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的衣服被扯了幾道口子，臉上也有傷痕，臉上陰鬱，馮秀詫異，“老根，你這是咋了？”
老根扭頭不願意回答。
“媽，我知道。”妞妞向母親解釋，“他和王華打起來了，還被老師罰站了。”
老根雖然調皮，但不是惹禍地孩子。
“老根，爲什麼跟王華打架？”馮秀問。
老根倔強地向前跑，妞妞拉了拉馮秀的衣袖，悄聲道，“媽媽，我聽見了，王華罵老根是沒媽的孩子，老根才生氣和他打起來。”
老根只有一個父親，妞妞也只有一個母親，馮秀想到一種可能，“妞妞，有沒有人欺負你？”
妞妞安慰馮秀，“沒人欺負我，有老根幫我呢。”
馮秀心裏稍安。
杜老三幹活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老根和妞妞正在馮秀屋的桌子上安靜地寫作業，馮秀在燈光下給老根縫補被扯壞地衣裳，時不時抬頭看看兩個孩子。
杜老三忽然覺得滿身的疲憊消失殆盡，燈光映襯下的馮秀有種溫柔嫺靜的美。
還是老根最先看到父親，“爸，你回來了。”
馮秀轉身起來招呼，放下衣裳，“三哥回來了，喫飯了嗎？”
老根穿的是杜二叔的大褂子，杜老三拍了老根一下，“你又惹什麼禍了？衣服都破了？”
老根嘿嘿笑笑，“爸，你看，秀姨今天給我做了雙新鞋。”說話間，從書包中掏出沒捨得穿的新鞋。
馮秀將衣裳遞給他，“補好了，換上吧。一雙鞋而已，你喜歡穿秀姨再給你做，別捨不得穿。”
“你小子，就知道佔秀姨的便宜，有沒有謝謝秀姨？”杜老三摸着孩子頭道。
“不用客氣。”馮秀溫柔道，“也沒費什麼功夫。”
杜老三打着手電，帶着玩累的老根走在回家的路上，老根踢着石頭，喃喃道，“爸爸，能不能讓秀姨當我娘啊？”
杜老三一愣，“老根喜歡秀姨？”
老根點頭，“秀姨說話溫柔，對我好，不會罵我，奶奶也說她好。”
“今天是不是跟同學打架了？”杜老三轉移着話題。
老根很鬱悶，“王華說我是沒孃的孩子。”
杜老三嘆口氣，“老根有娘，只是你娘走的早，她到另一個世界享福去了。”
“可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老根情緒低落，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
杜老三心疼地看着孩子，也許，是應該給孩子再找個媽。
轉過年，杜二嬸發現杜老三來廠裏的次數勤了，有時還帶着老根、妞妞和馮秀去城裏，杜二嬸漸漸琢磨過勁兒來，看來她的兒子也不傻。
馮秀再次在鎮上遇到張勝時，張勝手牽着他和寡婦生的兒子，孩子的衣服髒兮兮，鼻涕都快流到嘴上，他渾不在意地抹了一把，然後後擦在身上。寡婦倒是穿的光鮮亮麗，燙着時髦的頭髮，肥胖的身子身子在人羣裏扭來扭去。
“我說你們快點，今天可是鎮上大集。”寡婦催促着。
鎮上大集一個月一次，跟廟會一樣非常熱鬧，附近村屯的人都會過來買些實用的東西。
“媽媽，糖人。”妞妞指着一個粘糖人的攤子喊道。
老根也湊過來，小孩子對這些酸酸甜甜地喫食都很感興趣。
“喜歡？”杜老三問。
兩個孩子同時點頭。
“那就一人買一個，你們自己挑吧。”杜老三道。
“不用了三哥。”馮秀拒絕着，他們已經買了不少東西，“妞妞已經買了好幾樣了，不要再買了。”
杜老三不在意，“孩子們難得來一次，又花不了幾個錢，你就不要管了。”杜老三付過錢，交代着，“我去買一把斧頭，你和孩子們在這邊等着。”
兩個孩子悄悄對視一眼，心中暗樂，徑直挑選心儀地糖人。
張勝的兒子在糖人攤位前不走了，寡婦催促着，“趕緊走啊，我還要買衣服呢。”
張勝皺眉，“你的衣服已經夠多了，還買？”
寡婦挑眉，不樂意道，“怎麼？我給你家生個傳宗接代的兒子，還不行買幾件衣服？”
每次都拿兒子說事，張勝厭煩，“你到是給孩子買兩件衣服，你看看孩子的衣服都破成什麼了？”
“切，小孩子誰會笑話，再說，穿幾天就又小了，浪費。”寡婦渾不在意道。
“爸爸，糖人。”孩子手指放在嘴裏裹着。
“喫什麼喫？老孃沒錢買，快走。”寡婦催促着。
妞妞和老根已經買好糖人，從攤位中擠出來，張勝兒子看見，上去要搶妞妞的糖人，老根不幹了，一把推開孩子，“你幹什麼？”
孩子跌坐在地上哭鬧起來，“糖人，糖人，我要糖人。”
妞妞對張勝還有印象，看見他就想起之前在張家時的經歷，瑟縮着躲在老根身後。
寡婦不幹了，上去就要打老根，老根後退着躲開，“我說你這孩子，怎麼推人呢，有沒有教養？你還敢躲？看我不打死你。”
老根一個踉蹌，險些沒摔倒，被馮秀及時接住，“是他先搶我們糖人。”老根辯解着。
“他那麼小懂什麼？”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嗎？”馮秀冷着臉道，“上來就打人，我看你們也沒什麼教養。”
張勝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幾年未見，與土肥圓的寡婦比起來，馮秀圓潤許多，不像之前的弱不禁風，面色紅潤，更顯秀麗，“你是馮秀？”又將視線轉向老根身後的女孩，“妞妞？”小姑娘眉眼長開了，秀秀氣氣，一雙大眼睛很像張勝，不像現在的兒子笑起來就看不見眼睛。
妞妞跑到母親旁邊，“媽，是他先搶我糖人，老根才推的他。”
“喲，我當是誰。”寡婦是知道馮秀的，冷哼一聲嘲諷着，“這不是當初給我端洗腳水的女人嘛，真是鳥槍換炮了，你居然能穿得起新衣服了？”
馮秀白了她一眼，“我穿什麼關你屁事？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張勝沒想到原來文文靜靜，從來說話溫溫柔柔地馮秀居然會罵人？可這樣的馮秀卻很鮮活，像極了帶刺的玫瑰，讓人移不開眼。
寡婦不甘示弱，“哼，你再換層皮也是我們張勝不要的女人，給我提鞋都不配。”
“別自覺不錯，就這種勾三搭四、喫着盆裏的、望着鍋裏的男人，也就你願意撿回家，我祝福你別被其他女人撬了行。”馮秀沒有誠意道。
倆個女人掐架，衆人漸漸圍攏過來，妞妞不知所措地看着馮秀，“媽？”
寡婦看過去，“喲，妞妞是吧？這可是你弟弟，你就應該讓着他，把糖人給他，他能傳宗接代，你將來可是潑出去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