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下了火車,站臺上早早來等待接她的,除了單位的領導和同事,
還多了從新城過來的兩位老人—爹爹和成爲媽媽的師母。
“爹爹,媽媽。”
“媽媽!”
慧來突然從後面抱住了自己,珍珠回過頭來見張阿姨正笑呵呵的站在慧來的身後。
“張阿姨,辛苦了。”
和大家寒暄了一陣子,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趁着單位的領導和同事散去,張阿姨也告別回家的當口,
爹爹小聲跟自己說:
“珍珠,俺不放心你總這樣的往外跑,辛苦點還沒有什麼,這安全方面
爹爹總感覺你還是個女人,家裏還有慧來這麼小的孩子,讓俺擔心吶,
看能不能回安東新城去?那裏,現在別提多好了!”
“爹,我現在是國家的一名醫務工作者,國家正是用人之際,自古忠孝不能兩全。
我對不住爹媽,這是珍珠這輩子也無法彌補的遺憾,但……”
“別說了,珍珠,俺都懂。你是國家幹部,是國家的人,唉,俺這老腦筋!”
“爹,最近您的臉色都紅潤了許多,對了,媽媽,我可想喫您的南方菜了!”
“都做好了,就等你開席呢!”
“就知道我嘴急!”
“媽媽,我嘴更急,我都幫你挨着個的嚐了一下。”
“哈哈哈!”大家在路上,邊走邊禁不住大笑了起來。
“慧來,你都長高了,在幼兒園裏,都學了什麼了?”
珍珠愛撫地摸着慧來的頭,低頭問。
“媽媽,我是幼兒園裏的大齡兒童了!”
“哦?有外公和外婆在,你還敢說老字?哈哈哈!”
大家被慧來逗笑了。
慧來扎着兩個小辮子,辮梢留的很高,一對藍色的蝴蝶結,翩翩起舞。
她一邊蹦跳着,在珍珠的前面倒着走,一邊說:
“媽媽明年我就上學了,張老師讓我當幼兒園大班的班長,還是天氣預報員。
每天往黑板上寫天氣預報情況,還給我拍了照片,寄給你了,你看到了嗎?”
“張阿姨早寄給我了,在媽媽的筆記本裏,小慧來真的好棒!”
“外婆說我能長個大高個兒呢。”
“我們慧來長大了。跟外公外婆乖嗎?”
“外公外婆對我可好了!就是總勸我回新城,媽媽,我喜歡在北京!”
珍珠看着慧來這樣高的興致,沒有說太多話。
街道到處是人力車,馬車,自行車,珍珠看路麪人漸多了,
便回過身去,用手臂護着兩位老人走路,
路過天橋,有耍大刀的藝人,被一羣羣的男女老少圍觀着,還有高聲叫好的,
這些熱鬧的場景,深深的吸引了小慧來:
“媽媽,我要看!小朋友都說天橋的大刀耍的好呢!”
幾個人在那天橋邊看了一會兒,都覺得特別有意思。
“家裏的飯菜該涼透了,媽媽一路上一定沒有喫什麼,慧來,不怕餓壞了媽媽嗎?”
外婆的話,點醒了慧來:
“媽媽,那咱們回家喫飯吧!”
“好!哪天等我休息了,慧來,咱們帶着外公外婆,去西單逛逛好不好?”
“好!小朋友說,那裏可熱鬧了,再帶着外公外婆去看看前門樓子。”
慧來蹦起高來:
“我還要前門樓子那賣的冰糖葫蘆!”
慧來差一點碰到了路邊擺的,琉璃廠賣的瓷器。被外公揪住了,摟在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係您吶,小孩子嘛!”
偏西的陽光灑在幾個人的身上,看天色漸晚,他們不知不覺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沿路上,廣播裏傳來了男女廣播員年輕的、動聽的播報聲:
“新建的北京體育館將於10月落成。整個建築是由比賽館、游泳館和練習館組成的,
面積共有34500多平方公尺。全國乒乓球冠軍賽將在北京舉行!”
“中央衛生部魏龍驤,在北京市中醫第二門診部,召集的中醫業務學習會,
上介紹治療“乙型”腦炎的經驗。北京兒童醫院的3位小病人,經中醫治療後,
完全擺脫了十幾天前“乙型”腦炎對他們生命的威脅…..”
“國營北京第一棉紡織廠,一投入生產就獲得了很好的成績。
女廠長楊慧潔向記者敘述工廠的生產情況。從青島調來的先進工人馮季芳
經常幫助別人解決生產技術上的問題,她的事蹟……”
“北京鴨,是200多年前我國勞動人民,根據鴨的習性和生長規律,
飼養出來的一種優良家禽。北京農業大學畜牧專業的師生,
研究了北京鴨生長的情況,技術專注於國營北京西郊農場中的北京鴨,
專供北京烤鴨。烤鴨能手田文寬,他曾到蘇聯和民主德國傳授烤鴨技術…..”
“媽媽!我要喫只北京烤鴨!”
路上,廣播裏的播報,慧來聽的最清的就是這最後一條,
關於北京烤鴨的消息。
珍珠見慧來如此堅決,便蹲了下來,準備好好和慧來談談:
“慧來,家裏的飯菜都做好了,改天,媽媽再給慧來買,好不好?”
“不好!我要今天喫烤鴨!”
“慧來,不乖了嗎?”
珍珠佯裝正色道。
外公卻說話了:
“慧來,你外婆已經去給你買了烤鴨了,咱們回家就能喫到了。”
“我怎沒麼沒有看到呢?”
“一定是慧來的饞嘴出了名了,烤鴨都知道了,它藏起來了唄?”
珍珠打趣道。
“烤鴨在桌子下面呢,回家就能看到!”
聽外公這麼一說,小慧來早就向前竄去,很快就在前面衚衕口拐了彎,沒有了人影。
“你慢點,慧來,慧來!”
隨着外公外婆的吆喝聲,珍珠一家,在落日的餘暉中,滿臉笑意的往家的方向走着。
街邊一位六十多歲的婆婆,後背揹着一個小男孩子,她長長的棉襖,
快到了腿彎處,三寸金蓮般的小腳,穿着同樣小的一雙棉鞋,笑呵呵的跟珍珠一家抬手打着招呼。
旁邊的居民活動區,有一些老人在擊劍的,打太極的,
還有幾個小夥子、小姑娘玩單槓和高低槓的,笑聲傳的很遠。
還有幾個小孩子認真的說着什麼,格外引人注目,外公看珍珠疑惑的表情,笑了:
“俺那天問了,這幾個小大人,人家在做氣象分析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