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防盜章, 訂閱比例達到一半即可正常閱讀】 三百九十分,嚇唬誰啊?讓他們公社高中的老師去考也拿不到這個成績啊!還選做題, 就拿數學舉例, 選做題那都涉及微積分了,學校老師懂個屁的微積分。
還有她的滿分英語, 在這個年代真的驚人。這麼說吧,哪怕高中開設了英語科目,一到這堂課總是很亂,學生們咿咿呀呀吵個不停, 老師板起臉想訓一句, 就聽見底下人扯着嗓子喊:我是花國人, 不說外國語!
因爲這個風氣, 同學們英語能考二三十那都是多的,上頭的領導也明白這個情況,他跟着感慨了兩句, 順口問說:“你們學校這個鬱夏同學報的什麼志願來着?京大還是清大?啥系?”
校長想了想:“她第一志願京市醫學院,第二志願第一軍醫大學, 第三志願……”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市領導真要瘋了。
因爲是盲報志願, 估高或者估低分數都是常有的, 所以上頭才讓填寫三個志願, 並且根據最終成績可能會有調配。
比如像鬱夏這種情況, 她理科得了滿分, 假如填低了志願, 看上她的一流學府可以將人要過去,不一定要從那三個志願上錄取。問題出在哪兒呢?出在她報了醫科院校,國家又說了,要優先保證醫科、師範、農業這些院校的招生,讓他們爲國家輸送人才。
鬱夏填的也是國家重點大學,是全國最好的醫學院,等於說基本沒有調配的可能。
“可惜了,她能上清大的!”
校長跟着點頭:“誰說不是呢?”要是他們公社高中能有人錄上清大,來年不知道多少人搶着入學。
不過又一想,市狀元都出在這兒了,錄去什麼學校好像也沒差,市裏領導都說鬱夏同學很有可能是省狀元呢!
省狀元!全省第一名!那是多大的榮耀?
校長心裏頭火熱,試探着問說啥時候能有個確切消息?
電話那頭樂了:“你當我們不急?我們比你還急!已經讓人打聽去了,省裏還沒消息!你聽我說,你掛了電話就往鬱夏同學家裏去,同她爸媽打個招呼,讓他們準備準備,市狀元也好,省狀元也罷,都會有報社記者來採訪,諮詢她的學習經驗,也要拍一拍家庭環境。”
這麼說校長就想起來,半年前那次冬季高考就是這樣,過年那陣子報紙上用很大版面刊登了省狀元的情況,那報紙他們學校的老師都傳閱了,主要是想看看上頭有沒有講複習方法考試經驗,看的時候還有人嘀咕,說能這麼上一回報才真是光宗耀祖!聽說省報、市報、地方報搶着去採訪他,採訪內容在全省都登了。
“你們學校也是,尤其是鬱夏同學的班主任,讓他準備個稿子,該吹就吹,該潤色的潤色一下。”
等於是官方暗示你多說優點,校長都懂,心想不用我提醒她班主任也知道咋吹,他班主任最會吹鬱夏,那一套套的學校其他老師耳朵都聽起繭了。
看校長逐一應了,那頭說省裏有消息再通知他就掛斷了電話,校長獨自一人美了半天,纔想起找人問:“誰去鬱家報喜了?回來了沒?”
“主任去了,還沒回來。”
校長一琢磨,也踩上他那臺自行車:“安排個人守着電話,有最新消息就去鬱夏她們生產隊找我,我也過去一趟。”
本來學校應該放假了,是因爲到了該出成績的時候,老師們待不住,都自發趕來等消息。先前主任急急吼吼出去,那是去給人報喜的,聽上頭說全市第一名出在他們學校,他們學校唯一有可能的不就是鬱夏麼?那這會兒校長又去幹啥?
