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指向了晚上八點,海大富在公司忙碌後,靠在老闆椅上,望着外面黑漆漆地夜,點起一支菸,吞雲吐霧間忽然想起劉美玲說過的馬師傅的事,海大富猶豫片刻,將手中的煙用力按在菸灰缸中,然後打了司機老吳的電話,“老吳,準備下車,我出去一下。”
掛上電話,海大富整理好西裝,套上一件羊毛呢大衣,下樓上了車,“老吳,去明珠他們學校。”
老吳答應一聲,穩穩地將車子駛出公司。
到了市三中門口,海大富就見到了對面的吉秋飯店,裏面亮着燈,坐着三三兩兩的客人。
忽然,海大富眉頭一皺,他看到一個像杜曉藍的姑娘在店裏忙來忙去,頓時一陣氣悶,馬上吩咐一聲,“老吳,到對面的吉秋飯店。”
老吳以爲海大富餓了,忙調轉車頭。
店裏,杜曉藍將一桌剛收下來的碗筷送到廚房,然後在收銀臺處坐了下來,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都快過年了還有這麼多人喫飯,不巧的是服務員小五和張雅都有事請假。杜吉秋早起就不舒服,杜曉藍見她臉色不對勁,勸她去醫院,杜吉秋不願意聞醫院的味道,撐着沒去,杜曉藍見母親沒有別的反應,想着這兩天熊爸回來了一定要他陪母親去一次醫院。
田佳也要生了,杜吉冬極其緊張,杜曉藍沒等天黑就趕他回去,杜吉冬惦記媳婦,半推半就的走了,所以現在算下來店裏只剩下杜曉藍和後廚,好在家裏還有二舅舅家的濤子和老末,小美是指望不上了,那丫頭向來對廚房退避三尺,也不知道將來自己過日子怎麼辦?還能天天喫飯店?
老末去了隔壁杜吉冬的店幫忙,濤子在飯店幫忙。
“小哥,你趕緊歇會兒吧,這會兒應該沒人來了。”杜曉藍看了看錶,把杜樹濤叫過來,順便遞給他一瓶果汁。
可惜杜曉藍話音剛落,口就被打開了,杜曉藍習慣性的喊了句,“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您……”,有幾位用餐的話還沒說出來,杜曉藍就噎了回去,看到來人,杜曉藍皺了皺眉頭,再次感嘆今天就是點背的日子。
“有事?”杜曉藍問道。
原本乾瘦的海大富像白胖的包子似的堆在門口,還在門還算寬敞,要不然都被佔滿了,已經幾年沒見,杜曉藍還是第一眼認出了他,身材再變化,五官依舊是那個人。
海大富對杜曉藍的態度有些不滿,這麼長時間不見父親難道不應該熱情地迎接和歡喜嗎?
杜曉藍如果知道海大富的想法一定會吐血!
見杜曉藍面無表情,眼神中帶着幾分嫌棄,海大富有些鬱悶和氣憤。
“喫飯。”海大富吐出兩個字,不待杜曉藍回答就在店中找了個空桌坐下來。
海大富簡單看了看四周,店面不大,收拾得很緊湊乾淨,最大的亮點是可視的廚房,裏面一個年輕的廚師正在忙碌着。視線轉向女兒,幾年沒見當年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兒已經長成大姑娘,眉眼與記憶中的杜吉秋有五分相似,黝黑的頭髮梳了一個簡單的馬尾,顯得乾淨利落。
杜曉藍猶豫了下,杜樹濤看着來人有些眼熟,他畢竟大些,對海大富有些印象,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這人是杜曉藍的父親,杜樹濤很喫驚,多年未出現的人來幹嘛?他不是很確定地對杜曉藍道,“曉藍,那人是你爸?”
杜曉藍點頭,相較於四年前,海大富富態了,有了些老闆的氣勢,身上衣着也透着成功男人的品味,看來這些年他真的混的不錯。
“喫點什麼?”杜曉藍將菜單遞給海大富,來者是客,而且店內還有其他客人,她不能怠慢海大富造成不好的影響。
海大富看了看菜單,心下鄙夷,都是些家常菜,“來份蛋炒飯吧,再給我來份菌湯。”
“好的,請稍等。”杜曉藍寫完單子,往廚房送去,杜樹濤看了,忙接了過去。
杜曉藍將單子遞給他,然後又要坐回收銀臺,海大富伸手攔住,“曉藍,坐這跟我聊聊。”
杜曉藍冷笑一下,“我們有什麼可聊的,大家日子都過的不錯,各自安好吧。”
海大富生氣了,但到底還是顧忌店內人,壓低聲音道,“怎麼說我也是你的父親,看到親生父親你就是這個態度?”
“那我應該什麼態度啊?對於一個出生以來就沒有得到過父愛的人來說,父愛是件奢侈品,我都不知道到哪裏去買?”
杜曉藍淡淡的答覆讓海大富一頓,“我當時不是給了你們娘倆2500嘛,要是你們不進城,在村裏這些錢夠花好多年。”
“呀!2500好多啊!”杜曉藍低聲驚呼着,話音一轉,加重語氣接着道,“你給海明珠的零花錢一年都不止這個數吧,要知道她可是總將她的好爸爸掛在嘴邊的,今兒說她爸爸給她帶回來件新裙子,明兒拿着她爸爸給她帶回來的新零嘴在班級裏炫耀,後兒個又帶着她爸爸給她買回來的新頭飾,再後個說她爸爸給她請了個新鋼琴老師,她爸爸真的很、喜、歡、她!”最後幾個字杜曉藍一字一頓,噁心死你,叫海明珠成天在教室裏噁心她。
海大富怔住了,“你和明珠一個班?”
“呦,您才知道啊,真難爲您了。”杜曉藍一臉氣死人不償命的表情。
海大富沉默了,這會兒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了,他還真不知道兩個女兒在一個班級,而且還有這麼多的接觸,心中不由有些氣惱海明珠的炫耀,而且還是在親生女兒面前炫耀,確實是過分了。
“曉藍,我真不知道你們倆在一個班,明珠是個懂事乖巧的女孩子,有的時候偶爾有點小性子,但她沒有什麼惡意,你不要放在心上。”海大富替海明珠解釋着。
杜曉藍輕哼,“我沒放心上啊,我爲什麼要放在心上,她樂於炫耀就炫耀唄,跟我有什麼關係?對於不相乾的人我是不會理會的。”
海大富有些訕訕地,“那就好,那就好。”
杜曉藍擺弄手上的計算器,不理會海大富,海大富還想說什麼,後廚傳來上菜的話,杜曉藍過去取菜後放在了海大富的桌上,“請慢用。”
說罷不再理會海大富,海大富看了一眼杜曉藍,到底沒再糾纏,低頭喫了一口飯,喝了一點湯,發現味道不錯,頓時來了興趣,“曉藍,你們這個廚師做飯不錯啊。”
“怎麼,又來挖角啊?”隨着話音,杜吉秋冷笑着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