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宵唱歌的結果就是早上回到公寓之後我和flora兩人都直接睡到了下午,差點錯過昨天晚上和carlo約好的時間。
匆匆忙忙洗漱完畢趕去約定的地點時,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flora,我們以前和carlo見過嗎?”
“啊?”flora正跟的士司機說了目的地,聞言回過頭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說,你對無關的事情到底有多不在意啊……”說着還不忘瞪我一眼,才又繼續道,“是大三的時候,還記得那個迎新晚會嗎?”
大三的迎新晚會?還真是沒有印象了。
我無辜地搖搖頭。flora哀嚎一聲絕望地捂住額頭:“哦哦carlo果真沒希望了,他到底是看上你哪一點了……”她憤憤一戳我額頭,無力地解釋起來,“那天我們不是一起去的嗎?當時因爲是全校性質的迎新會所以各個學院的人都擠到了一起……”
雖然她講得很詳細,不過我還是沒能很完整地記起來。只不過聽她這麼一說,大概能理清楚這件事情的始末似乎就是carlo畢業兩年之後重回母校,在昨晚的舞會上看到我突然想起大三那年迎新舞會上和我們的相遇,一時之間就心血來潮了。
當然,這個心血來潮是我爲他概括的。我認爲他的心理絕對符合這個形容詞,儘管flora堅持那應該是“怦然心動”。
“他其實是寂寞了吧。”我抽搐着嘴角看向flora,她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無所謂道,“其實都是這樣的啊,千尋你就當作是一次體驗不就好了?這種事情也是需要經驗的,第一次交往不過就是熱個身而已。況且我會替你把關的,如果實在不行那就拒絕,很簡單不是嗎?”
“第一次的戀愛我可不想隨隨便便打發。”剛好到達目的地,我狠狠瞪她一眼,率先打開車門,“而且我一直都是很認真的,沒有時間陪人玩。”
雖說打定了主意要拒絕,可真正到了carlo面前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找不到什麼冠冕堂皇的藉口,可又不想太過直截了當。
也許是他無意間流露出的那個似曾相識的靦腆微笑,又或者是因爲我始終不擅長拒絕別人,每一次都是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嚥下去。
所以直到我們坐進一家餐館裏準備喫晚飯,基本上都是flora在和carlo交談,我最多就是在他們的談話中偶爾應個幾聲以表明自己尚且存在。
對此,flora顯得頗有不滿,趁着carlo點菜的空隙偷偷擰了把我的胳膊嗔怪道:“你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穩重了?”
“你直接說啞巴了不是更好?”我看她一眼,齜牙咧嘴地拍掉她的爪子,“你下手能不能輕點!”
flora重重哼了一聲,突然毫無預兆地起身,臉上一下子換上了副天衣無縫的完美笑容,對依舊埋頭於菜單中的青年輕聲道:“我去下洗手間。”
我立馬跟着站起身來:“我也……”
“你好好留在這裏。”然而還沒等我把話說出口,flora一把壓住我的肩膀又把我摁回座位上,壓低的聲音涼颼颼的,臉上卻依然一派春花燦爛,“你不是剛剛去過嗎。”
carlo抬起頭來看了看我們兩人,懵懂地應了聲。目送着flora走遠,他才又繼續低頭研究菜單,但沒過一會兒就又抬起頭來:“慄山小姐有沒有什麼推薦?”
“誒?”我愣了一下,看了眼面前完全還沒有打開的菜單隻好馬上將它翻到首頁迅速瀏覽起來,“嗯……這裏我不常來,也不是很清楚。”
carlo笑了笑,乾脆合上菜單直接看過來:“那慄山小姐喜歡喫什麼?”
喜歡的食物?
這麼突然地被提起,我倒有些反應不過來。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喜歡什麼,但是每一次回aria那邊喫飯的時候,她準備的都是我愛喫的食物。而在外面,我會點的基本上也不會和家裏喫的有太大差別。
我皺了皺眉:“不清楚……大概是甜菜湯,羊肉捲心菜之類?”
“哦……”carlo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垂下頭低低笑起來,“我以爲你會比較喜歡那些精緻的東西。”
我挑起眉看他一眼,不覺有些無語:“爲什麼會這麼覺得?”
他彎起眼角,像是鬆了口氣似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覺得慄山小姐給人一種很沉靜的感覺,一直以爲你會是個一絲不苟卻又脆弱的女孩,不過稍微接觸一下卻又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頓了一下,他像是在思考着什麼一般微微垂下眼眸,嘴角的笑容始終內斂安靜,“慄山小姐出乎意料的……嗯,真的如傳聞中所說那樣——除了在意的東西,對其他事情完全提不起興趣來。”
我臉上一燙,不由掩飾性咳嗽了一聲:“抱歉,我……”
誰知我正想趁熱打鐵地開口說明白,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輕佻的笑聲:“嗯~真的是你啊~”條件反射地一回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修長蒼白的手。那雙手輕巧扶上椅背,隨後它的主人便笑着靠過來,一片明晃晃的白色差點刺我得睜不開眼,“好久不見了呢~”
站在身後的男人纖細輕佻,那頭白髮有些凌亂地散在額前,但看起來還是很堅硬。他彎了彎眼眸,背後漂亮的紫羅蘭色一閃即逝。
我恍然大悟地睜大了眼:“啊!你是……那天公園裏那個……”
“嗯嗯~”他歡快地點了點頭,直起身笑道,“畫畫這種事情還是需要多多練習的呢~”
我不由抓了抓臉頰,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嗯,這段時間有些事情所以就沒有去寫生了……對了,你也學過畫畫嗎?”
