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爲意,蘇拉好奇道:“他們是?”
關上艙門,勃朗施坦嘆了口氣,笑道:
“楓丹帝國祕法部,我這算是被驅逐出境。”
不出所料,蘇拉心中疑惑,好奇道:“楓丹帝國祕法部,不是以先鋒學派著稱嗎?同樣都是先鋒主義者,爲什麼祕法部會驅逐你?”
“這就是我們當時未完成的話題了,抱歉,請允許我先去接一杯水。”
“沒關係。”
蘇拉抽出椅子,坐在衣櫃邊,人偶則落到上鋪,在牀邊晃盪着雙腿。
託着茶杯回到客艙,望向窗外的海潮,勃朗施坦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笑道:
“我們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呢,我先自我介紹,列奧·勃朗施坦,來自凜冬。”
“蘇拉,出生在赫爾曼的神州裔。”
蘇拉效仿着勃朗施坦的句式,給予回覆。
抿了一口茶水,勃朗施坦道:
“蘇拉,你認爲我們的文明現況如何?”
“岌岌可危。”
“喔,怎麼說?”
蘇拉道:
“我所在的城市,出現了密教組織活躍的痕跡,這很可能是神明即將歸來的前兆。
一方面,舊秩序的陰影正在吞沒我們的世界。另一方面,人們還沒有從戰爭造成的破壞中走出來。在萊茵聯邦,大多數普通家庭辛苦工作一個月的收入,僅僅能滿足溫飽。而貴族和商人們在戰爭結束後,立刻回到了驕奢淫逸的狀態,絲毫沒有憂患意識。”
“是啊。”
勃朗施坦深以爲然,“如果神明真的歸來,對超凡力量一無所知的人們,會迅速崩潰、失敗、臣服,曾經掙脫的鎖鏈,又會加諸於我們的身上。”
“這麼說,您認爲應該將術師的祕密,公諸於世?”
“當然,但不是現在。對於現在的平民而言,術師不過是貴族、工廠主和銀行家的同類詞而已,他們微薄的收入,購買不起啓靈魔藥,也根本無法承擔神祕特性的價格,更遑論祕術和材料資源。”
勃朗施坦推了推眼鏡,繼續道:“必須讓所有人都有成爲術師的機會,才能釋放文明的潛力。懦夫們只會抨擊我太過激進。可如果術師和普通人之間始終隔着一層可悲的厚障壁,又如何成爲文明的先鋒?”
蘇拉道:“或許是因爲這會危害到他們的利益。”
“利益?誰都有自己的利益,如果僅因這個理由而畏手畏腳,那就什麼事都做不成。”
不置可否,勃朗施坦飲下紅茶,雙手搭在翹起的二郎腿上,沉聲道:
“暫且放下這個話題。蘇拉,你認爲理想中的世界,應該是什麼樣的?”
世界應有的顏色,先驅者早就將它描摹了出來,然而,抵達理想的彼岸的航路,很多人嘗試過,但最後都失敗了。
沉默片刻,蘇拉緩緩道:
“我讀的書不多,只懂得一個道理,人們得到的東西,應該與自己付出的勞動相匹配。”
“勞有所得,一針見血!”
勃朗施坦神情肅穆,贊同道:“坐擁地產的貴族們在家裏享受美酒的空隙,就可以掙得工人們辛勤工作一輩子的收入,怎麼想,這都是絕對不合理的。”
見狀,蘇拉試探道:
“您認爲,這是爲什麼?”
取出筆記本,勃朗施坦問道:“蘇拉,你會阿爾比恩語嗎?”
“抱歉,我還只是初學階段......”
“啊,沒關係,我口述給你好了。我在火車上寫的文章,是爲了在阿爾比恩的《極限》報上發表,過去這段時間,我走訪了很多萊茵地區的工廠,觀察他們的經營情況。”
翻過幾頁,勃朗施坦道:
“我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如果工廠主提高工人的待遇,那麼他們就會在市場的競爭中落敗。爲了行業的競爭力,工廠主不得不降低工人獲取的薪資,誰壓得狠,誰就能勝利。心慈手軟者,只會破產出局,淪爲街頭的乞丐。
我開始思考,究竟是人的善惡,還是這套體系天生就有着問題?很快,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不止是工廠,而是我們的整個文明運轉,都在驅使着資源和財富向少數人手中集中,這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坐享其成者,最爲腐朽!”
聞言,蘇拉打心底欽佩起眼前的怪老頭,雖然這個世界的先鋒主義者們還處於觀察和總結經驗的階段,並未提出成熟的理論體系,但勃朗施坦依然在實地考察中,憑藉他敏銳的直覺,發現了整個世界運行規則的缺陷:所謂自由競爭,必定會走向壟斷。
“所以,您認爲應該怎麼做?是想辦法改良,還是......”
“先鋒主義者們的分歧就在於此,就像你所說的那樣,這樣體系下的利益集團,已經龐大腐朽到無法做出任何改變,風暴將至,沒有時間去慢慢尋找改良的方法。”
勃朗施坦目光深沉,“必須將一切推倒重來,以最快的速度建立新秩序,這是我們極限派的共識。”
“極限派......”
“嗯,如果要給我們下一個定義,那就是‘極限派’三個字。只有構建出理想中的世界,我們的文明才能朝着極限前進。”
直接下決心推翻重來,確實相當的激進。
蘇拉呼出一口氣,好奇道:
“勃朗施坦先生,先鋒主義還有哪些其他派別?”
談到這個,勃朗施坦嘆了口氣,“那就多了,曙光守衛認爲應該逐步整合力量,對皇室、術師家族和權貴採取合作態度。楓丹祕法部的先鋒學派......三言兩語,難以形容,他們的藝術創作搞得太多,這裏不清醒。”
指了指腦袋,勃朗施坦繼續道:
“當然,在先鋒主義之外,也存在着反對我們的勢力聯合。”
“比如皇室?”
“不僅是守舊的利益集團,同樣還存在着和我們一樣的變革者,‘隱祕派’,只不過隱祕派的變革方向,是想要令術師和世俗徹底分離,進入虛境中去,將世界交給普通人......他們已不再視自己爲人類,這是很危險的行爲。”
“......還真是花樣齊全。”
頓了頓,蘇拉道:“勃朗施坦先生,您說您想要回到凜冬去,這麼說極限派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沙皇?”
“沒錯。”
放下茶杯,勃朗施坦道:“凜冬帝國的君主權力極大,而統治者的內部卻產生了深重的裂痕,行將分崩離析之際,就是我們的最好時機。也是這個原因,我和我的朋友們,都在沙皇皇室的黑名單上。”
笑了笑,蘇拉提出一個關鍵的問題:
“勃朗施坦先生,不論各派的理念如何,最終都是要訴諸武力,才能實各自的理想,對吧?”
尤其是以勃朗施坦的理念,變相等同於與全世界的守舊勢力開戰,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掌握着超凡力量,敵人可不會那麼輕易就成爲路燈掛件。相反,極限派會遭到聯手打擊,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