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浮生 第三十一章 天下歸心
紀年1351年九月,夏並楚、燕、蜀、週四國,四海歸一,天下歸心。 又三月,至1352年立春一月一日,於夏都定天下三十六郡,着令休養生息之策。
天光寧和,早春的光景尚未褪去寒冬的霜雪之氣。 北地久寒,便是這立春之日,也是微微落了柳絮一般的小雪,方是略略露出幾分日光。
鳳曦清晨方自醒來,便是覺得身側溫軟堅韌,低首看去,那裴煦正自安然入眠。 他心下不由微微露出幾分笑意來,抬眼看去,一絲絲熹光滲入,光影綽綽,恍然間倒是使得鳳曦回想起這一段時日的景象來。
去年親征,周都既破,且不論那夏軍氣勢如虹,便是那周蜀兩國剩下的那些未曾攻伐下來的地面,也是越發得動搖。 由着如此,雖是有那些遺老遺少,長吁短嘆,見風傷心,對月下淚,乃至於呼號不休,只是人心已動,莫可奈何。
況且蜀國的卻也罷了,那周國的一乾重臣大員俱是成了臣虜,那五郡雖是推了個周帝血脈的小王爺成了帝。 只是這五郡乃是邊陲之地,那帝王無用,一幹臣子更是爭權奪利的主兒,只認着銀錢,更是鬧得天怒人怨。
因着這般,在周都壓陣三四日,見着一概俱是齊全的,各大臣等俱是急急催促,他便也是踏上歸程,與裴煦一般逆水而上,重歸夏都。
至此之後,不過是二十餘日。 那蜀國俱是攻伐下來了,周國卻也只是遲了數日,便也是一帆風順的。 行至九月,周國最後一個小城遠桑城收入囊中,這大夏便也是堂堂正正地成了繼大齊之後的有一個大朝代。 自然,自己便也成了實際意義上的皇帝,真龍天子。 天下之主。
想到這裏,那鳳曦卻是覺得略微有幾分倦怠。 這帝王說着恍若是極好極尊貴的。 但實質上卻是太過疲憊,繞是鳳曦素日行事處置剛強果斷,又敢大膽放權的,但那處理朝政的時光也是大大拖延些。 自然,與裴煦相處的光景也是越發得少了。
鳳曦正是凝視着裴煦那安然沉睡地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細細看了許久。 纔在恍然間卻是失了神。
待得裴煦從沉沉的睡夢中甦醒過來,微微睜開眼,便是看得那鳳曦漆發垂下,眉目含笑,一雙極是狹長嫵媚地眸子正是緊緊凝視着自己,但光彩卻是不顯,恍若是凝視遠處一般。
眨眨眼,裴煦過了半晌纔是全然清醒過來。 看得那鳳曦仍是如故,不由勾起一絲笑意,伸手推了他一下,道:“曦兒,你想着什麼入了神?可不要忘了,今日可是那祭天登天下的吉日。 若是還不起身準備,可是要遲了。 ”
聽聞這話,那鳳曦也是回過神來,笑着扶起裴煦,使他謝謝倚在牀榻上,略略揉捏一番,纔是笑道:“這須是午時,倒還罷了。 只是你須得在下面又是跪又是站,樣樣都是那難耐的,你素日身子不好。 今日怎麼折騰的過去?”
裴煦聽了這話。 倒是微微一笑,溫聲道:“你卻是想的過多了。 別人都是能耐得住的,偏我便是不成?況且,你已是吩咐下去,着令我行宣召之職,晚出場早退場,不須久站,這已是寬鬆過了,想來必是人人羨慕。 ”
“哪裏有這等事?”鳳曦聽得這話,倒是有些好笑,待得要再說談些,無奈帳暖日短,在裴煦的催促之下,卻也只能起x下榻。
略加整理,兩人曉得今日地裝束絕不簡單,因此,便也是俱是隨意繫上一件圓領短衫袍,說談一二,就自分開。
那鳳曦自然是入了側房內的地道,重歸夏寧殿去,而裴煦略略等了半晌,便也是出了臥房,入置衣的小間裏,由着那些侍女盥洗梳理,整理裝束。
由着宣召一事與了裴煦,此時的他自然是須穿着特地縫製的蒼青色大禮服,冠冕配飾等一一俱是妥當整齊,方是罷了。
這一番方是略略做定,外間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裴煦微微偏了臉,與邊上一個侍女吩咐一句,便是安然坐在一側,等待那回話。
不多時,那侍女便是迴轉身來,才掀了簾子,露出一張極喜樂的臉面,笑着回稟道:“大人,陛下着人送了一盒喫食,說是今日的早點須是喫得耐久的方好。 ”
裴煦聞言不由淡淡一笑,爲保證長時間跪立地氣力與其他需求,自昨日午間始他便是與鳳曦一般斷了粥食點心等物,只用那人蔘等物熬燉的湯汁做喫食。
今日早間,自也是一般的。
想到這裏,那裴煦卻也無甚感覺,只淡淡應了一聲,便是轉出小間,只掀開通草綠卷紗湘妃竹簾,就見着那食桌上的一個黑漆填朱的嵌螺手提食盒。 掀啓那食盒,裴煦便是見着那一色的三個山水人物紋墨彩瓷蓋碗及湯匙小盞等物。
低首將那三個一一掀開敲了一眼,裴煦便是選了個人參雞湯,強自喫了一盞有餘,纔是放下小盞。
喫了這些,那光景也是將近了,裴煦略一思慮,便是將那最是外側地蓋碗啓開,取出裏面早已是準備着的一小袋法制雪參片與一小袋密制牛肉乾等,放於身側的一個蒼青荷包內。
這些俱是做得妥當了,裴煦詢問了一聲,聽得時辰已是差不多了,便也是起身往那外間行去。
待得一個時辰之後,那日色漸升,裴煦從那右上側的高階上下來,已是被那日色曬得面色微紅,口乾舌燥之餘,倒是一發得覺得疲憊。
眼見着遠近的人等俱是低首垂手,微微露出一絲笑意,裴煦抬首看了內殿那凝視着自己的鳳曦一眼,悄悄地躲到一個陰影之地,自小心地從那荷包之內取出一片雪參片含了半晌,嚥下之後,纔是取出一小片牛肉乾細細嚼着。
看的裴煦如此,那獨自高踞座上的鳳曦終究放下心思來,自起身獻了祭詞,長身玉立,拔劍立誓,迎着那朝陽,卻是別有一番風度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