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烽燧 第二十九章 齊頭並進
暗銀蘭紋的青羅紗似一片青綠的水幕，泊泊然地垂懸地上。 簟紋如水，簟生幾涼，一領芙蓉簟鋪於榻上，微風拂來，更生幾分泠然靜謐之感。
睢安微微斜倚在案幾上，眉目似笑非笑，眼雖是凝視着手中那一張暗花纏絲雲濤箋，但眉間眼中的那一分瀲灩氣度，卻是使人感到他未曾將這信箋看入心中，只當是可有可無之物罷了。
邊上的一人看着睢安如此神色，雖明知只是逗弄與他的把戲，但只捱了一刻，便是撐不住了，沒個好聲氣地說道：“我說宰相大人，您這一紙信箋，不過寥寥數百字不到的，值得您看得如此入神麼？公子吩咐下來的東西，我們還是未曾着手做完的，您看着那個這般滋味作甚？”
睢安看得這人那咬牙暗恨的模樣不由一樂，嗤地笑了一聲，便是略帶幾分慵懶地笑道：“無憂，這可說不定，先前公子他們的命令可是讓我等攪得楚國越發得動盪方是好的。 這一信箋送來，看來此事倒是大半可行的。 只是，有些想不到，那柳妃心思如此周全機敏，這事不過是我稍稍挑弄，想暗地裏更生些事端，倒是讓這精於心計的女子找到這等手段來。 ”
聽着睢安的話，那無憂不由一愣，眨眨眼，細想一番，方是皺眉道：“這個柳妃想出了什麼法子？她會全盤說與你聽的？”
微微扣了扣案幾，睢安看着這季無憂。 眼眸間那一絲調弄逗笑之意越發得明顯起來。 無憂與這睢安相處久了，自是曉得此事睢安擺出這等憊懶神色是做什麼的，當下裏冷哼一聲，提起茶壺，倒出一杯清茶遞與睢安道：“這樣，可是好了？”
接過那被已是溫了地茶，微微啜飲一口。 睢安便是溫然道：“這事既是事關柳妃的榮華富貴，身家性命。 她自是不會如實說的。 只是信件中一反常態，只將尋找趙孜的事越發得提得高了，便可知那趙孜封爲太子一事，柳妃卻是看出蹊蹺來了。 ”
那季無憂也是極懂得情理事務的人，聽着睢安那頗有些暗語的話，他細細想了想，便是變了臉色：“難道。 難道那柳妃是想趁亂動手不成？”
淡淡頷首，睢安神色間也是有些嘆息，道：“不如此，這柳妃能保得富貴平安麼？不過身爲女子如此狡詐心狠的，卻是不能留下她了。 此事且拖一拖，只讓那趙孜在攻城之前能進地了楚都，再次安排他離去便是了。 ”
季無憂心知此事不是如此容易的，但也只點頭罷了。 畢竟以他現時地能耐，並不能幫的了睢安。
看着季無憂的神色，睢安不由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快慰，着意移開話題，溫言道：“好了。 這些事也不過如此罷了。 只是霍家公子那邊可是不能出現什麼問題，不然，我與你倒是不好脫身的了。 ”
聽着睢安的話，季無憂立時露出笑容，頗有些氣勢的道：“自然不會，穎川、楚護兩郡與遠波郡隔着一重山巒，期間雖多有關卡，但他們一身的楚軍服飾，且攻且行，已是將大半地路程都走下了。 只三四天後想來就可到這楚都了。 ”
“這倒是未必。 ”睢安揉揉眉。 隱藏在紗羅下的神色微微生出幾分黯淡的感覺，只沉思道：“這一重山巒。 雖是連綿不斷，但多有低矮之處，又有十一關卡，雖是抽取了兵力，只剩三兩隻小貓，但究竟能不能瞞天過海，卻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若是瞞不過去，夏兵到了楚都卻只五萬兵將，於楚都四萬兵將，五十萬住戶而言卻是十分的劣勢了。 那時候……”
睢安說着，不由稍稍頓了頓，竟是說不得話來了，那季無憂看得如此，不由焦急道：“那時候又會如何呢？”
“除卻挑起內亂一事外，我們還是能如何呢？”睢安狀甚悲涼地嘆息一聲，黯然道：“若是那樣，我在史書上的名聲可是太過悲慘了。 先前不甚能理事，只一味嫉賢妒能、讒言媚主，以保權勢之說外，大概還得添上一句結黨營私，禍國殃民罷。 ”
那季無憂聞言不由生了幾分氣怒，道：“我還當是怎麼了？這又有什麼關礙的，出了這宰相府，除去你臉上那一層面皮，便是與他人說你是睢安，想來也無人能識得了你的真面目地。
況且，這禍國殃民的話你卻是還是當不起的，若不是那楚帝昏聵，溺於女色之中，全然不理政事，偏又有着一副見不得臣下有權有名的脾氣，連着將楚國一乾的出衆老臣全盤殺戮計算而死。 這只是咎由自取，說的了什麼來地。 ”
看着季無憂這般憤憤不平地模樣，睢安心中好笑，只撫摸着下巴，好滋味地聽完了，纔是裝出一副陶陶然的樣子，道：“無憂，原你還是在意我的啊。 這般話說來，真真是使人好生感動。 ”
季無憂聞言臉面上不由微微一紅，頓時生出幾分暗怒，正是想說着些什麼，簾帳外卻是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人，那淳於嚴已是抓獲了，京都府伊親身拜訪，前來說與此事。 ”
淳於嚴已是被抓獲了？
睢安、季無憂兩人溫言不由一愣，對視一眼，睢安便是道：“好了，你且去送上茶點，我隨後就到。 ”
簾帳外的那人恭敬地應了一聲，便是退下了。
睢安看着季無憂，挑眉道：“今日倒是什麼事都聚了個齊全。 這軍事一行也就罷了，原就是天天有的，柳妃的信箋卻是意外，這淳於嚴之事倒是真真令人喫驚。 那日我們死活着想抓了個整齊的，留與肖璇師傅，卻不防他趁機偷逃出去了。 原還以爲大約是要得了楚國後再好生搜尋的，料不得今日竟是得了這麼個驚喜來。 ”
季無憂卻不管這些，只囑咐了一聲，必定讓這淳於嚴留下來，好生交予肖璇師傅，萬不得有甚意外後，卻是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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