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龔默默地撫額，真是頭痛啊……以後一定得好好教育下陛下，可不能在他的親孃面前給叫漏嘴了。
“那你說要如何？”看着兩人，龔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無力兩個字是怎麼寫的，“總之陛下不能長期在外，這一點我不能答應你，國不能一日無主！”
“齊霄現在不是有掌事的嗎？”嵐宛清嘴角一勾，“這也不是一日兩日沒陛下了，也沒見得出什麼漏子不是？”
“牝雞司晨，非國家之福。”提到這個事龔誠就覺得心煩，突然眼睛一瞪說道，“嵐宛清，這時候你讓我見陛下，難道你另有心思？還是說……你是爲了……爲了邊城一案？”
“龔太師心思果然玲瓏。”嵐宛清難得的捧人，只不過沒什麼誠意就是了，“在陛下回宮之前，我希望朝廷三公能爲他爭取一定的權力和自由，同時承諾能夠。否則陛下小小年紀，就這麼回去，也只是羊入虎口。如果您做不到，那我今晚就帶着他消失，從此浪跡天涯，當我們的小百姓去……”
“胡鬧！”龔誠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接着他又重重嘆了口氣，“你的話老夫不是不明白，只不過……”
“所以要提到邊城一案了……”嵐宛清自然地落坐，天紀齊也自然地爬到她腿上坐着，嵐宛清拎着他的脖子讓他自己坐好，老龔一看眉頭緊皺，卻只能生地當自己啥也沒看到……
“想必龔太師也知道，邊城一案狀紙雖然接了，但是永王一封密信上奏，這案子說不定根本就不能開審。那麼，如何才能讓太後不插手此事？這就是我帶陛下前來與龔太師一見的真正原因。”
“你是指……”龔誠很快就領會了嵐宛清的意思，“轉移太後的注意力？”
嵐宛清沉默不語，心說你混官場那麼久了，未必還得要我來教？殷佩敏對外宣稱陛下休養，但是她肯定心虛得很，私下裏自然也會讓永王派西廠的人好生尋找。如果現在龔誠等老臣，露出疑心，言語之中加以威脅，那她必定自亂陣腳，也會因此遷怒西廠永王等人，要是龔誠再做得好一些，讓太後連永王也懷疑上了，那她必然會在永王身上出口惡氣，平衡雙方局勢，讓他好好收斂一番，那她對邊城一案鬆手也是極有可能的。
身居高位者，心思多疑，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親人，嵐宛清雖然沒見過殷佩敏，但是她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能走到那樣高高在上的位置，行事也必然是如此。
對於龔誠，她只需要輕打一點，龔誠就能馬上心思貫通，接下來他就已經開始想要如何上書，如何陪同幕僚，隱隱對太後形成壓力，從而讓邊城一案順利開審。
他一邊想，一邊不時看向天紀齊，越看心裏越是震驚，越看越是覺得滿意，幾個月前還是一副紈絝子弟不爭氣的模樣，現在卻變得如此沉穩聰慧，讓他恍如隔世。
這一切，都是因爲嵐宛清嗎？
當初那麼多啓蒙師傅教導陛下，但是一點作用都沒有，偏偏就這麼個嵐宛清，看起來既不溫柔，作風還很強，偏偏就將齊霄最磨人的那個孩子給帶得如此聰明伶俐？
龔誠一聲輕嘆，人生的變數還真是如此詭異，想來也是齊霄命不該絕，竟然等來了一個絕好的契機。
嵐宛清抱着天紀齊，下巴輕放在她柔的頭髮上，心中暗想如今前途風雲交加，懷中的孩子看似坐擁天下，卻離那皇位極其遙遠。
嵐宛清將龔誠拉入己方陣營，一門心思準備邊城一案的時候，皇宮之內，殷太後也正打着她的主意。
“嵐宛清膽子倒還是真大！”
“啪”地一聲將手中的密信摔到桌子上，殷佩敏一臉冷地說道，“殺我西廠一百餘人，竟然還敢將他們屍體砍爛，堂而皇之當作強匪處理，不錯，真是不錯啊！”
蘇寧海默默看了一眼太後，心想他本以爲太後一定會大發雷霆，誰知道她竟然這麼平靜。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殷佩敏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冷笑一聲說道，“找死之人自不必攔！一百餘條人命，她還真以爲殺了就算了嗎？永王已經上書，要在安順城另設北越總局，管制北越整個行省，哀家也已準了。哀家倒想知道，殺了西廠一百多人，身處漩渦之中的嵐宛清，要如何在安順城兩家西廠之中活下來！”