那位老師心裏琢磨着,嘴上也問出來了。
校長都準備踩上自行車出發,聽到這話又停了一下,說:“已經得到確切消息,本市第一名的確是我校的鬱夏同學,領導說接着會有記者過來,我去同她父母打個招呼,你也告訴老週一聲,讓他打個稿子。他是鬱夏同學的班主任,說不準會有記者找他。”
聽到這話,那人都蒙了,眼看着校長已經騎出去十好幾米,他扯着嗓子問說:“……那鬱夏同學考了多少分?”
“三百九,將近三百九!”
那老師靈魂都要出竅,過好一會兒纔想起來校長的交代,準備小跑去找鬱夏的班主任,結果周老師聽到校長回那一嗓子,已經跟了出來。
“什麼三百九?誰考了三百九?”
方纔緩過勁兒來的那位滿是羨慕說:“還有誰?不就是你班的鬱夏!校長說接上頭領導通知,她的確就是全市第一名,說這回要出大風頭,讓你這個班主任準備準備。對了還有,校長讓咱們聽着電話,省裏還沒消息。”
他們做老師的心照不宣,這節骨眼,省裏能有什麼消息?不就是省狀元的歸屬!
省狀元啊……“假如鬱夏同學當上省狀元,我就是省狀元的班主任!我咋那麼厲害呢?”
其他老師本就羨慕壞了,看他這傻樣跟着就一胳膊肘頂去:“是啊,你多厲害啊,你撿大便宜了!”
也不止是周老師,他們公社高中都撿大便宜了,從今往後聲名大噪,來年篤定能收到更多有潛力的學生。
那頭校長將自行車騎成了飛車,就連不太平整的鄉道也阻攔不了他那顆火熱的心,他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飛到紅星大隊飛到鬱家,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鬱夏同學以及她的家人。
校長不是紅星大隊的人,從前也沒來過鬱家,他一進生產隊就抓瞎,正想情人帶路,就遇上兩位邁開步子往前走的社員,騎近一點就從他們嘴裏聽到了鬱夏的名字。
“前頭的老鄉等等!!”
那兩個社員回頭一看,就看到穿着白襯衫滿頭大汗的校長同志,他們沒認出這是誰,只是看穿着覺得像公社幹部,就停下腳步問他有什麼事。
校長順手擦了擦汗:“我聽你們說到鬱夏,是不是也要去老鬱家?能否給我帶個路?”
“行啊,咱一塊兒。”
“這位同志你是公社上的?”
校長推着車同他們並排走,聽到這話擺擺手:“我是鬱夏他們高中的校長,過去給他家報喜的。”
那敢情好!竟然遇上正主了!兩個社員又問了一長串,問他鬱夏是不是考了頭名?是不是要去大城市上學了?這節骨眼校長就愛聽這種問題,有人問他纔有機會吹噓,他跟着就回了一大段,說是成績已經出來了,錄取通知書可能還要等半個月,不過鬱夏肯定能錄上第一志願,她跟着就要準備去首都上學了。
祖國的首都對南方農村來說太遙遠了,兩個社員聽了都滿懷憧憬——
“首都啊,那真是好地方!老鬱家走大運了!”
“不知道上那兒讀書要多少錢,鬱夏這孩子太能耐,鬱學農要犯愁了!”
聽到這話,校長又是一樂:“犯愁?鬱夏考了全市第一名,她家裏哪怕一窮二白也能上學,不僅不花錢,還能賺錢呢!”
兩人一驚,“這話咋說?”
“頭年冬天那次高考老鄉們知道吧?市狀元領了好幾份獎金,市裏、縣裏、公社上、大隊上甚至於說生產隊上都對他進行了表彰,加起來是不小的一筆錢,再有國家也會幫助家庭十分困難的大學生,這些款項加起來,足夠支撐到大學畢業,畢業之後包分配工作,所以說,只要能考上,你就不用愁!”
三人邊走邊說,說得差不多地方也到了,給帶路的兩個社員三觀重塑,真沒想到考上大學非但不花錢還能賺錢。
早先家裏孩子學習不好他們還想着混個高中畢業證就行,有那個就能去廠子裏找個工作,早點參加工作挺好,能早掙錢!
