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澤秀抿了抿脣,試圖穩住自己的情緒。可是他發現,他根本做不到。
他曾經手染無數人的鮮血,親眼見證的親朋好友的死亡,甚至面臨過最深的恐懼。他自以爲自己是十分冷靜的人,哪怕是在半雲受了重傷的時候,他也能夠很快的恢復理智。
可是,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他根本不知冷靜爲何物了。
他彷彿身邊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一般,一雙眼眸死死的盯在谷怔的身上。
半雲一開始就察覺了慕容澤秀有些不對勁,直到谷怔察覺到慕容澤秀的視線,覺得奇怪不已,呼喊了幾聲慕容澤秀沒有反應之後,半雲才仔細的看着慕容澤秀。
這一眼,看得半雲心驚肉跳。
那樣的眼光,半雲再熟悉不過了,這是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眼光。
那日,琴誠把她從後山救上來的時候,慕容澤秀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自己,彷彿是從地獄裏面來的地獄修羅一般,渾身泛着冷冽的殺氣。那殺氣濃郁得彷彿都要具象化了,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子,一刀刀的劃在人的身上。
而讓半雲,更加不明白的是。似乎從見到谷怔的那一刻開始,慕容澤秀就非常的不對勁。如今,慕容澤秀正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谷怔。
慕容澤秀現在可謂是氣場全開,整個屋子裏面的人都察覺到了。谷怔自然也是察覺到了,疑惑的看着慕容澤秀,並不明白這個素未謀面的人,爲何用要把人撕裂的眼神來看着自己。
谷怔迎着慕容澤秀滲人的眼神,喊了幾聲,奈何慕容澤秀沒有半點反應。他將無助的眼光投向了慕容澤秀身邊的半雲。古莫向他們介紹過,半雲是慕容澤秀的夫人。
半雲尷尬的轉過臉,正好和谷怔求助的眼神對上了。半雲反應過來,一雙小手伸到了桌子底下,悄悄的扯了扯慕容澤秀的袖子。
扯了半天慕容澤秀還沒有反應,她連忙握住了慕容澤秀的手。此時,因爲慕容澤秀渾身凝聚殺氣的原因,他的手掌寒冷不已,如同千年寒冰一樣。半雲連忙運氣,用力的捏了捏慕容澤秀的手,慕容澤秀察覺到手上的痛,這才反應過來。
也就在那一瞬間,整個屋子裏面壓抑的氣氛,在一瞬間煙消雲散。慕容澤秀這才發現,整個桌子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眼神裏面有不解,有不悅,也有擔心。擔心的眸光自然是來自半雲,慕容澤秀側頭望去,半雲正一臉擔憂的望着自己。
“你怎麼了?整個人都不對勁了。”半雲小聲的說道。
“沒事。”見到半雲一張擔憂的小臉,慕容澤秀愧疚不已,連忙小聲的說道。同時也轉過了臉,愧疚的看着大家,清冷的聲音在房間裏面響了起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剛纔因爲想到了一些過去不愉快的事情,想的有些入神了,抱歉給大家帶來了困擾。”慕容澤秀笑了笑,客客氣氣的解釋道。
這樣的解釋,有的人信,但也是有人不信的。不管大家信不信,但是大家都沒有繼續再說話了。
古莫一開始就說過了,慕容澤秀是自己的貴客。
“實在是不好意思啊,我相公這個人就是這樣的,想事情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這樣不對勁的,實在是抱歉了。”半雲看着大家勉強的面容,連忙又幫慕容澤秀解釋道。
半雲態度和和氣氣的,臉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再加上半雲一副真誠的樣子,大家也就真的沒有再說什麼了,沒有繼續追究了。
古莫和谷凌源見氣氛緩和了許多,也幫忙打着圓場,招呼大家開始喫飯了。
半雲暗自鬆了一口氣,可算是過去了。
喫完飯之後,古莫依舊有許多話要和谷凌源說,兩人就去大廳去了。其他人,則由管家帶去自己的客房裏面休息了。
一回到房間裏面,半雲甚至都直接忽略了要去查看琴誠的情況,門一關上,半雲就迫不及待的將慕容澤秀拉到了椅子上坐下,神情緊張又擔憂的看着慕容澤秀,語氣着急不已:“你剛剛是怎麼了?嚇死我了。桌子底下的地面都結冰了!”
