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豔回城的結果還是好的,被分到了區委婚姻登記處上班。
而她來上班的第一天,接待的第一對離婚的夫婦,就是萬慧來和薛德珠。
那天早上,是楊小豔剛剛完成崗前培訓,辦過交接手續的第一天。
萬慧來先獨自走了進來,楊小豔驚喜萬分,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慧來!你怎麼知道我上班了?”
萬慧來見到楊小豔也很喫驚,但聽她說上班,立刻明白過來了。
“小豔,我聽說你從農村抽回來了,還沒有分配,沒想到分到了這麼好的單位。不錯!”
萬慧來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沒有逃過小豔的眼睛,剛想問點什麼,卻見薛德珠走了進來。
“小豔?你怎麼在這裏?”
“德珠哥,你也來了?瞅,我這第一天上班,你們倆就前來給我祝賀了!真講究。”
楊小豔一邊說着,一邊從裏面走出來,要給兩個人倒點水喝。
萬慧來見薛德珠走了進來,臉立刻沒有了笑容,站在桌前拿起了申請離婚的表格。
楊小豔一邊招呼着薛德珠坐在室內靠牆邊的椅子上,一邊回身拿起暖瓶,背對着萬慧來,往兩個寫着“爲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白色杯子裏倒熱水。
薛德珠有些尷尬的站在那裏,不知道是順應楊小豔的招呼坐下,還是應該因爲自己是個來申請離婚的人員而站着。
正當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當口,楊小豔一手拿着一隻水杯,抬頭看在了眼裏,她笑着說:
“德珠哥,你這麼緊張幹嘛?倒像犯了什麼錯誤似的。哈哈哈。”
正當楊小豔端着水來到了薛德珠的座位旁邊,見他想坐下,又慌忙站起來的樣子,忍不住笑彎了腰。
“德珠哥,這屋子裏沒有別人,就咱三個,怎麼還這副驚着的樣子?”
薛德珠並沒有接楊小豔的笑話,他不知道此時自己該說什麼好。
如果坐下來,就成爲了楊小豔的客人,這會讓萬慧來怎麼想自己?
出爾反爾?一個大男人說話不算數,還是就坡就下了驢?
他本來想禮貌的回應楊小豔坐在客人的椅子上,但是,立刻想起來了與萬慧來走進這間辦公室的目的,也就理清了此時自己的位置,應該是來辦理離婚手續的。
所以,薛德珠又慌忙站了起來。
經楊小豔這樣一問,他又不知道如何作答纔好。
只好傻傻的,且還有些尷尬的接過了楊小豔的水杯,杵在那裏。
“恕你無罪!德珠哥,坐吧。”
楊小豔打着哈哈,回到了萬慧來的身邊,高興的看着她的臉,說:
“慧來,你給咱德珠哥下了什麼蠱?讓他如此在你面前心驚膽顫啊!”
萬慧來接過楊小豔遞過的水杯,又放在了楊小豔的桌子上,她低着頭,並沒有直視楊小豔的臉。
“慧來,你的消息好靈通呀,是特高科出身吧?我也是上週纔得到的消息,然後就出去集訓了,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原打算這週休息就去你家的。跟我說說,是誰告訴你的?”
萬慧來沒有接楊小豔的話,回過頭來看着楊小豔說:
“小豔,祝賀你第一天上班。那幫我們辦辦離婚吧。”
“哈哈哈!哈哈......”
也許,楊小豔是剛剛分了這樣的好工作,看哪裏都是藍天碧水,哪裏都是晴空萬里,此時,萬慧來的雙眼是紅腫的,跟自己熟悉的都跟一個人似的楊小豔,竟然沒有看出來。
“慧來,你也太會開玩笑了吧?哈哈哈.....哎呀,快別逗我了,我要笑死了......”
楊小豔用手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她笑的喘氣都費勁了。
萬慧來此時,並沒有心思理會楊小豔笑的快癱在地上的樣子。
她眼望着窗外,一字一頓的說:
“小豔,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們是來辦離婚的。在進門之前,我並不知道你分到了這裏工作。”
接下來,萬慧來又揚了揚手裏的離婚申請書說:
“我看了下協議離婚的流程,我們缺少單位的介紹信。你看看能不能免了,如果不行,我們就回單位去開介紹信了。”
漸漸的,楊小豔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慢慢的站了起來,雙眼一直盯在萬慧來的臉上,此時,楊小豔真的恨不得抽自己的一個嘴巴,因爲,剛纔好象有什麼矇住了自己的雙眼,竟然沒有看到萬慧來哭的紅腫的象桃子一樣的眼睛。
楊小豔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她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萬慧來,而是慢慢的走到了薛德珠的身邊,說:
“德珠哥,倆口子打架沒有隔夜的仇,這些你們比我懂吧?幹嘛搞的這麼嚴重?因爲點啥呀?跟我說說。”
薛德珠像遇到了救星,他心情豁然開朗了許多,剛想跟楊小豔聊聊,卻被站在窗前的萬慧來“噹啷”一聲打斷了話頭:
“小豔,我是不知道還有介紹信這一說,否則就把手續都給你提供全了,也用不着再跟你費這麼多話了。到這立刻離,就是了。”
楊小豔見萬慧來如此執著,便走到了萬慧來的身邊,小聲說:
“離婚可不是個小事情,別耍小孩子脾氣哦,慧來!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還要用離婚來解決呢。開什麼玩笑嘛!”
萬慧來轉過身來,眼睛定定的看着楊小豔,說:
“小豔,咱倆的友誼,有十多年了吧?”
楊小豔聽了,重重的點着頭說:
“當然,那還用說,當然有十多年了。”
“依你對我的瞭解,我是個在大事上,喜歡開玩笑的人呢,還是個衝動草率的人?”
楊小豔似乎明白了萬慧來的咄咄逼人的問話來自何意,她還是抵抗着:
“你當然是個認真理性的人。可是,離婚也是講程序的。是需要調節的!”
楊小豔嚥了下口水,又回過頭來看了眼薛德珠,問:
“德珠哥,你也同意呀?”
“同意什麼?”
“協議離婚吶!”
楊小豔看着薛德珠木訥的樣子,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我沒有意見。只要慧來高興就行。”
楊小豔用力的閉了下眼睛,無奈的說:
“你的意思是慧來離婚會高興唄?”
薛德珠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了,臉漲的更紅了: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甩了下頭,想起了一句恰當的話,馬上說道:
“我的意思是,不管慧來怎麼做,我都尊重她的意見。她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楊小豔聽了,更加生氣了:
“你這是什麼話!你還有沒有自己的意見和原則呢?我問的是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楊小豔本來以爲這兩口子鬧了矛盾,那麼既然勸不動萬慧來,就從薛德珠這裏打開突破口。
她想,一般情況下,都是女人受了委曲或是憋了一肚子的氣,對男人,打又打不過,罵吧,萬慧來爲人師表,不可能靠罵街來宣泄自己的這種情緒。
只要引導薛德珠來給萬慧來賠禮道個歉,這事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