結果呢,公社高中的校長給他們上了一課,告訴他們以前認爲的那些都是錯的。鬱學農非但不會犯愁,他馬上就要發達了!
其實呢,校長說的只是鬱夏的個人情況,普通大學生哪來那麼多獎金?哪怕國家補助一部分,自己多少還是要花錢的。要是沒考上大學,錄取的是大專或者中專,那開銷還要大些。
不過呢,叫他們誤會了挺好,至少能從今天起重視孩子的教育問題,有家長重視才能多考出去一些。
校長感謝了給他帶路的老鄉,推着自行車往人扎堆的地方去,他還在人羣裏尋覓主任的身影,主任就先把他看到了。
主任趕緊迎上前來,替他將自行車停在一邊,問說:“校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我接到市裏的確切消息,過來給鬱夏同學報喜。”
鬱夏在屋裏頭陪三姑六婆說話呢,就看見鬱毛毛滑溜進屋來,正想招手讓他過來坐,就聽見鬱毛毛說:“姐啊,你學校校長來咱家了,就在外頭。”
坐在一旁的鬱媽驚得站了起來,催說:“二妹你快去看看。”
鬱夏倒是沒慌,她拿帕子擦了擦手纔出去,出去就見着紅光滿面的校長,校長正同阿爺說呢:“老人家你聽我說,你們鬱夏真是有大出息了!市裏的領導給我打電話說,她考了將近三百九十分,是我們市第一名!說不準還是全省第一名呢!”
“真的?”
“我特地趕來給你家報喜,還能哄你不成?”
“那她能上什麼大學?”
校長拍拍鬱爺爺的手:“老人家你放心,她第一志願鐵定能錄上,她這個成績,全國哪所學校都上得。”
鬱爺爺眼眶都紅了,從屋裏跟出來的老太太也差不多,哪怕剛纔就讓主任餵了顆定心丸,這會兒聽校長一說,又更放心一些。
全國哪所學校都能去,這得多優秀呢?
鬱家人腰板挺得筆直,幾房親戚都得意呢,至於鄉親們則羨慕死鬱學農了,早先就知道他閨女能耐,今兒才知道還不是一般能耐!全市第一名?還有可能是全省第一?她這分數得有多高?
就有人問了一嘴,校長耐着性子回了:“滿分四百,咱們省最低錄取分數線也就二百出頭,鬱夏同學考了三百九,你說多高?”
鄉親們一方面給鬱夏這成績跪了,同時心裏越發不解,四百分的題,考二百就能錄上,自家那個考完回來還說沒啥希望,咋的他連二百都沒有?人家鬱夏能考三百九,他怎麼連二百都沒有呢?!
校長同鬱爺爺說完就看到屋檐下的鬱夏,鬱夏早先沒去打斷長輩說話,發現校長注意到她了才上前去叫人。校長這纔想起他走這一趟的主要目的:“市裏的領導說,成績出來之後跟着就會有記者到生產隊來採訪你,讓你做好準備。”
說着他還看了看鬱爸和鬱爺爺:“鬱夏同學的親屬也是重點採訪對象,說不準還會問到鄉親們,採訪內容是要登報的。”
鬱爸聽說有記者要來採訪他,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坐,得虧鬱大伯手腳快,一把將他拽了起來。
鬱爺爺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這慫貨!他這輩子做得最對的就是和鬱媽結婚,生出鬱夏來!鬱夏比別家兒子還強,強出不少,纔多大就要上報紙了,上了報紙那不是全縣都能看到?
他想到這兒,又聽見校長說:“鬱夏同學是全市第一名,她的採訪稿是要登上市裏報紙的,假如說省第一名也是她,那全省都能看到她的相片都能閱讀到她的事蹟。”
隨着校長這句話,鬱爸、鬱大伯、鬱爺爺齊刷刷軟了腿。
這回好了,誰也別嫌誰。
老太太得意呢,她給夏夏裁那身新衣裳就要派上用場了。
至於鄉親們,都準備盯着點,看有生面孔過來就往前湊一湊,沒準就是市裏的記者,搞不好還能問到他們!鬱夏的事他們也知道,也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來!
