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牀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半雲的思緒。柳靖婷嚶嚀一聲，睜開了眼睛。
“夫人！你醒了！您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小桃連忙走上前去，扶起了想要坐起來的柳靖婷。
“……”回想起剛剛發生了什麼，柳靖婷急忙將手伸向了自己的肚子，然後長舒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沒事。”
聽到柳靖婷並無大礙，小桃緊張的神色也緩了下來。
“那個……那個……”蕭兒被半雲推到了柳靖婷的面前，雙手絞着衣服，滿臉通紅戰戰兢兢的不敢開口。
“嗯？”半雲拍了拍蕭兒的背，示意蕭兒不要害怕。
“……對不起！我剛剛撞了你！”蕭兒看了一眼半雲肯定的眼神，小手緊握下定了決心，兩三步走上前去對着柳靖婷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關係的。”看着蕭兒微微顫抖的身子，柳靖婷慈愛的笑了笑說道。
“你真的不會怪我嗎？”蕭兒抬起頭怯怯的看着柳靖婷，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會的哦。”柳靖婷見蕭兒又害怕又渴望的神情，忍不住心頭泛上一股暖流，伸手就撫上了自己的肚子。
自己的孩子未來，大概也會是蕭兒這個模樣吧。
也會成爲一個善良的孩子。
柳靖婷只覺得蕭兒聽話懂事，不禁看了一眼蕭兒伸手的半雲。此時的蕭兒已經退回到了半雲的身邊，半雲也眉眼溫柔的讚揚着蕭兒。
“既然夫人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行告退了。”半餉，半雲直起身子說道。
“這位小姐請稍等，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見半雲就要轉身離去，柳靖婷挽留道。
半雲止住了腳步，不解的望向柳靖婷。
“有一些比較……隱私的問題……想請教一下你。”
見半雲首肯，柳靖婷又望向一旁的小桃以及慕容澤秀，“你們能在外面等着嗎？”
慕容澤秀眼裏閃過一絲晦暗的神色，但表面上還是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隨後率先走出了房間。
嫂嫂爲何要單獨留下半雲？
難道嫂嫂知道半雲的身份？嫂嫂和半雲有什麼聯繫嗎？
慕容澤秀一臉陰沉的站在門外，原本他想聽聽裏面的動靜，但是礙於小桃在場，便遠離了房間，站在院子裏面等着。
“你是……半雲嗎？”等所有人都離開了之後，柳靖婷小聲的問道。
她知道慕容澤秀武功了得，刻意壓低了自己的音量。
半雲的身子一僵，有些生硬的開口道：“我不知道夫人您在說什麼。”
“你是半雲對不對？我不會認錯的！”柳靖婷有些激動的握住了半雲的手。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知道夫人您在說什麼？”半雲有些不耐的說道，試圖甩開柳靖婷的手，奈何柳靖婷抓得緊，並且半雲也顧及柳靖婷有身孕，也沒幹用力。
半雲就這麼被柳靖婷拖在了原地。
“如果夫人您沒有別的事情的話，就先這樣吧！我還有事情要忙！”半雲不敢甩開柳靖婷，只得是盯着柳靖婷冷冷的說道。
半雲的話音剛落，柳靖婷就快速的捲起了半雲的袖子，露出了半雲手上的胎記，“你果然是半雲！”
“……是又如何？”半雲見自己的身份被識破，所幸也不隱瞞，掰開了柳靖婷的手，退了幾步有些譏諷的看着柳靖婷，“怎麼？你是要來找我報仇麼？還是準備在慕容澤秀的面前揭發我的真面目？”
“不是的……”柳靖婷搖頭。
“你想怎樣。”半雲雙眉一橫，不悅的說道。
“你……能原諒澤秀嗎？”柳靖婷看着眼前陌生的半雲，諾諾的說道，聲音裏面充滿了哀求。
“怎麼，慕容澤秀已經淪落到需要你來幫他求情的地步了嗎？”
“不……不是的，我是不忍心看你們在這樣下去，你們繼續敵對下去，只會兩敗俱傷的！”柳靖婷有些焦急的說道，語氣裏是濃濃的擔心。
可這擔心，在半雲的眼中竟有些虛情假意。
“這與你有何干係。”半雲冷冷地說道，“自己的夫君死了弟弟，你居然在仇人的面前當說客，你不覺得這樣很可笑嗎？”
柳靖婷被半雲說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琅逸不是你殺的。”半餉，柳靖婷低低的說道。
“怎麼？你怎麼確定慕容琅逸不是我殺的？是你有證據，還是你知道真正的幕後真兇是誰。”
“我……”柳靖婷被半雲問了個啞口無言，“我只是直覺……覺得不是你乾的……”
“呵，直覺！你去和慕容澤秀，和慕容肅說去呀！就說是你的直覺！”半雲冷笑了一聲說道。
“你不是那樣的人，你不會殺人的。”柳靖婷聽着半雲的笑聲，慌了神，抬起頭來看着眼前紅了眼睛的半雲。
“人都是會變的。”半雲收起笑，冷漠的說道。
“我知道……”柳靖婷苦笑了一下說道,“我今天只是想告訴你，你走了之後，澤秀他一直很痛苦。”
半雲微微一怔，“他痛苦，我才能開心。”
“澤秀辭官，並不是因爲青韻的事情，而是因爲他殺了一個人。”柳靖婷垂下頭，緩緩道來。
