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籠裏,復得返自然。
塵土飛揚的官道上,一輛半新不舊的馬車飛快奔馳。
馬車裏,寧寧看着窗外飛快後退的樹木和山川,心中生出一股豪氣,終於有機會證明自己的勇氣了。
表哥說喜歡有勇氣的姑娘。
看着熙熙攘攘的薊城街道,寧寧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看到和表哥花前月下的美好未來。
“小二,你這是什麼茶?”寧寧抿了一口這所謂的上好西湖龍井,不由得皺了眉。
店小二見她錦衣華服,派頭十足,不敢怠慢,點頭哈腰道:“這位公子,這已經是本店最好的茶了,這......您還要更好的,恐怕只有東方城主家裏有了。”
寧寧擺擺手,“算了,那來幾樣菜吧,簡單的就行,雪夜桃花,玉石青松,白雲流水,且先這三樣,點心嘛,來份慄子糕就行了。”
店小二瞠目結舌,這所謂簡單的三樣,他可是連名字都沒聽過。
“沒有?”寧寧不可置信的看着直搖頭的小二,沒有發現她的舉動已經引起店內不少人側目。
“好啦,隨便上幾樣,挑你們拿手的。”寧寧肚子早就餓了,也顧不得再挑剔。
胡亂喫了一些填飽了肚子,寧寧傻了眼,只聽說表哥要來薊城請神醫別雲,薊城這麼大,上哪裏找表哥呢?
畢竟年紀尚小,還是孩子心性,她很快被熱鬧大街上的各種小玩意兒吸引住了,盯着一個捏麪人兒的老人看了許久。
“喜歡嗎?買一個吧,一文錢。”老人笑着遞給她一隻捏好的小猴子。
寧寧點點頭,摸向腰間的銀袋,頓時呆立當場,銀袋子被人摸走了,她居然毫無知覺,那可是全部的盤纏。
從來沒有獨自出過遠門的她頓時慌了,站在大街上六神無主。
必須儘快找到表哥,寧寧開始四處打聽神醫別雲的住處,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臉茫然的搖頭。
天色漸暗,涼風漸起。
寧寧抱着雙腿蹲在街角低低哭泣,除了哭泣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表哥明明來薊城找神醫別雲,爲什麼薊城裏的人卻都不知道別雲的名號,更別說住處。
一個濃妝豔抹的婦人早注意到了她,風月場所摸爬滾打那麼久,她一眼便看出來她是女扮男裝,最重要的是,她是孤身一人,而且現在很無助。
婦人看街上的人漸漸散去,終於捱到寧寧身邊,“後生仔,你找人啊?”
寧寧抬起頭,眼裏還有未乾的淚痕,點點頭。
“神醫別雲我知道,前些天還來我家給我把過脈呢。”婦人煞有介事的說。
“真的嗎?”終於見着一絲曙光,寧寧激動的站起來“你知道他住哪裏嗎?”
婦人搖搖頭,“不過神醫說三日後再來給我複診,不如你去我家等着,三日後你便可見到他了。”
寧寧感激的說不出話來,一個勁兒的只知道說謝謝。
婦人領着她先去麪館喫了一碗麪,寧寧把碗喫了個底朝天,打着飽嗝道:“多謝大姐,大姐這麼菩薩心腸一定會有好報的。”
婦人盯着她粉撲撲的小臉蛋,笑道:“可是出來尋情郎?”
寧寧見被窺破女兒身份,臉一紅,低下了頭。
婦人滿意的點點頭,留了十個銅板在桌上拉着寧寧的手親親熱熱道,“沒關係,誰還沒年輕過啊,你就放心住在我家,直到你尋到情郎雙宿雙飛。”
寧寧臉紅的更透了,乖乖跟她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疾馳,停在了花間樓的後門。
寧寧被婦人領到一個房間,華麗的裝飾,空氣中散發着糜爛的香氣。
“今夜你便在這裏住下,明天天亮,我幫你找你的情郎。”
寧寧點點頭,看着又香又軟的房間竟然不疑有他,心中還讚歎這婦人家的客房居然如此奢華。
這一覺睡的極安穩,早起還習慣性的叫了一聲“翠兒,更衣。”方纔驚覺不是在自己府裏。
不一會兒,就有兩個小丫鬟進來伺候她梳洗,送來清粥小菜當早餐。
“那位大姐是什麼人?”寧寧傻乎乎的問。
兩個丫鬟神色木然,其中一個嘴脣動了動,最終沒有出聲,低了頭匆匆離開。
寧寧待要出去轉轉卻發現房門被上了鎖,心知道不好了,拼命拍門喊人卻無濟於事。
直到正午有個丫鬟送飯過來,門口卻站了兩個高大的男人守着。
寧寧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那丫鬟的手:“這姐姐,這是什麼地方,你們是什麼人?”
那丫鬟不敢作聲,掙脫了她的手就跑。
寧寧勉強喫了些東西,她雖然單純卻不是蠢,知道保持頭腦清醒身體活力的重要性。
臨近黃昏,又來了兩個婆子,五大三粗的有點嚇人,手裏捧着幾件衣裳,笑着衝寧寧道萬福。
“恭喜姑娘了,請姑娘更衣。”略胖的婆子說。
寧寧翻了翻她拿上來的衣服,“怎麼都是大紅色,好像嫁衣。”
“姑娘今日梳攏之喜,自然要穿的喜氣些。”略瘦的婆子說。
寧寧再蠢鈍如豬也明白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她被人賣了!
“我不穿這個,我要回家去了!”寧寧一把將衣服掃在地上。
胖婆子冷笑道:“進了我們花間樓可就由不得你了!”
兩個婆子搶上前把她外衣扒掉,硬是換上了這身紅色的嫁衣。
待要上妝,寧寧拼命反抗,絕對不配合。
胖婆子惱了,摸出一根三寸多長的細針,一下子紮在了寧寧的大腿上,疼的她尖叫一聲,直掉眼淚。
“你最好老實一點,當家的吩咐不能打壞你這張臉,可我有的是招兒治你。”胖婆子拿着還沾有血跡的針在她面前晃一晃“花間樓多少貞潔烈女,在老孃這根針下都要乖乖聽話。”
寧寧不敢再動,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不許哭,給老孃哭花了妝,扎的可就不是大腿了!”胖婆子喝道。
寧寧嚇的趕緊收起眼淚,抽抽搭搭的問:“你們到底想把我怎麼樣?我可是……”
“可是什麼?”胖婆子冷笑“現在千百般不情願,等將來你得了其中的妙處,怕是還要感激我呢。”
寧寧沒有敢說自己是中越的郡主,這裏是大燕,暴露身份只會加速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