趁着校長和主任都在,老太太說了,等鬱夏收到錄取通知書他們家就要辦席,到時候請學校老師來,鄉親們也來,都來熱鬧熱鬧!
“那敢情好,定了日子通知一聲,咱們好好喝它兩碗!”
“酒要喝,肉要喫,讓社員們都沾沾你家鬱夏的光,喫了你家的狀元飯,來年也能上大學!”
“缺了啥說一聲,人手不夠讓我婆娘過來幫忙!”
“……”
對生產隊來說,這天真比過年還熱鬧,一個個都吆喝上了,陳素芳也在湊熱鬧的婦女裏頭,她心裏打了個轉,準備回去下兩網,看看能不能打上兩條紅尾大鯉魚給鬱家送來。
想到這裏的還不止她,好些個婦女都盤算上了,看自家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是提只公雞來或者提一籃子雞蛋,還是拿兩包糖再割塊肉?不然拿紅紙包幾塊錢好了,鬱夏考出去了,要出去讀好幾年,鬱家正是花錢的時候。
省裏的領導指了指鬱夏手裏那張薄薄的通知書,“就這個,是投遞到我省的第一份錄取通知書,別的都還在等消息。”
社員們就愛聽這些,平常總彎下幹農活的背脊挺得筆直筆直,鬱家二妹真是給全生產隊長臉了。
這年頭,農村學生要謀出路不容易。就說高考,假如說同省份同錄取線兩個考生同分了,優先錄取城裏的。再說城裏還有各種技校,培養專業技術人才,也就是後世所說的藍領,這種學校因爲錄取分數很低,根本不招收農村學生,要報考就得是非農業戶口……因爲類似種種限制,農村孩子要走出去就一條路,參加高考,考過錄取分數線,能過錄取線哪怕上不去大學本科,總能上個大專之類,也比耗在鄉下地裏刨食來得強。
“領導我就想問問,咱們夏夏去京市上學一年要花多少錢?學費多少?書本費多少?生活費要準備多少?”
不用去看,這是鬱媽問的,自家窮,她心裏最記掛的就是開銷。偏這事就連公社高中的老師也只知道個大概,太具體的說不清楚,只知道國家重視人才,你能考上就能讓你讀完四年,哪怕家裏窮也有補助措施。
不能怪人家,在公社上教書的想也知道不可能上過大學。頭年冬季高考又太倉促,他們全公社一個大學本科都沒錄上,統共就走了兩個大專兩個中專。
大專生的待遇和大學生能一樣啊?
鬱媽這個問題特別現實,也是大家夥兒都關心的,領導聽了不嫌煩,耐着性子給說明了一通——
“咱們國家正面臨人才斷層,各行各業急需要人才,大學生顯得尤爲珍貴,不僅畢業以後包分配崗位,上學期間也有諸多照顧。首先呢,大學生是不用交學費的,也不交書本費,只需要準備生活開銷。假如農村學子家庭貧困,就連日常生活都有困難,可以申請困難補助,特困生每個月能領十八塊錢,一般貧困也能領十三,這個錢是國家資助你的,不需要還,你只要好好讀書畢業之後爲咱們社會主義建設做貢獻,這樣就對得起國家對你的幫扶了!”
一段話下來,全場譁然。
不交任何費用國家還反過來給發錢?有這種好事臥槽啊!!!
先前放任家裏孩子由着他們荒廢學業的悔得腸子都青了,說痛心疾首也不爲過,這種事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以後簡直緩不過勁兒來,脾氣暴躁的真忍不住想衝回去揍人!
那死孩子,還說什麼沒考上纔好,沒考上能給家裏省錢,考出去一個多大開銷?
