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海是做信託的嘛,錢從他手裏消失是最合適的。”陸鎣一想了想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趙立海應該是你們這個組合裏最後一個加入的,所以對於郭慶松來說,把他當做外人來說服你也就有了一個依據,只是他沒有想到你們倆早就看出了他的自私自利,我猜他平時在工作裏就挺不得人心的?”陸鎣一注意觀察着劉增的表情變化,果然當他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發現劉增的臉上明顯露出了嫌惡的神情。
“於是你和郭慶松達成了交易,明面上是幫他想辦法除掉趙立海,實質上卻是和趙立海合謀打算反過來除掉郭慶松。你們的計劃是這樣的,首先,由你出面,說找趙立海有事商談,約他在慈溪路社會停車場見面,我估計郭慶松教你用的藉口就是郭總跑了,還把咱倆賣了,咱倆得合計合計。”陸鎣一笑了起來,“郭慶松還真是看不起你,他都把自己真心所想說出來了,還巴望你會一門心思地向着他。”劉增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惡狠狠的,連呼吸聲都不由得變粗了,顯見他對郭慶松的真實感情。
陸鎣一接着說道:“然後,爲了製造不在場證明,你又特地約了錦城重工的林總談事,並且把地點安排在慈溪路社會停車場附近的飯店。我查過停車場的打票記錄,你車子的入場時間是下午五點十二分,但是你和林總約的見面時間是七點半。”
“誰也沒說過不能提前到吧。”劉增說。
“當然,但是如果你提前到了卻一直待在車裏不下來就比較有意思了對嗎?”陸鎣一說,“雖然你停車的位置經過挑選,不過探頭還是能多少看到點。你在車裏至少坐了有一個小時,然後纔下來。下車後,你打了個電話,在車邊等着,過了大概一刻鐘,有個洗車店小工模樣的人過來,你給了他錢,他就把你的車開出去了。”
“我的車沒油了,讓工人給我洗車順便加油。”劉增說。
“很好的理由。”陸鎣一答道,“你們連附近有家洗車店的事情都考證過了,但是你大概不知道,當天因爲洗車店老闆家裏出了點事,那家店臨時閉店了。”
劉增的臉色變了。
陸鎣一說:“所以,這個小工就不可能是那家洗車店的。”
“他是更遠地方……”劉增說到這裏自己頓住了,更遠地方的洗車工用跑的過來,能在一刻鐘內抵達嗎?這是個很大的漏洞。
陸鎣一說:“我假設,當時趙立海就在你車上,而郭慶松則躲在附近伺機而動。你裝作與趙立海在車上討論的樣子,給他準備了一杯飲料,下車後打電話叫郭慶松過來,聲稱趙立海已經喝了摻有安眠藥的飲料失去反抗能力了。郭慶松不疑有他,開了你的車去了已經荒廢的立新煉鋅廠。他本意是想在那裏把趙立海先殺害,然後再找個妥當的方式處置他的屍體,但是沒想到反而被趙立海反過來幹掉了。
那個車間裏有很高的二層平臺,你們事先肯定也調查過附近有個拾荒老頭經常會過來撿漏,所以避開了他的出沒時間和出沒地點,挑了個已經基本撿空了的車間,打算先把屍體藏在二樓平臺上。接下去的事情就很好解釋了,郭慶松不知道趙立海只是裝睡,自然毫無防備,加上趙立海要比他健壯,所以郭慶松就這樣被他殺掉了。屍檢報告顯示,郭慶松是因頸骨骨折而死,換言之,他是從二樓掉下來,或者說被推下來,摔死的。”
“趙立海將郭慶松殺死後,將他的屍體搬到兩樓用麻袋裝好,藏起來,然後草草收拾了現場。他從其他廠房或是外頭搬了些廢棄的機器部件扔在這間藏屍的廠房裏,掩蓋痕跡,然後換上事先藏在你車裏的與郭慶松一樣的衣服,也僞裝成洗車店小工,把你的車子開了回去。這個時候,你剛好與林總談完事下來,你們互相交接完畢,你開車回城,他則找別的方式回去。”陸鎣一說完,看向劉增說,“我說的對嗎?”