慕容澤秀眸色深沉的看着半雲,不知道是否應該對她說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對於半雲來說,知道並不是一件好事。
“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快點話說啊!”見慕容澤秀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久久不說話,半雲愈發的着急了,握着慕容澤秀的手臂都用了勁。
“這件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慕容澤秀撫上了半雲的手,將她的手掰了開來。
“爲什麼!”半雲擰眉。
還有什麼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他就連自己的真實身份,就連自己和李元成的關係,都清清楚楚的告訴自己了。現如今卻告訴自己,這件事情她不能知道?
“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爲什麼這件事情不能說。”半雲焦急的說道。
看着半雲急切的眼神,慕容澤秀吐了口氣,緩緩的說道:“那個谷怔,和我一個故人,長得一模一樣。”
半雲靜靜的看着慕容澤秀半餉,心裏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心一沉,不可置信的開口道:“你說的是……無妄?”
慕容澤秀臉色一僵,疑惑的看向半雲:“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情?”他應該沒有告訴過半雲這件事情纔對。
“是之前有一次撞見了嫂嫂,嫂嫂告訴我的。”半雲想了想說道,但是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不對勁,“可是那個無妄,不是在兩年多前,就死掉了嗎?而且……”半雲頓了頓,看了看慕容澤秀,“據說是你親手殺的無妄。”
“沒錯,的確是我親手殺的無妄。”慕容澤秀也不避諱告訴半雲。“半雲,我親手殺了跟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你……會嫌棄我麼?”說到這,向來自信的慕容澤秀,聲音都略顯顫抖。
他就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十惡不赦的人。
這樣的他,半雲還能夠接受麼?
“不會。”半雲認真的說道,順勢拖過一張椅子,在慕容澤秀的正對面坐了下來,“你不是一個會濫殺無辜的人,你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慕容澤秀是什麼樣的人,她很清楚。
若不是無妄真的威脅到了很重要的人,慕容澤秀是不會這麼做的。要知道,慕容澤秀可是最看重兄弟情義的人。不管是對慕容肅和慕容琅逸,還是對影衛。
“能和我說說當年的事情麼?”半雲的手敷上慕容澤秀的手,柔聲說道。
“當年我之所以會殺了無妄,是因爲他叛國。”慕容澤秀沉默了一會,纔開口說道。
“其實我之前,一直都會帶影衛上戰場。他們的武功出神入化,刺探敵情最好不過了。那次是和周邊的一個小國家發生了戰爭,原本我軍已經勝利在望,可是卻突然發生了變故,不但大敗,還損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當時我們就懷疑,軍中出現了內奸,後來經過調查,內奸正是……無妄。”慕容澤秀平靜的說道。
可是慕容澤秀越是平靜,半雲就越心疼,因爲她清晰的看見了慕容澤秀眼中的痛苦。
“然後我就當着所有人的面,殺了無妄。”慕容澤秀緩了緩,這才又說道。“當時也是萬不得已,這是爲了穩定軍心,順應了民意。”
若不是形勢所逼,他是絕對不會殺掉自己的兄弟的,無論他犯了什麼大錯。
“我知道。”半雲輕輕地撫摸着慕容澤秀的大掌,安慰道。“你是在懷疑谷怔就是無妄嗎?”
“不,應該只是長得相似的人而已。無妄當時被我所殺,被我親手埋葬,確定是已經死亡的了。”慕容澤秀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
那個人,不可能是無妄。無妄的的確確是死了,自己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並且也是自己親手將無妄的屍體埋入黃土之中的。
不管怎樣,谷怔都不可能是無妄。
“對不起,今天讓你擔心了。”慕容澤秀牽強的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半雲的小手,示意半雲不用爲自己太過擔心。
“你沒事就好,剛剛真是嚇死我了,大家都看着你,叫你也沒有反應。”半雲看着慕容澤秀神色恢復正常,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們要在這裏呆多久啊?”過了一會兒,半雲又問道。
“待過一段時間再說吧,反正我們現在是在夏國的境內,要比在匈奴和大梁都要安全。先休息兩天,琴誠這段時間來回奔波,身體肯定也受不了的。”慕容澤秀想了想說道。“而且,你現在的身體也不適合立即啓程,我們在這休息一段時間先吧。反正古老闆也說了,我們想在這裏住多久都行。”
“嗯,這樣也好。”半雲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正好琴誠的藥也用的差不多了,我也正好在城中多準備一些藥。對了,我們從這邊要回去大梁的話,正常情況下需要多久的時間。”
“不甘的話,大約半個月的時間。”慕容澤秀在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副三國之間的地圖,算了一算大致的距離和時間之後說道。
這夏國可不比匈奴,匈奴全是草原,行進起來也非常的快。可是夏國不一樣,夏國高山峻嶺,森林茂密。行進起來比較耗費時間,正常情況之下,回到天機谷,是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