結果呢,聽聽人家領導說的!
只要考上大學就等於走上康莊大道了,什麼開銷?啥費用不交每個月給十幾塊還不夠你花用?這要是不夠你還能是去讀書的?
啥都不說了,明年複習一年,這之前先揍他一頓!
要說全場震驚也不對,鬱夏是挺意外的,她知道這年頭人才稀缺,但沒想到國家給的福利這麼好,好得超乎想象了。
至於鬱春就很淡定,這些事她知道,上輩子她上的大學很一般,不是什麼重點,福利還是享受到了,國家對大學生一視同仁,最多不過撥給重點大學的獎金和補助多一些。
要說真是命運的巧合,上輩子鬱夏是優秀,也沒優秀到各大院校搶着要的地步。公社高中教育水平有限,她在這一片分數高,放去市裏興許都排不上。就算這樣,在很難才能考出去一個的農村,她屬於頂頂爭氣了。
當時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鬱夏想去讀,但是家裏條件差,鬱爸斷着腿得有好長時間不能下地,鬱媽就是抹眼淚一個人頂不起家,鬱毛毛人還小……在鬱春不讓步的情況下,鬱夏上後山哭了一場,回身就把通知書撕了,撕了也是怕自己回頭又後悔,不想留餘地。
那時候沒有領導來發獎金,對上大學這回事他們也抓瞎,當時鬱春倒是說了兩句好聽的,大概是說連她那份一起努力,讀出名堂來一定拉拔妹子,然後就收拾包袱帶着錢出了門。
鬱春上了四年大學,開銷不少,一來她好臉面,心裏有點小虛榮,二來是入學沒多久就喜歡上同校一個男同學,對方是城裏的,家裏條件不錯,鬱春爲了讓他注意到自己也用了很多精力在收拾打扮上。
當時爲了省一張火車票,鬱春是獨身一人去的學校,家裏沒陪。本來,在她瞭解到大學的真實情況之後可以寫信回來告訴妹子,讓鬱夏複習一年,來年再考,不用擔心開銷。那會兒鬱夏還沒同高猛談戀愛,也沒結婚,無需考慮家庭……
她的確猶豫過,猶豫過要不要說,後來想到說了要在從家裏拿錢就不容易,鬱夏要是學習好年年拿獎學金她更尷尬,所以就黑了心。
得有四年時間,大隊上只考出鬱春那麼一個本科,直到第五年才考出第二個,這時候,事情就兜不住了。人家老孃找上鬱媽,問她國家政策這麼好,當初咋不讓鬱夏去讀?鬱夏那孩子最聰明,她真是被耽誤了。
鬱媽氣病了一場,回頭逼問鬱春,鬱春還說政策年年都在變,之前高考總分四百,現在都改六百分了!還讓她媽少聽點挑撥,人家是沒事找事扎她心來的。
這個情況鬱夏也知道,乍一聽說肯定氣憤,氣過了就釋然了。那時她已經有家庭,剛結婚的時候同婆婆有些摩擦,後來互相包容嘛,也就融洽了。她生活挺好,不管還能不能考都沒想過丟下丈夫去進修。
八十年代政策放開之後,高家投入了一筆錢,包下生產隊上的大池塘養起魚來。當時做這個的不多,魚養成之後拉進縣裏很好賣,他們在兩三年間又發了一筆。
這點子其實是高猛瞎琢磨的,怎麼操作是鬱夏看着農業書籍一點點摸索的,做成之後,高猛覺得兩兄弟全撲在這上頭多餘了,就從賺的錢裏頭抽出一筆作爲啓動資金,養魚這個活直接讓給他哥,跟着就帶鬱夏進城去做起別的生意。
從農村進城裏打拼,哪怕手裏捏着一筆錢,總也要喫苦頭喫教訓,那會兒大小事是高猛出面,賬目之類是鬱夏盯着,生活也是鬱夏在張羅。高猛在外頭受了氣 ,好幾回都不想幹了,幹啥擱外頭裝孫子活受罪?回家看到老婆忙裏忙外又忍下來,他這輩子好運都用在娶媳婦上,娶回這麼個好老婆,咋能叫她喫苦受罪呢?