劉增初始沒吭聲,過了會才道:“你沒有證據,就算我當時遇到的小工不是附近那家洗車店的,這又能說明什麼?我只是可能被人騙了而已。”
陸鎣一早就料到劉增不會承認,畢竟洗錢只是經濟犯罪,殺人可就不一樣了。他不緊不慢地把兩條腿放下來說:“證據,我說過沒有嗎?”他說,“剛剛說的洗車店臨時關門的事情我只是詐你一詐罷了,當天那家亮彩洗車店是如常營業的,所以你剛纔說那個洗車工騙了你的事,可就不對勁了,此爲一。”
劉增:“你……”
陸鎣一說:“你爲什麼要說謊呢,哦,因爲你不想暴露自己根本沒有打電話給那家洗車店對嗎,其實我只要查一查你的通訊記錄就能知道你有沒有說真話。”
劉增慌亂道:“我……我是直接打給那個洗車工本人的,我並不知道他是騙子。”
陸鎣一說:“那你怎麼得到的這個騙子洗車工的號碼?”
劉增:“……”
陸鎣一又說:“好,就算這個洗車工是個騙子,你毫不知情地被騙了,爲什麼回去之後的第二天你又把車子送到速力洗車行重新洗了一次?”
陸鎣一站起身來,一步步向劉增逼近,劉增慌得拼命往旁邊躲,他說:“我……我覺得前一家車行沒洗乾淨,所以……”
陸鎣一一手撐在牆壁上,將劉增困在自己與牆之間,這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壁咚”,劉增的腿都軟了。陸鎣一說:“沒洗乾淨?”他露出一個微笑,這個笑容讓他的相貌看起來幾乎有些豔麗到刺眼了,他說,“的確是沒洗乾淨啊。所以你肯定不知道,郭慶松爲了嫁禍給你特地留在你車裏的禮物還在呢。”
劉增瞪大了眼睛,說:“什麼?”
陸鎣一直起腰來,嘆了口氣:“洗車不洗後備箱真是件挺討厭的事不是嗎?郭慶松生怕讓趙立海消失的事情不穩妥,所以最後還擺了你一道,他在你的後備箱不顯眼的位置同時留下了兩樣東西,一是趙立海帶有毛囊的頭髮,二是他自己的血跡,這樣,回頭只要有人找到趙立海的屍體並找到你,那麼郭慶松自己哪怕沒有屍體也能坐實他和趙立海同時爲你所殺的假象!”
陸鎣一話音方落,劉增“嗵”的一聲便坐到了地上,他憤怒地抓着自己的頭髮罵道:“郭慶松……你……你這個王八蛋,早知道我就應該親手把你碎屍萬段!”陸鎣一搖了搖頭,郭慶松的案子終於是結了,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陸鎣一問:“現在換你來告訴我,趙立海那天爲什麼會突然跑去立新煉鋅廠,到底是誰在那裏等着他?”
劉增精神恍惚,他說:“他……他……”
外頭忽然起了騷動,陸鎣一聽到韋正義的聲音說:“快,卓哥,帶着陸總從後門走。”卓陽打開門,韋正義便匆匆衝進來,拖起陸鎣一就走,“快快,你們跟我來。”
陸鎣一莫名其妙,問:“怎麼了?”
韋正義邊走邊說:“老秦家的人來了,他媽的帶人圍着警察局呢,一定要咱們把你交出來,老子是藉着尿遁逃出來通風報信的。”
卓陽一把揮開韋正義抓着陸鎣一的手,還順手擦了擦,一副老子的人不給你碰的樣子,改爲自己拉住陸鎣一的手。陸鎣一沒奈何地道:“逃有什麼用,他秦家光天化日還能非法扣留人質不成?”
韋正義說:“哎呀,你是不知道,他們這種人可無法無天了,我怕到時候我一個小小刑偵隊長攔不住他們對你動手動腳啊。”
說着,陸鎣一兩人跟着韋正義走到一扇小門那兒,韋正義掏出鑰匙開了門,陽光灑進來,陸鎣一纔跟着走出去一步,就停了腳步,很好,外面滿滿當當的全是人。陸鎣一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羣黑西服保鏢保護在當中的秦夫人。這女人陸鎣一還是六年前曾經見過一面,當時秦偉鋒爲了要跟他在一起,跟家裏大吵一架,孟明月找到他當面放過狠話,說如果他再敢對自己兒子糾纏不休,就讓他死無全屍。
此時仇人相見,孟明月的眼睛比六年前還紅。韋正義倒是個夠義氣的,擋在陸鎣一前面低聲說:“陸總,你跟卓哥先走,我來擋她一會。”
陸鎣一說:“謝謝,不過不用了。”他繞過韋正義,主動走到前面,對着孟明月微微一禮,“秦夫人,好久不見了,您這是找我有事?”
孟明月二話不說,踩着高跟鞋“噌噌”走過來,抬手就要甩陸鎣一耳光,結果被卓陽輕輕用手一擋,整個人都往後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在在地。
“你!”孟明月哪曾喫過這種虧,不由得花容失色,怒道,“你們還杵着幹什麼,給我打死他!”
