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綿眼中翻滾的怒意,別提多明顯了,卻仍舊不忘表面保持冷靜的笑着道:“我想裴先生想多了,我根本就沒想過要跟你一起喫飯!”
裴賢君高揚了揚一邊的眉宇,似乎很無奈,可還不等兩人說什麼,站在他們身旁的陌羽崢卻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董綿的胳膊,二話不說拉着董綿就朝着他那輛騷包奢華的蘭博基尼走去。
這突兀的一幕,驚訝的又何止是董綿和蘇木茵,就連裴賢君,眼中也閃過略微震驚,以及一絲絲不悅。他的眸光緊緊盯着陌羽崢強勢牽着董綿胳膊的那隻手,灼熱的視線恨不得在那隻手上射出幾個洞纔好。
“喂,你幹什麼?!”見陌羽崢這般突兀粗魯,蘇木茵極了,邁步就想上前追過去。裴賢君卻適時閃身攔在了她身前,仍舊是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卻道:“我想蘇小姐應該知道我表哥是不會傷害綿綿的。”
“那他到底想幹什麼?”蘇木茵蹙着眉頭看着擋在她身前的男人,不悅道,“你給我走開!”
裴賢君卻只是悠揚着聲音道,“誰知道呢?或許,我表哥只是不滿我捷足先登約了蘇小姐你,便一氣之下拉走了綿綿。”
蘇木茵纔不管他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只想着追上去把董綿攔回來,可是由於裴賢君的阻攔,蘇木茵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董綿被陌羽崢塞進副駕駛。
看着那輛騷包車彷如一陣風般駛離路邊,蘇木茵咬了咬牙,不悅的瞪着裴賢君。
裴賢君卻只是笑着道:“好了,現在終於沒什麼閒雜人等了。蘇小姐,賞臉陪鄙人一起喫飯吧,說不定在途中,我們還能遇到他們呢!”
蘇木茵其實對於跟裴賢君一起喫飯,根本毫無興趣,再加上陌羽崢還無厘頭的拉走了董綿,誰知道那男人發什麼瘋,她還不確定他會怎麼對董綿呢,就更不願理會裴賢君的邀約,可是這男人最後那句話卻點醒了蘇木茵。
她這纔想起來,裴賢君和陌羽崢身爲有血緣的兄弟,就算陌羽崢不把董綿當做裴賢君的前妻看待,那好歹也不會可惡到傷害她的吧。而且,裴賢君這句話,怎麼聽都怎麼覺得有某種暗示的意思,蘇木茵不由得想,難道這兩男人大中午跑到自己公司樓下其實是約好的?所以說不定喫飯的地方也都一樣,她就還有可能再遇到陌羽崢和董綿嘍?
這麼想着,蘇木茵便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了裴賢君的邀約,她臉上的嫌棄與排斥很是明顯,可裴賢君卻始終一副笑着不介懷的模樣。心想,他又不是他表格,這女人的白眼與冷臉肯定不是針對自己的,就算是針對自己,他又何必在乎?
兩人上車離去,前往裴賢君口中早已定好位置的餐廳,可到達目的地後,雖然餐廳環境還不錯,可是讓蘇木茵失望的事,她根本就沒看見陌羽崢和董綿等人,不免白了眼裴賢君,以表達她被欺騙後的不悅。
裴賢君只是高揚了下右側的眉宇,只是道:“或許阿崢的品位沒我好,選不中我看中的餐廳也說不定。”
蘇木茵仿若未聞,百無聊賴的四處瞅了瞅,有一種想就此離開的衝動,可裴賢君突然道出的下一句話,就讓她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乖乖坐在椅子上一臉平靜的等着服務員上菜。
裴賢君如是笑着說,“蘇小姐,該不會沒見阿崢在,你就坐不住了吧?”
上菜喫飯的過程很難熬,蘇木茵甚至覺得是在爲了強撐面子而浪費寶貴的時間,雖然裴賢君其實也很討厭,但對於蘇木茵來說,是遠沒有陌羽崢來得讓人厭煩的,況且裴賢君不僅有幽默感,還進退有度,根本不會讓人感到尷尬,可是蘇木茵就是覺得跟他在一起沒什麼共同話題,聊什麼都聊不起勁,甚至覺得與其讓他坐在自己對面,還不如將他換成陌羽崢來得好,畢竟有那男人在,她至少還有一件能讓自己提起興趣的事,那就是嘴毒得氣死他!
一頓飯喫到最後,裴賢君居然都沒再主動開口說過什麼,亦或是詢問什麼,這一點讓蘇木茵不解極了,她可不認爲像他們這種深不可測的男人約自己,會只是真的簡單的請自己喫一頓飯而什麼都不做。
“你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蘇木茵放下手中的刀叉,狀似無意的問道。
可讓他汗顏的是,她本以爲就算裴賢君有話要問,也應該有個過渡的階段纔對,可這男人卻徑直道,“有啊,我想知道,綿綿身邊的小女孩兒,是誰?”