說是機遇遍地的年代,發家之路也是有很多坎坷的,受過委屈,喫過苦頭,經受過誘惑,之後纔有城裏的廠房城裏的別墅。
要說上輩子的鬱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可以說是老天爺總心疼這種踏實勤勉的好孩子,哪怕在這裏受了挫折,轉身也有機遇。
鬱春呢,後來不順意的生活也算是爲她浮躁虛榮黑心肝買了單。她上大學的時候掛過好幾科,好在補考通過了,這纔拿到學位證。哪怕有學位證,因爲教授不喜歡她,後來給分配工作的時候她那個崗位就不咋的好。
看着那些學習好討教授喜歡的去了好崗位,她能甘心?
她當然不甘心!
因爲不甘心做事難免帶上怨氣,當時是沒有隨便開除的說法,只不過就這個工作態度和效率,升職加薪沒你份,幹十年還是個小職員……後來越來越多的大學生步入社會,各行各業就不缺人了,又趕上鬱春工作沒做好,犯了不小的錯,她跟着就被開除了。
……
這些故事是小電影裏沒講的,畢竟在那裏頭女八號沒多少戲份,不多的幾個鏡頭都鎖定在八十年代末,當時鬱夏已經過上好日子了,她作爲久別重逢的高中同學幫助了遇到困難的女主角,也是從女主角的口中,觀衆才認識了她,這個認識也就是簡單的人生概括,並沒有細節。
鬱夏什麼也不知道,她伸手扶着喜極而泣的鬱媽,鬱媽還在說呢:“國家好啊!社會主義好啊!”
這種鏡頭就是報社記者需要的,他們趕緊抓拍了兩張,省裏領導想起來又提醒了說:“你們回頭算算鬱夏同學一學期要多少口糧,把口糧裝上,拿去縣裏,憑錄取通知書兌換全國糧票,拿糧票上京,到學校之後,再用糧票換飯票,拿飯票上食堂喫飯。”
鬱家人聽得仔細,他們原先以爲帶上衣物就行了,頂多多備點錢,結果還有這些門道。
領導還提醒說,咱們祖國首都樣樣都好,就是冬天冷得很,別的都能省,禦寒衣物不能省,你以爲咬咬牙就撐過去了,反過來想,凍僵了影響學習效率,得不償失。建議有條件的最好備件羽絨服,不然也弄個厚棉衣。
老太太搶着問:“那羽絨服上哪兒買?”
“咱們南方冬天不咋的冷,落雪天都不多,羽絨服少見,你買到的拿去首都也頂不住,這個要去當地的百貨商場,羽絨服比較貴,得要六七十一件。”
能不貴嗎?
羽絨製品也就是最近這些年纔有的,量少啊,原本他也不該同農村學生說這個,還是因爲鬱夏是省狀元,手上捏着一筆獎金,對她來說負擔得起。
既然負擔得起,買一件就有必要,羽絨服穿着是真暖和,穿上身不受凍才能更好的學習嘛。
那衣服領導也見過,分裏外兩層,保暖的是裏子,裏子不用洗可以穿一冬,外衣髒了只需要把外衣剝下來洗乾淨。又因爲做工好結實耐穿,買來能穿很多年,真的合算。
都是鬱夏夠優秀,上頭領導把能想到的全提醒了一遍,還好心告訴他們早點去買火車票,否則當心沒座。再有就是火車上擠,什麼人都有,千萬注意行李和財物。
鬱夏都記住了,她拿着錄取通知書和領導們拍了一張合照,又回答了報社記者的問題,送這一行人出去的時候還特別感謝了領導的關心,要不是他們提醒,自家啥也不知道,真是抓瞎。
鬱爸鬱媽心裏壓的大石頭已經挪開了,把人送走之後回去的腳步都輕快不少,老爺子老太太也高興,本來還想着讀書費錢,辦酒席只要過得去,能省還是要省。
現在好了,夏夏手裏捏着獎金,那個是她憑本事得來的,就讓她帶去首都買什麼羽絨服。家裏辦席靠她養豬攢那筆錢就夠了,綽綽有餘。
“既然錄取通知書到了,就明天辦席,高家的你看能打上魚不?”
