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穗心裏一熱,發小太好了,她居然被安慰到了。
她朝週一奇露出了一個嬌憨的笑容,眼眸低垂着看着自己手裏的刺繡工具:“週一奇,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就是我們剛上初一的那時候。”
週一奇抬起眼睛看着她,“初一的時候?怎麼了?”
初一那會兒,他們兩個還是個玩得很瘋的小孩,盡情撒野在這清源洞街區,似乎沒人敢熱他們。
他和沅穗還有千雅三個人,從小就是這片區的孩子王,十分團結,只要有人來招惹他們三個人其中一個,然後被其他兩個人知道了,必然會帶着人把對方小孩給欺負回來。
“那時候,有一家的跟我一樣大的小女孩,小名好像叫貝貝,因爲大小長得可愛,所以在清源洞裏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面前特別嬌氣,惹人愛。”
週一奇眉梢一挑,好像在自己無邊的大腦海洋裏搜索這個叫貝貝的小女孩。
但是實在是有點想不起來了,很正常,一般在他心裏沒有什麼份量的人,他才懶得記。
特別是什麼小女生!
週一奇雖然混,但是在初一的時候,跟沅穗千雅是一個初中的,是當時的初中部校草,小小年紀就人氣蠻高的。
每天不管是他們年紀一樣的其他班的女生來找他,就連高年級的也天天竄樓竄班級的看這位初中部的校草。
當時,清源洞老巷子裏幾個同齡的小孩子,很多女生想和週一奇玩,包括那個叫貝貝的女孩,儘管小女生嬌氣,拉不下臉主動靠近週一奇,不過那時候都表現的行爲單純。
老巷裏其他的小孩都看得出來,貝貝喜歡週一奇,想跟週一奇玩卻又想着等他先主動。
但是那個貝貝沒想到的是,週一奇是個二貨,貝貝暗示了很多次,週一奇依然沒對她太熱絡。
反而一直跟沅穗和千雅玩得更好一些,三個人幾乎是形影不離,在清源洞老巷裏久跟異姓三兄妹一樣。
今天沅穗被欺負了,或許還沒等到第二天,週一奇就和韓千雅一起把欺負沅穗的那個小朋友給揍了,儘管三個人最後都不同程度的被自己家的家長給教訓了。
週一奇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來他們小時候,叫貝貝的這個人。
他眉頭一展,想不到就不想,直接跟沅穗道:“貝貝?不記得了,誰啊?”
清源洞老巷在他們小時候,跟他們同齡的小朋友還挺多,十分鬧騰,因爲這邊居住的人口比較密集。
沅穗一看週一奇二愣子的表情,嘆了口氣看着他,表情有點無奈。
“就是我們小時候,清源洞巷子裏的小花,叫貝貝的。你記性也太好了吧?”
週一奇回了沅穗一個白眼,擺手道:“我那個時候可是我們學校校草哥哥,什麼小花大花沒見過,天天有小花湊上來看我,我眼睛都花了,幹嘛記得她一個。”
他的回答在別人不認識的耳朵裏,是凡爾賽發言。
但是在從小一起長大的沅穗耳朵裏,她想了一想,好像還挺正常的。
那時候週一奇太受歡迎了,就連她們初中的校花都每天竄班往週一奇面前湊,雖然貝貝是她們老巷的一朵小花。
但是跟那時候初中的校花想比,還是差了不止一大截的,週一奇當時連校花都沒放在眼裏,更何況貝貝了呢!
沅穗抬起眼睛看了眼週一奇,既然他不記得了,她倒是記得,於是敘舊般的開始將給週一奇聽。
那時候,沅穗週一奇和千雅剛上初一,是個熱氣炙烤的夏天白日。
穿着初中校服的沅穗放了學,剛跟週一奇一起放學走了巷子口,一個老奶奶經營的小賣部。
扎着小辮子的沅穗拉着自己的書包帶子,在烈陽深深的天氣裏停住了腳步,望着小賣部門口的大冰箱,她舔了下脣。
沅穗轉過頭看着週一奇意味深長的問道:“奇奇,天氣這麼熱,你想喫冰棒嗎?”
那時候,週一奇家裏條件是很不錯的,家裏對他也寬厚,初一的年級,給他的零花錢就給的多。
是當時同齡的沅穗和千雅的幾倍那麼多。
週一奇看着沅穗舔脣還有睜得大大的眼睛,就知道這個丫頭問他想不想喫是其次。
她自己想喫纔是關鍵意思,並且話裏的意思就是:週一奇你想喫,並且想買給我喫!
“沅穗,你零花錢呢?”
週一奇問她,因爲他記得雖然沅穗零花錢沒他多,但是這個星期一整週,買東西都是他付的錢。
沅穗基本上就沒動她的零花錢小金庫,而他自己已經沒剩多少了,下週的零花錢要等到過兩天家裏纔會給他。
沅穗被問到自己的零花錢,變得有點支支吾吾,回答週一奇的時候連眼睛都不敢看他。
一句話被她說的斷斷續續,像是從牙縫裏慢慢擠出來的一樣:“我的零花錢......被我用完了啊,我給交班費了。”
“交班費?你們班費你用你零花錢去交?”週一奇奇怪地看着她,小小年級,精明審視的目光就要把小沅穗給看穿!