韋正義說:“我操,他媽的這是警局你們知不知道,你們敢在這裏放話打死人?”
孟明月輕蔑地瞥了韋正義一眼道:“你們市局的汪局長要請我先生喫飯還得託人送禮呢,你算個什麼東西?”
韋正義怒極反笑了,說:“還真不好意思,就憑我這麼個東西,還真不能容許你們在這兒胡作非爲。”說着,從腰間拔出槍,拿在手裏,“誰敢擅動的,以襲警罪處置!”
誰料想,那羣保鏢看韋正義拿出槍,竟然也各個從胸口內袋裏掏出槍來,韋正義一共就一人一槍,這會兒至少得有二十來把槍指着他。
韋正義:“……”
陸鎣一說:“韋爵爺,承你恩情了,這事我來處理就好。”
韋正義說:“陸鎣一你別逞強!”
陸鎣一說:“我不是逞強。”他走上前,將那羣人從左到右打量一番,伸手擺個開門見山式,“行萬里路,交萬里友,在下太原揚威陸家子孫陸鎣一,不知幾位兄弟是哪個寶號的?”陸鎣一這麼說完,現場一片安靜,那羣保鏢彼此對望瞭望,槍口慢慢放了下來。
陸鎣一正要繼續再說兩句,前面爲首的一個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扁扁的臉,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說:“什麼揚威?什麼寶號?”
陸鎣一:“……”喂!東南亞保鏢裝什麼C國人啦!!!
孟明月冷冷笑道:“你這個下賤胚子,前些年迷惑我兒子害得他與我們夫婦決裂,如今居然害得他被人綁架。今天不把你弄死,我孟明月名字倒過來寫!”
就在這時,卓陽突然發難,如同一陣風般闖入了那羣人之中。
“阿……”陸鎣一本想喊住卓陽的話卻突然堵在了喉口,他眼睜睜地看着卓陽在人羣之中穿梭,他單槍匹馬,赤手空拳,卻將二十幾個持槍的彪形大漢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如入無人之境。陸鎣一自以爲自己至今爲止已經對卓陽足夠了解,但是在這一刻卻發現他對卓陽或許根本一點也不瞭解,與從前他所見識過的卓陽的功夫相比,此時他眼前的卓陽簡直就像是換了另一個人,就像是……就像是……
陸鎣一的腦子裏漸漸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影像,是了,就像是當初在海洋之心遊輪上,那個面無表情,試圖殺掉一個少年恐怖分子的男人。韋正義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一個勁地給卓陽喝彩,陸鎣一卻越看臉色越凝重。卓陽的狀態很不對勁……
孟明月周圍的人一個一個倒下,她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眼看着卓陽就要對她也下手,陸鎣一一個箭步衝上,從側旁伸手襲向卓陽,試圖攔住他。卓陽卻看也不看,回手一架擋住了陸鎣一的掌,緊跟着一個迴旋踢如同撞錘一般砸向陸鎣一的腦袋。這是根本沒有留下餘地的一招,陸鎣一幾乎在卓陽出手的那個瞬間就知道,卓陽已經失控,他想殺了自己。
“啊!”韋正義發出驚呼。陸鎣一知道自己已經躲不開這一腿,因爲卓陽的速度太快了,他苦笑了一下,遂決定趁着最後一點時間拼着雙手和鎖骨骨折,硬碰硬地來承受這一擊,以此抵消卓陽的腳勁衝力。千鈞一髮之際,但聽“啪”、“咚”、“噔噔噔”連續三聲,兔起鶻落的短暫間隙裏,同時發生了三次變故,一是有人突然插丨進了陸鎣一與卓陽之間,一手“四兩撥千斤”的太極式與卓陽的一腿進行了交鋒,發出“啪”的一聲,跟着是陸鎣一受到這一波交鋒的衝擊,整個人往後栽倒,“咚”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最後是卓陽被那一式反推了出去,“噔噔噔”連退三步,方纔停住了腳步。
這一停腳,卓陽頓時醒了過來,他看向地上的陸鎣一,臉上立刻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小陸……我……”卓陽的腳邊滿是倒在地上抽搐的人,孟明月更是嚇得已經昏了過去。
陸鎣一自個也是大難不死,雖然後怕,嘴上還是吊兒郎當,說:“景叔,你怎麼來了?”
李景書滿頭銀髮,站在場中,肅然道:“藍家的人來了聯絡,請兩位少爺暫且停一下,打開網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