蘇木茵臉上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卻又很快恢復正常。她知道在這種精明的男人面前,某些事實你越是想隱瞞,就越有可能被對方感知到,所以蘇木茵覺得倒還不如老實開口,便直接道:“哦,你說那小屁孩啊,她叫董小玥,很不乖的一個小丫頭。”頓了頓,又道,“你是怎麼知道她的?”
裴賢君抬頭看向蘇木茵,卻沒有立刻回答她,凝視了她好一會兒,才道:“上次綿綿帶她去醫院看病,剛好被我遇到,就認識了。”
“……哦。”蘇木茵狀似瞭然的點了點頭,卻暗自腹誹,原來兩人就是這樣重新勾搭在一起的呀?難怪當時不管自己怎麼追問董綿是如何把手機遺失在裴賢君那的,她居然口風緊得什麼都不說,當時的自己還以爲他們兩人肯定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親密事,所以董綿纔會慌亂得落下手機,纔會不好意思告訴自己。可是現在想來既然事發地在醫院,那麼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兩人目前爲止應該還是清白的纔對。
蘇木茵兀自沉靜在自己的思維中,沒想到裴賢君下一句卻差點嚇得她從椅子上跳起來。因爲裴賢君突然對她拋出了一個重型**,毫無預警的開口道:“你口中的董小玥,是我的女兒,對不對?”
蘇木茵被驚得傻愣愣看向裴賢君,見他一臉沉穩的模樣,蘇木茵不由得在心底暗自佩服,感嘆這男人到底是藏得太深,還是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是多麼的嚴重?
兩人面對面對視中,蘇木茵見裴賢君睜着一雙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瞧,一副勢要問出個結果否則決不罷休的樣子,她突然眨了眨眼,很沒骨氣的轉開視線,卻冷着聲音笑着道:“裴先生,你這話問得真是好笑!就算是親生母親,也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呢!更何況董小玥又不是我生的,我怎麼知道她是不是你女兒?”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裴賢君卻語氣堅定的道。
蘇木茵抱着雙臂靠向身後的椅背,微眯着眼凝着對面的裴賢君,突然笑出聲來,道:“她是你女兒!”
這次,倒換來裴賢君一臉不敢置信的震驚了。他不是驚訝於這個結果,而是驚訝於蘇木茵居然會這麼輕易的告訴他這個事實。
這和他想象中的,似乎有點不一樣。
而他俊臉上細微的表情,又怎麼可能逃得過蘇木茵的眼睛?她嘴角的笑容更大了,感慨道:“你不相信,對不對?”
裴賢君還來不及說什麼,蘇木茵立刻又道,“其實你看,不管我說小玥玥是不是你的女兒,你都會懷疑!那麼,你又何必來問我?我的答案,對你根本毫無意義啊!”
對面的男人在她話落的片刻便沉默起來,蘇木茵知道他肯定是在考慮自己話語的可信度。蘇木茵忍不住覺得好笑,彷彿大多數男人在不確定答案的時候都喜歡追問,可是等追問出一個結果時,又未必會相信,這種行爲豈不是自相矛盾嗎?如果一開始就堅定不移的相信另一半的話,又哪來往後的那些糾結?
蘇木茵覺得無趣,正準備起身來開,對面的裴賢君卻突然抬起頭來看向她,道:“你知道我找了她多久嗎?”
她?蘇木茵不解的看向裴賢君,猜測着他口中的她,指的到底是誰呢?
裴賢君突然開口道,“在她最開始消失的那一年,我用盡了各種方法找她,甚至辭職遊走於各個國家,希望如果有好運的話,說不定某天還能在異國他鄉與她驟然重逢。可最終卻仍舊了無音訊。後來,我想通了,如果她還愛我,如果她想我了,想回來了,我就一直退居原地等着她,一直等到她回來。”裴賢君說道這裏,突然頓了一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從蘇木茵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微揚的嘴角,似乎是在笑。裴賢君又繼續道,“可是就算幾天前我和綿綿在商場偶遇,就算我發現她回來了,可仍舊沒有勇氣邁出第一步去找她,因爲我怕她看到我後還會想着離開。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不主動找她,她會不會也有主動來找我的一天呢?如果我不主動找她逼她,她是不是就不會再走呢?”
“……”蘇木茵從來沒想過裴賢君竟然會跟自己說出這麼一大段傷感的話,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對面低垂着腦袋的男人,又看了看他手邊的那杯白色液體,明明記得他們剛進來喫飯的時候,點的是杯白開水啊,怎麼到了裴賢君那裏,好像他喝的是純度極高的烈酒,只喝了那麼一小口就醉了,就開始沒完沒了的說一些傷感的醉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