很顯然,他是不信的。
而且他們兩個人站在這烈日照射下,實在是有點曬過頭,週一奇皺着眉忍着想先走一步的衝動,十分耐心的對待着自己這位青梅竹馬的回話。
沅穗不敢看週一奇的眼睛,只能垂着腦袋,看着自己的鞋子尖尖,手裏的書包袋子被她的手一拉一扯的。
小女孩顯得特別侷促,說話的聲音也弱弱的:“其實不是班費,就是這個星期的零花錢被人給打劫了,我自己都沒用多少的。”
“被打劫?你說清楚,沅穗!”
週一奇一聽就炸了,以爲沅穗遇到了危險,連忙把沅穗的肩膀掰正,與她平視着問她。
沅穗本來不想說的,但是她怕週一奇生氣,就開始跟他說了。
那時候沅穗發育晚,還沒有換嗓子,說話帶着一點奶氣,說到動情之處,還哽咽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就是被人欺負慘了的模樣。
“前兩天我在家的時候,我媽讓我出來小賣部買醬油,當時我媽給了我二十塊錢,讓我買了醬油找錢回來,老奶奶找了我錢,我拿着醬油剛走到小賣部門口,就被貝貝給攔住了,她說她那天過生日,問我要禮物,我沒有準備她的生日禮物,結果她看見我手裏的零錢,就說讓我請她冰激凌當生日禮物,我想着一根冰棒也不貴,結果她打開冰櫃選了好幾支然後跟我說謝謝。”
說道這裏週一奇似乎已經全明白了,他把沅穗拉出了太陽直射的巷子街道,兩個人躲進了老奶奶開的小賣部避着日頭。
“所以你就把你媽給你買醬油剩的零錢都給貝貝買雪糕了?然後怕回家梁阿姨說你,就把自己的零花錢給拿了出來補上的?”
沅穗眼睛紅紅的,看着十分委屈的朝週一奇點點頭。
襯着剛被曬得微紅的小臉,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巴巴的,像個被壞蛋欺負了的小白兔。
下一秒,小白兔的額頭就被週一奇用力一敲,沅穗喫痛得驚呼出聲:“好痛!”
結果週一奇像看白癡一樣看她:“你還知道痛啊,你傻不傻?那個貝貝說她生日你就信了,你們關係很好嗎?給她送禮物,也不想想自己兜裏零花錢夠不夠。而且,我記得她上個月,纔跟孫二狗他們說了她過生日,整個清源洞要了一圈人的禮物了。”
沅穗一聽傻了,都忘記哭了,抬起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週一奇。
“我......被騙了嗎?”
週一奇沒好氣白了她一眼,從鼻子裏哼出長長的一口氣:“你說呢?難不成她貝小花跟別人不一樣,過幾個生日?她那時候肯定就想喫冰激凌,身上又沒帶錢,看見你拿着錢來買醬油,就騙了你幫她付錢唄!”
沅穗想了一下,十分信賴週一奇,他肯定不是騙她的。
於是知道自己被騙了的沅穗,在週一奇的面前哭得更兇了。
幾乎是撕心裂肺的!
要知道她攢了好幾個星期的零花錢,才摳了二十塊出來,就被貝小花給騙了去。
而且,週一奇那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沅穗可以哭得這麼傷心。
因爲這是沅穗摳了好幾個星期零花錢,想留着給週一奇買生日禮物的錢。
貝小花算什麼,她和她之間根本不熟,連朋友都不算。
她哪裏有資格讓沅穗給她買生日禮物,那天純屬是被逼迫的。
週一奇看着沅穗傷心的表情,心裏剛好有點煩躁,儘管他兜裏只有三塊錢了,他還是摸了出來。
把那三枚硬幣塞到了沅穗手裏,安慰她:“拿去買吧,我在這等你。”
沅穗展開自己的手掌,看見週一奇放在她手裏的三枚硬幣。
抬眼看着他:“可是三塊錢都不夠,只能買一個冰激凌,你不喫嗎?”
週一奇因爲熱被曬得臉和脖子都有點紅,汗水順着他的髮梢流下來,打溼了他的初中校服。
他把短袖校服提起來扇了扇,看着沅穗臉色有點沉,少年硬氣道:“你喫吧,我不要,不愛喫那些甜膩玩意兒。”
沅穗一臉好奇,有點不相信地看着週一奇:“我記得你愛喫甜的啊?上次我媽做的小蛋撻,你喫了一盤兒呢!”
週一奇:“......”
他是絕對不會告訴小沅穗,自己全身上下能掏的出來的就那三個銅板了!
“蛋撻是蛋撻,雪糕是雪糕,你買不買了?不喫就走。”
週一奇的聲音竄高,語氣有點兇巴巴的生硬,邊說他羊裝着就要往小賣部店外走了兩步。
被沅穗扯住了校服衣角,週一奇轉頭看她,小女孩眉眼都笑成了月牙形。
“那你等等我,我去買。”
小小年紀的週一奇的心裏被那一笑,給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