“嗯,算是吧~”他低頭看我一眼,視線突然跳躍了一下落在對面的carlo身上,隨即又笑起來,“啊,我好像打擾你們的約會了呢~”
雖然這樣說着,可他的語氣卻絲毫聽不出任何與抱歉有關的意思,倒更像是小孩子偶然發現了大人的祕密時那種興奮的感覺。
所以說,優秀的人總是或多或少有些異於常人的地方。
carlo似乎有些不滿他的態度,但又不好發作,抽了下嘴角繼續埋頭去看菜單。我無奈地扭過頭來擺擺手,向這個青年解釋道:“沒有,我們正好在等一個朋友過來。你也來這裏喫飯嗎?”
還沒等他回答,門口冷不防傳來個喊聲:“白蘭先生,你在做什麼?”
青年聞聲回過頭去,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終於出現了呢~小正~”
被他叫做“小正”的青年滿臉疑惑地朝這邊走了幾步,在看見我的時候突然皺了下眉,臉上的表情只能用複雜來形容。然而他很快扶了下眼鏡,一下子又恢復了一本正經的刻板樣子:“是白蘭先生認識的人?”
白蘭順勢搭上他的肩膀,又笑吟吟地看過來,歪了歪頭:“就是上次說過的那位小姐啊~很可愛對吧~啊,對了,她和小正一樣都是日本人哦~”
誒?他是怎麼知道的?我不記得自己有告訴過他任何個人信息啊……
大概是察覺到我驚異的目光,他聳了聳肩膀,解釋道:“嗯,是直覺哦~沒有猜錯吧~”
我茫然搖搖頭:“沒……你真厲害。”
“下次請不要再擅自推測了,白蘭先生。這樣很失禮。”他的同伴倒是對這個做法有些不滿,蹙眉看了我一眼後,有些歉意地朝我們點點頭,隨後就拉着白蘭朝另一邊的空座位走去。
正好這個時候flora從洗手間回來。她看着那對青年的身影遠去,一臉糾結地坐下來嘆了口氣問我:“千尋你什麼時候又認識奇怪的人了?”
那個“奇怪”我承認,可是“又”是從哪裏得出的結論?
我涼涼瞟她一眼:“白髮的那位先生是在公園裏偶然遇見的,那次他幫我改了下寫生裏面的人物,另外一個……剛剛纔是第一次見面。”說到這裏,才突然意識到其實我們兩方根本就還算不上“認識”的程度,頂多就是個“萍水相逢”而已。
只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萍水相逢也可以假造。即使沒有那麼多必然,也絕不會存在這麼多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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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晚飯的最後我終於還是把一直都沒機會講出來的那些話和carlo說了清楚。他看起來並沒有很失落的樣子,依舊好脾氣地陪着我們去海邊逛了圈,又把我們送回公寓樓下這才告別離開。
flora倒是顯得有些遺憾,但也沒有多說什麼。我知道她瞭解我的個性,我的決定她也從來不會干涉。
不過無論怎麼說,carlo事件雖然開始得莫名其妙,但總算波瀾不驚地劃上了一個句號。雖然在這個句號的後面,還帶了一小段的省略號。
回到家之後習慣性點開電話留言,誰知竟一連串跳進來好幾個來自同一號碼的未接來電。我和flora對視一眼,只好滿頭霧水地跑過去查看號碼。
錄音正好跳到最後一條,在“嘟”一聲之後,那端靜默了好幾秒,最後響起一個懶洋洋的男聲:“聽到留言記得回電。”依舊是那股漫不經心的語調,低沉緩慢似乎帶着不易察覺的嘆息,“還有,出門的時候記得帶手機。”
“咦?”我眨眨眼,低頭去包裏翻手機,“我明明記得出門的時候帶上了的……”確實在包裏。我把它拿出來,推開滑蓋,頓時感到一股沒來由的無力感,“啊!”
抬頭看向flora,她衝我挑了挑眉,正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下文。我抓了下臉頰,有些無奈地聳着肩笑道:“忘記開機了……”
她嘴角一抽,撫着額順手就丟過來一個抱枕:“慄山千尋你沒救了……”
敏捷地躲開襲擊,我立馬按下開機鍵,屏幕上果然又跳出三個來電信息,前面兩個確實都是γ的,而最後一個——是g田。
正準備按下通話鍵的手指一顫,選擇鍵冷不防就從那個名字上滑了過去。我遲疑了一下,放在鍵盤上的手指頓在那裏,一時竟然不知道到底應該先打給誰。
flora看我一眼,咧開嘴笑道:“千尋你還要打電話對吧?”我茫然“嗯?”了聲,還沒回答就見她迅速衝回房間拿了換洗衣物就跑進了浴室,“那我不客氣地先去洗澡了!”
浴室門“啪”一聲果斷關上,我抽搐着嘴角嘆了口氣,隨手按下通話鍵,順勢把自己拋進沙發裏。
“γ,今天找我有事?”
算了算了,既然g田只打了一個電話過來,應該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如果現在不回電給γ,天知道下次會被說得有多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