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5日是臘八節,天還沒有亮,部隊醫院職工宿舍的一間平房,
廚房裏桔色的燈光下,一家人已在忙着做早飯了。
珍珠後背面,用花布做成的嬰兒背兜,女兒萬慧來舒適的坐在其中,
她的身體幾乎全部都貼在媽媽後背上,
只有小腦袋不時的轉着,眼睛跟着裏外屋裏幫着媽媽做家務的哥哥德珠跑。
“媽,黃豆洗好了,放哪呢?”
“先放竈臺上,幫我往鍋下加把火吧,讓水快些燒開,好給慧來衝奶粉。”
“對,先給妹妹餵飽了,媽你才能做頓消停飯,也能喫頓消停飯。”
德珠邊說,邊朝慧來伸了下舌頭,做了個鬼臉。
珍珠切着菜,邊回過頭跟德珠說:
“德珠,你也是一樣,哪頓飯不是讓她鬧的喫不穩當呀。”
說着,她用自己的肘部碰了碰慧來伸過她腰部的小腳丫:
“都是讓你鬧的,對不對呀,小慧來?”
珍珠看見德珠在用帶着冰碴的水,洗盆裏的白菜,忙說:
“德珍,加點熱水。你的手凍瘡都裂了口了,中午放學,到我那,我給你上點藥啊。”
“記下了,媽。”
德珠邊說,邊打開房門,端着盆洗菜的水,欲出去倒掉,突然愣了一下:
“萬叔叔!今天你來的真早!媽說,今天早上不喫油條漿子,喝臘八粥,
我們特意起來這麼早,就是爲了熬粥。”
萬舍成手裏拎了一隻大柳條箱,後背還背了一隻行李捲,
“好兒子,我都熬好臘八粥了,看,進屋咱們開飯!”
珍珠隔了門縫聽的清清楚楚,她把正要往鍋裏勺米的勺子,往鍋裏一放,向裏間走去。
“來,德珠,告訴你媽,別忙活了,直接開飯,只是喂好慧來就行了。”
萬舍成走了進來,把自己的柳條箱和行李,放在了一個角落,
再把用幾層布包着的飯盒打開,八寶臘八粥的香氣,立刻瀰漫了整個屋子。
“真香!”
德珠看着熱氣騰騰的粥,吞嚥着口水,興奮的說。
“香吧,早上三點就起來熬粥嘍,看來,是沒有白費功夫。
你先盛碗喫着,我去裏屋看看慧來她們。”
萬舍成挑開布門簾,看見珍珠面朝裏面的落地櫃,雖然背對着自己,但萬舍成仍能感覺出涼意。
他用力扯了扯嘴角,把手裏的鈴鐺玩具向慧來展示着:
“慧來寶貝閨女,看,爸爸給你拿什麼來了?”
萬舍成邊搖着鈴鐺,邊把自己的嘴,向女兒的小臉湊過去。
“舍成,我的話,你真的聽明白沒有?”
珍珠轉過身來,看眼屋外的方向,壓低聲音說,
萬舍成不僅沒有親到女兒,還撲了個空,他沉默了會兒,
輕咬了咬自己的嘴脣,坐在了炕沿邊上。
“珍珠,你的意思,我全明白。我更沒有......”
珍珠打斷他,指了指外屋:
“小點聲說。”
“嗯,我沒有輕視你意見的想法。我們38軍,現在幹部家屬來投親的增多,宿舍突然緊張了。
今天領導找我談話,說我媳婦醫院給了宿舍,就住那吧,騰出來原來咱倆住的那間給別人。”
他指了指屋外,接着說:
“我把那邊的東西都收拾過來了,我在外面打地鋪。否則住在外面,就會有人說閒話。”
珍珠聽了,禁不住聲音高了起來:
“冬天怎麼打地鋪?你這是想逼我走吧?”
“媽!萬叔叔!怎麼了?”
德珠聞聲走了進來。兩個人都住了嘴。
萬舍成與珍珠都各揣心事,胡亂喝了碗臘八粥,
萬舍成快把廚房收拾利索了,往裏屋探進頭來說:
“我送孩子去託兒所吧,你正好在家多休息一會兒?”
“不用了,你還是上班去吧。”
珍珠坐在那,正往懷裏的慧來嘴裏喂溫水,眼皮都沒有抬。
“萬叔叔,我跟你一起走!我上學跟你順路!”
萬舍成檢查一遍德珠是否穿戴保暖,然後便領着德珠走了出去。
“萬叔叔,剛纔你和媽生氣了嗎?”
“沒有,是你媽太累了。這段日子,她沒有休息好,過幾天,就好了。”
“我同學說,你的萬叔叔和你媽不是兩口子,不然的話,爲什麼,一個是你叔,一個是你媽?”
“德珠,咱不聽別人瞎說。當時,慧來上戶口的時候,你媽就把你當大兒子,上了咱家的戶口。
其實,我就是你爸爸,但是當年,答應過你爹,讓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所以,沒有讓你改口,叫我爸爸。這不關別人的事,不要在意。”
“萬叔叔,我懂了。哎,你那個黃揹包拉在裏屋了,你每天上班都帶的。”
“小德珠,精神頭還蠻夠用的。我一會兒再回去取,今天時間來得及。
但你要早到教室一會,多溫會書啊!”
珍珠留在家裏,本來以來今天是臘八,東北人都講究着,說:
“臘七臘八,凍掉下巴”,
意思這兩天是一個冬天裏最冷的日子,珍珠昨天晚上提前給慧來拿了條厚鬥篷,
結果,臨出門前,站那裏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這件事來,
她抱着慧來往託兒所的方向走去,走的速度並不快,因爲今天早上時間很寬裕,
由於萬舍成拿來了現成的粥,省下了自己早上熬粥的時間。
“薛大夫!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不圍條圍巾,會感冒的。
哎呀,孩子,也不戴上個厚鬥篷擋擋這寒風,她畢竟才幾個月大。”
珍珠心事重重的往前走,一點都沒有注意到迎面走來了齊院長,
她有些突然,但才意識到寒冷的北風直往自己的脖子裏鑽。
“沒關係,這路近,馬上就到了。”
“快把我這條圍巾圍上,”
齊院長不容分說,把自己的大圍巾圍在了珍珠的脖子上。
“把孩子也給我吧,你手套沒戴,多凍手呀!”
“不用了,齊院長,我以爲幾分鐘就到了,就沒在意。”
齊院長邊抱過孩子,邊說:
“你以爲這是你家那地方的冬天嗎?這是大東北!是伸不出手的三九天!
千萬不能忽視了頭和手腳,這幾樣保暖了,全身就都暖和了,
否則自己要是感冒了,還怎麼給病人看病?”
珍珠忙點頭,也才意識到兩隻手都凍的通紅,且有些發僵,她忙用嘴吐出熱氣,來往手上吹。
“兩隻手快速的揉搓!這樣!”
齊院長用兩隻臂膀和肘部用力夾住孩子,騰出兩隻手,來給珍珠做搓手的示範。
這一切,都被遠處走過來的萬舍成看在了眼裏,
他急忙收住了自己的腳步,愣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