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到。
在司儀響亮的唱禮聲中,秋荻悄悄離開了大殿轉到後花園。
她終是沒有勇氣去看着他一身喜服,牽着別的女人。
江連城進到攬江閣之後很快見到了荊王搭上話,畢竟從前是攬江閣的主人,他很輕易避開衆人把荊王帶到一間密室。
密室裏,慕容青已經摘了帷帽,坐下昏暗的油燈下,一身白衣,精緻的側臉簡直和前朝太子一模一樣。
荊王一見立刻老淚縱橫,幾乎是撲過去匍匐在他腳下,“殿下......您還活着......”
“皇叔公。”慕容青立刻扶了他起來。
“活着就好,就好。”荊王立刻起身,點點頭,神色恢復平靜,一雙小眼裏有着掩藏不住的精光。
一旁一直關注着他神色的江連城心中一驚,莫非他發現慕容青不是太子?
慕容青也察覺了不對,荊王的態度變化的太快太明顯,忙跪了下來。
荊王一驚,聲音有點發冷,“你這是做什麼?”
“奴才向皇叔公請罪。”慕容青誠懇道。
江連城在一旁聽的心驚膽戰,這就承認了?
“哼,虧你也跟着珏兒叫我皇叔公,竟敢如此欺心,以爲我真老糊塗了?”荊王居高臨下看着慕容青,“我雖然有七八年不見珏兒卻也沒有老糊塗到分不清誰是真誰是假,小青子,你到是長膽子了!”
荊王一掌拍在茶幾上,震的慕容青和江連城心中俱是一顫。
誰說荊王老糊塗不中用了?薑還是老的辣,這也是個扮豬喫老虎的主兒啊。
“青兒不敢欺瞞皇叔公。”慕容青整理思緒,從容道。
荊王看了他半晌才道:“起來吧,你確實沒有欺瞞我,是我老眼昏花,一進來就把你當成了珏兒,你一喚我皇叔公,我就知道是你,珏兒和小白那兩個調皮鬼都叫我老傢伙。你們三個啊,唉......”荊王長長嘆了口氣,指着一旁的江連城問,“這小子又是誰?你怎麼和他混在一起了?”
“他是中越王世子,太子和白出事之後,是世子救了我。”慕容青答道。
“我呸,他還世子,他就是個亂臣賊子。”荊王冷冷瞥了江連城一眼,“江老鬼自從死了老婆連兒子都不管了。”
江連城也不生氣,笑笑的走上前拱手道:“侄兒見過皇叔公。”
荊王別過臉去不看他,對慕容青道:“我老眼昏花老糊塗了,這個月金陵有一批糧食和黃金運往會稽修建別苑,護送的人居然沒安排足夠。”
江連城和慕容青一聽大喜,齊聲道:“多謝皇叔公。”
荊王翻翻白眼,“我老了,幾個兒子又只喜歡種田養花遛鳥,現在盯着那塊肉的可有好幾匹狼,陳家這次大張旗鼓給一個敗壞門風的異族妖女辦婚禮也是有所圖啊。”荊王仰天長嘆,“秦家......氣數盡了。”
“但是皇叔公福祚綿長。”江連城拿給他一個小卷軸道,“荊國的秦淮河卻永遠姓秦。”
荊王打開一看,是中越王親筆寫的信,許諾將來江家若是能得勢必永葆荊王地位,他滿意點點頭。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傳喚:“皇上駕到!”
三人臉色齊齊刷白。
“皇上怎麼來?”荊王皺了皺眉頭,又眯起眼睛,恢復一副老眼昏花的樣子,“我要出去了,你們兩個小鬼趕快滾出去。”
江連城和慕容青互看一眼,點點頭,“回客棧等秋荻”,悄悄從密道出去了。
一聲“皇上駕到”如同驚雷,大殿中剛剛觀完禮的賓客們先是一呆,接着個個如同鋸嘴的葫蘆似的不吭聲,幾百雙眼睛盯着門口,待那明黃的身影一現身便齊齊拜倒在地。
“吾皇萬歲,萬萬歲”的呼聲差點掀破了屋頂。
一身明黃龍袍的秦印滿意的看着自己突然襲擊的效果,薄薄的嘴脣勾起一抹笑,“都起來吧,朕本來不想驚動大家,只是想微服來討杯喜酒喝,誰知道......”他目光看向身邊的一個小太監,似笑非笑。
那小太監正是方纔宣道的人,此時他恭恭敬敬低着頭還不知道危險即將來臨。
秦印懶懶抬了抬手,“來人,把這多嘴多舌的拖出去把舌頭拔了。”
立刻有三個黑衣侍衛出來把那小太監拖出去,接着遠處傳來淒厲的叫聲。
殿內跪着的文武百官大氣都不敢喘,皇上這是殺雞給他們這羣猴兒看哪,什麼微服,穿這麼扎眼的龍袍出來晃,怎麼微服。
秦印居高臨下,滿意的掃視着黑壓壓跪滿地的人,款步走向殿上坐了下來,又懶懶抬了抬手,“都起來吧。”
衆人摸着脖子上的腦袋,戰戰兢兢的爬起來,有些膽子小的已經兩股戰戰,幾欲奪門而逃。
“大家隨意,隨意,不要拘謹哈。”秦印舉起酒杯衝定遠侯道,“恭賀侯爺于歸之喜。”
“多謝皇上。”定遠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怎麼也沒料到皇上在派人送完賀禮之後居然會親自前來,幸好拜天地之禮已經結束,如果他和太子兩兄弟在這大殿之上相遇,那簡直就是要掀起血雨腥風了。
秦印放下酒杯,環顧四周道:“新娘新郎呢?”
“回皇上,已經拜完天地入洞房了。”
“哦。”秦印面露失望之色,看了看外面還早的天光,“天色這麼早,新郎官還真是着急呢,哈哈哈哈。”
殿內其他人見皇上講了笑話,忙跟着“呵呵”,一個個笑的比哭還難看。
“叫新郎官來陪朕和各位賓客喝幾杯,我們一會兒喝完還得鬧洞房呢。”秦印笑道。
定遠侯捏了一把汗,賓客中認出慕容白就是前太子秦珏的幾個老臣也捏了一把汗。
新房內,慕容白和花盈早已經得到皇上駕到的消息。
花盈急得團團轉,慕容白則抿着脣一言不發的擦着手裏的劍。
“相公......”花盈抓住他的手,“你不要衝動。”
慕容白聽得“相公”兩個字,神色一呆,冷冷道:“我已經冷靜太久了,看着父皇被困死,好朋友被殺......”他看了一眼一身紅色喜服的花盈,痛苦的閉上眼睛,“愛人傷心離去,我都冷靜,我什麼都顧全大局,最後不過是自己和所愛的人受傷害。”
慕容白站起來,手裏的劍輕輕一揮,發出一陣低沉的龍吟之聲,“我要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相公......這太冒險了,求求你,我們再想辦法。”花盈抓着他的手哀求。
慕容白目光落至她還未顯出狀態的小腹,“王大夫說你肚子裏是個男孩,若是百官認我,我會等孩子出生之後將皇位傳給他,你作爲太後也可一世無憂。”他頓了頓,“若是我今日血濺當場,你趕快逃走......再找一個人照顧你們母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