“那個人叫無妄，是影衛中的一人，也是和澤秀最親近的人。他和澤秀從小一起長大，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柳靖婷一邊說着，一邊偷偷望向半雲，見半雲並沒有之前那般抗拒冷漠的神情，又繼續說了下去。
“無妄不單是澤秀最好的朋友，也是澤秀最得力的助手，他們經常一起上陣殺敵屢建奇功。可是大約一年半前，無妄背叛了澤秀，再一次對抗外敵倭寇的戰爭中，無妄叛變，一時之間，澤秀連連敗陣，大梁損失摻重，更重要的是——無數百姓都因此而喪命。”
“澤秀一直堅信着無妄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可是，因爲無妄的叛變，害死了幾十萬的百姓，最後澤秀親手殺了無妄……那次戰爭過後，澤秀就辭官隱退了。從此，澤秀便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然後呢？”半雲靜靜的聽着，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平靜的可怕。“所以呢？”
“我們都可以看得出來，澤秀對你不同尋常的態度。”
“嗯，是挺不尋常的。”半雲伸手敲擊着桌面，一字一句的說道。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見她眼中的情緒。
“澤秀他從來如此對待過任何一個人。你還在山莊的時候，澤秀時時叮囑下人們你的各種喜好，你出了點事澤秀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着急，你離開之後，澤秀也不允許任何人動長生閣。”
“澤秀向來都是一個很剋制的人，可是自從你走了之後，他便像變了一個人一般，總是借酒消愁，或者是接連着好幾天都不眠不休，整個人都好似行屍走肉一般。”
“你是想說這都是因爲我是嗎？”半雲支着下巴，看着柳靖婷。
柳靖婷看着半雲，心頭一顫。
半雲現在的眼神，就如同在澤秀面前提到半雲的時候，澤秀露出來的眼神。冷冽的目光之中，帶着不屑，帶着濃烈的恨意。
“因爲他對我很特殊，所以我要原諒他是嗎？”半雲見柳靖婷不說話，又說道。
“憑什麼呢？”
“因爲他痛苦，所以我就要原諒他嗎？”半雲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低低的笑了起來，聲音好似銀鈴一般悅耳，可是帶着寒意，“那麼，他殺了我的人又怎麼算呢？”
“這……肯定有什麼誤會……澤秀不是那種會濫殺無辜的人……”
“畢竟他都親手殺了自己的兄弟，殺一個陌生人會是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嗎？”半雲撫着臉，臉上掛着淡淡的笑。
“我和他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誤會。我殺了他的弟弟，他也殺了我的人，僅此而已。”半雲平靜地說道，平靜得就像是深夜中的大海一般，沉寂。
可是水面之下，全是殘骸。
“你放心，禍不及妻兒，到時候真要是動起手來了，我是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建柳靖婷瞠目結舌的模樣，半雲又繼續說道。
“夫人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行告退了。”隨後，半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牽着蕭兒就要往門口走去。
“對了……”就在半雲的手搭上門板的時候，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半雲又回過了頭看了看柳靖婷，“這段時間，慕容山莊可能會發生一些大事，你……還是避一避的好。”
隨後，半雲在柳靖婷沉默的注視下，走出了房間。
——
半雲從房間裏面走出來，見到了站在了院子中的慕容澤秀。
慕容澤秀今日依舊是一身玄色的衣服，整個人被金色的陽光包圍着，看上去竟有一些遺世而獨立的感覺，臉也依舊是冷若冰霜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慕容澤秀就轉過了頭——
正好與半雲的視線對到了一起。
只是一眼，就在兩人的心裏泛起了巨大的波瀾。
半雲很快的便移開了眼睛，帶着蕭兒離開了。
她，剛剛，差點就要爲之動容了。她多麼想，就如柳靖婷說的那樣，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她的內心，又無比的清楚，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而慕容澤秀，看着半雲離去的背影。回想起方纔半雲望向自己堅定又冷漠的眼神，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心臟。
半雲，已然變得陌生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