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打碎一個花瓶而已，好好教育一下就行了，至於打孩子嗎？！
更讓阮綿綿憤怒的是，那婦人打完巴掌不算，她還拿起放在門口的雨傘，狠狠抽在原夜的身上！
她邊打邊罵：“我讓你好好聽話，你爲什麼不聽話？爲什麼要氣我？你們跟你爸一樣，都不是好東西！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該生下你們！”
只有七歲的原夜還很小，再加上自幼體弱多病，導致他的身軀比同齡人更加單薄。
他無力反抗，只能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縮成一團，任由雨傘一下下地抽在背上。
黎川哭着撲上去，緊緊抱住哥哥，哭着喊道：“不要打哥哥，不要打他！”
見他們這樣，婦人更氣了：“你們兄弟兩人是要合夥來氣我嗎？好，今天我就把你們兩個一起打了，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跟我作對！”
雨傘狠狠抽在兄弟兩人身上，每一下都很用力。
阮綿綿作爲旁觀者，都看得頭皮發緊，更別提那兩個孩子了，他們肯定疼得不行。
黎川哭得很大聲，但原夜卻從始至終都沒吭一聲。
他咬緊牙關，既不哀求，也不辯解。
蒼白的小臉上，冷汗不住地往下來流淌。
啪！
又一下，抽在他們身上，隱隱有血絲滲透衣服。
阮綿綿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撲上去，想要護住兩個孩子：“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結果，她的身體直接從兩個孩子身體裏穿過去。
她撲了個空，狼狽地摔在地上。
等她爬起來，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經變了。
她站在三樓的樓梯口，看到婦人將兩個孩子拖進閣樓裏面，命令他們在閣樓裏面好好反省。
砰地一聲，房門被關上，並且反鎖。
阮綿綿穿過房門，走進小閣樓。
她看到兩個孩子蹲坐在地上。
原夜擼起衣袖，露出胳膊上被抽出的傷痕。
他低下頭，伸出舌尖，小心地舔傷口。
他現在的樣子，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可憐極了。
阮綿綿蹲下身：“你們應該離開你們的惡魔母親。”
黎川還在哭。
原夜沒有要安慰弟弟的意思。
他放下袖子，雙臂抱住膝蓋，漆黑的眼睛看着前方。
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一天一夜，婦人都沒有給他們兄弟送食物。
漆黑的小閣樓裏面，他們兄弟兩人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互相依靠取暖。
阮綿綿起初還會生氣罵人，到後面就只剩下深深的心疼和無力感。
難怪原夜會變得偏激。
生長在這樣一個家庭裏面，性格能正常纔怪。
周圍的環境再次發生變化。
阮綿綿站在花園裏，看到一箇中年婦人牽着個小女孩走進別墅。
小女孩便是幼年時的舒綿綿。
她跟着母親來黎家做客。
舒綿綿跑去找原夜和黎川玩。
黎川躲在哥哥身後，悄悄地冒出半個腦袋，眨巴着大眼睛，小心觀察面前的小女孩。
舒綿綿衝他們揚起燦爛的笑容。
“你們好，我是綿綿！”
阮綿綿站在旁邊看着，她注意到原夜此時的眼睛很亮。
就像長久行走在黑夜中的人，終於看到了陽光。
那種欣喜之中，又夾雜着憧憬的小眼神，讓阮綿綿很心疼。
舒綿綿要在黎家借住一段時間。
礙於客人在家，黎太太收斂了很多，沒有再虐待兩個孩子。
原夜度過了他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阮綿綿一直跟在他身邊，以旁觀者的姿態去看他。
其實七八歲的孩子，又怎麼懂得喜歡和愛？
與其說原夜喜歡舒綿綿，倒不如說他喜歡的是她身上那種陽光般的明亮氣息。
她活潑開朗，笑起來就像個小太陽，散發出灼熱的氣息，讓人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彷彿所有煩惱都沒有了。
原夜從小就生活在黑暗中，即便他窮盡一輩子，也不可能成爲像舒綿綿那樣的人。
因爲無法得到，所以更加渴望。
於是執念滋生，並在心裏的陰暗處，如野草般瘋長。
“我喜歡她。”
原夜將這四個字寫進日記裏面。
阮綿綿站在旁邊，看着他精緻漂亮的側臉，心情非常複雜。
越是瞭解他，就越是心疼他。
即便知道他死後變成厲鬼，她也無法再厭惡他。
快樂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
轉眼就到了分別的日子，舒綿綿要跟跟隨母親回家，原夜將一個洋娃娃送給她：“你送給我玫瑰花，這個娃娃是我的回禮。”
舒綿綿仔細端詳娃娃：“這是你親手做的嗎？真可愛！”
原夜笑了起來：“你要是喜歡的話，以後我還給你做，無論喜歡什麼樣的，我都能做給你。”
“嗯，以後有空我再來找你玩。”
舒綿綿抱着娃娃，跟母親上車離開。
原夜站在大門口，目送小轎車遠去，久久不願離開。
……
太陽離開後，原夜的生活再度陷入黑暗。
母親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穩定，稍有不順，她就會拿原夜和黎川出氣。
原夜作爲兄長，每次都會把弟弟護在身後，也因此惹來了更多的毒打和虐待。
越是灰暗，越是渴望光明。
舒綿綿作爲原夜心中的太陽，已經是他最後的希望。
他默默地將她珍藏在心底深處。
十六歲那年，原夜在去中學報道的時候，意外遇見舒綿綿。
他這才知道，舒綿綿回來了。
他的小太陽回來了。
舒綿綿早已不記得幼年時的玩伴，她把原夜當成陌生人，原夜不敢打攪她，他只能躲在暗處偷偷地看着她。
今天忽然下起暴雨。
原夜看到舒綿綿站在屋檐下，看樣子應該是沒有帶傘。
他走過去，將自己的雨傘遞過去。
“借你用。”
舒綿綿扭頭看向他，似乎有點意外。
她覺得面前的同學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對方到底是誰。
“你把傘給我，那你呢？”
面對心中暗戀的人，原夜緊張得指尖都在發顫。
他竭力壓下激動的心情，平靜地說道：“我家有人來接。”
“這樣啊，”舒綿綿接過雨傘，露出燦爛的笑容，“謝謝你。”
即便過了很多年，她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明亮，那是原夜永遠也無法擁有的笑容。
他站在原地，目送舒綿綿撐開雨傘離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霧中，再也看不到了，原夜這纔將書包頂在頭上，大步衝入暴雨之中。
阮綿綿跟在後面，默默地看着他。
他渾身都被雨水淋溼了，可他的臉上，卻掛着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心中的陽光依舊那麼溫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