陳素芳拍拍胸脯:“我這就讓高奎跟他爸下網去,鬱老太你只管放心!”
“那行,就麻煩你當家的。”
“說啥呢?鄉里鄉親有什麼麻不麻煩?”她們家紅紅明年高考,還要指望鬱夏的複習資料,這點忙咋能不幫?
本來,高家條件好,陳素芳也沒想着一定要高紅紅考出去,管她讀成啥樣以後總歸差不了。還是剛纔讓領導洗了腦,大學生那可是國家養的,這待遇實在太好,哪裏是廠裏的女工能比的?這麼看還是要考大學!
不止她一個人這麼想,全生產隊包括其他生產隊來湊熱鬧的都一樣。家裏條件好的不用說,條件差點咬咬牙也拼一把,萬一考上了呢?
老太太喊住幾個手藝好的婦女,請她們明天來幫忙,就怕自家這麼幾個人張羅不過來,又說可能還要借點碗盆桌椅。
“說了就中!多大點兒事?”
“就是嘛,這可是辦狀元席,你不開口咱也要來幫忙的!”
“狀元席啊,還真沒喫過!”
老太太牙豁子都笑出來了,方方面面都說到了她就拉着鬱夏回屋,想仔細看看錄取通知書長啥樣。鄉親們有眼力勁兒,沒跟進屋,倒是自家幾個親戚跟了,還催着鬱夏開信封看看,上頭領導獎勵她啥。
“是錢吧?不知道裝了多少。”
這種事也沒必要瞞,你瞞着給人瞎猜反而要傳出誇張的謠言,這麼一想,她就當着幾個親戚面把信封拆了,將裏頭的票子取出來點了點,四個信封加一塊兒統共六百五十塊錢。
那幾個親戚瞪成了牛眼:“咋這麼多?”
還有人嚥了咽口水,真羨慕壞了。
鬱夏又把多的裝回去,取了二百遞給老太太,老太太跟着就要推回去:“這錢你自己拿着,到京市還要買那什麼羽絨服,要添置的不少,給我幹啥?我一個農村老太婆有幾個花錢的時候?”
鬱夏堅持:“沒地方使就存起來,想喫口啥就拿去買。我想着自己帶二百五十塊上京,奶拿二百,這裏頭有一百是給爺的;媽拿二百,拿着供家裏週轉。”
“那你咋夠?”
“人家沒這筆獎金都能讀,我咋不夠?我非但夠,還能有剩呢!您沒聽省裏的領導說大學生是國家養的?讀書不花錢!”
鬱夏這麼說,老太太才收了,跟着她媽也收了二百。邊上幾個親戚真是羨慕。別人家閨女出息不說,良心好孝心也好,從不叫人擔心,還變着法給家裏掙臉面。
回頭看看自家的,心裏想的是啥時候能添件新衣裳喫口肉,多大的人還不懂事,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農村歇得早,爲了省點煤油各家早早就喫了夜飯,喫飽之後或者在屋檐下編個籮筐揹簍,又或者三五個聚一起閒吹牛,等到天擦黑就洗臉洗腳準備上牀,鮮少有耗着煤油挑燈做夜活的。
鬱夏五點歸家,跟着就去鬱大伯家喫飯,因是夏半年,白天長,她喫飽飯幫忙收了碗天還沒黑。鬱夏還要幫着洗碗,這些事她平常做習慣了,鬱媽看着沒感覺,老太太一個眼刀飛來她纔想起昨個兒學校領導來隊上說的那些話,跟着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