“奴才以爲……”蘇寧海緩緩地說道，“小角色而已，看她鬧騰許久也有些膩了，不如早日解決了更好，如果太後應允，老臣願意領命！”
殷佩敏的目光悠遠而又冷，長長的指甲慢慢從椅背上劃過，聲音清冷地說道，“殺雞焉用牛刀？嵐宛清的敵人可不止西廠一個，還有龍傲天，我已經下文龍齊軍，從現在開始，龍齊軍每年派一個營的人馬，前往安順城駐紮，龍傲天他會明白哀家的意思的。”
“太後英明！”
“你說得對。”殷佩敏將一旁的奏摺拿過來說道，“這些小角色不值得我花這麼多心思，你也不用太高看她，如果她真能僥倖躲過那些人的剿殺，來到我面前，那我只會讓她知道，我若想殺了她，有多麼容易。”
“太後說得沒錯……”蘇寧海微垂了眼，“不過也許英親王不允……”
殷佩敏唰地一下，臉色就變得沉。
“那能走到今日，還不是靠了慕寒？”她的聲音有些淒厲，“這般情深意重，倒真是讓哀家感動，就是不知道沒了慕寒，她還能不能這樣活得出彩！”
蘇寧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自是不能。”
“來人，傳旨。”
殷佩敏將手上的奏摺一蓋，眼裏殺機重重，冰冷無比地說道，“今年南方大旱，不知道糧儲如何，現特令英親王慕寒爲南省巡案使，查南方七省的糧儲情況以及官員政績情況，即日起速速起身前往蒼南行省，不得有誤！”
“是！”
聖旨極快下達，傳旨太監一路快馬加鞭，直奔英親王府傳旨。
眼看傳旨太監快到了，慕寒卻正在與他孃親扯皮。
“你又想跑哪去？”老親王夫人死拉着兒子的袖子，就是不肯放手，“你算算你今年在家才待了幾天？這次回來兩天不到又要走，這裏是家，可不是客棧，要不是竹一盯着你，又得被你給溜了！”
慕寒眼神冷的看着一旁的小丫頭，心裏暗想竹一似乎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該爲她覓個好夫婿纔是？
“兒子就出去逛逛，商行那邊傳話來，新來了批好玩意，兒子就想去看看，拿回來孝敬您老人家不是？”
慕寒微笑，出言哄着老夫人。
“那正好，一起去！”老夫人一聽就眉開眼笑，拉着慕寒就要一起出門，“你也許久沒有陪我逛過街了。”
“好啊。”慕寒一邊微笑，一邊給管家使眼色，示意他慢一點套車，“那兒子這就去牽馬，您跟着就坐馬車過來。”
“少來！你騎馬就可以跑，你以爲我不知道啊？”看來老夫人以往沒少被慕寒忽悠，這次說什麼也是不準他再跑了。
兩人正扯在一起，突然有丫環急急地跑過來，喘着氣說道，“老夫人，親王……星護衛傳話來，說是在一條街外，看着有傳旨太監過來了。”
“這時候有什麼旨意好下的？”老夫人還正在疑惑，慕寒眉毛一挑接着問道，“星冉可認得那太監？”
“說是承陽殿的童公公……”
慕寒眼神一冷，抬腳就走，“速速備馬，現在出府！”
“慕寒！”老夫人一跺腳，瞬間瞪大了眼，“聖旨都快來了，你竟然還要跑？”
“現在不走就走不成了。”慕寒一拍手，對着空中說道，“想辦法給我把童公公給拖住，讓他晚點再到府中傳旨。”
“你瘋了！這要是被查出來，可是大罪！聖旨豈能如此怠慢？”老夫人心一驚，上前一步就想拉住慕寒。
慕寒身影一動，瞬間就落在了離他娘三步以外的距離，他身形未停，飛速地往外一奔，嘴裏說道，“怠慢就怠慢了。”
“來人啊！將你家親王給我攔住！”老夫人也是急了，當下也不管不顧的就想叫人把他攔下來。
“攔吧。”慕寒無所謂地說道，“攔住了，你媳婦也跟着沒了。”
“什麼？”正準備指揮護衛將慕寒攔下來的老夫人，動作一停，急急地往前一奔，大喊道，“等一下，你說什麼？給我說清楚，什麼媳婦？阿寒……阿寒……你究竟要做什麼去……”
“去救你兒媳婦！”
慕寒的聲音已經飄遠，卻清晰無比，接着就有快馬奔走的聲音傳來，就像一陣風一般飄遠了。
廳院裏瞬間死寂一片，老夫人呆了許久，這才愣愣地問向竹一，“剛剛……不是我聽錯了吧？你家親王真說了媳婦兩個字？”
“是的，老夫人。”竹一抿脣一笑說道，“親王剛剛還說要去救未來的少夫人呢，難怪這麼急着就去了……”
“急好啊，心急就好啊！”老夫人瞬間笑得燦爛，一拍手說道，“都聽到了吧？你家親王有重要事要去辦，來人啊！跋快去一條街之外，把童公公給我攔下來！照我看……就把聖旨給偷了，過一個時辰再還給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