外套,自己的溼外套搭在手臂上,顧北勳主動要幫她拿衣服,被她拒絕了,侷促又尷尬的氛圍讓她此刻忘了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