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綿綿循聲望去,看到在不遠的空中,停着一架直升機。
一個穿着木棕色軍裝的男人,正站在直升機的門口,雙目怒睜,死死盯着她。
是紀木檀!
一看到他,阮綿綿心裏就暗叫不妙,被追上來了!
她立即拉着陳筱佳快步朝登船口跑去。
紀木檀發現阮綿綿見了自己後非但不停下,反而還跑得更快了,差點被氣瘋。
眼看阮綿綿越跑越遠,那種即將失去她的感覺隨之變得越發強烈。
紀木檀此時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她走!
無論利用什麼手段,也不能放她走!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手槍,槍口對準阮綿綿身邊的女孩。
他知道,阮綿綿做這一切都是爲了那個女孩,她的任務肯定跟那個女孩有關,只要殺掉那個女孩的話,她就永遠都無法完成任務。
這樣一來,她就永遠都不會離開了。
紀木檀懷着這種近乎瘋狂的想法,輕輕釦動扳機。
砰!
子彈飛射而出,直奔陳筱佳的後背而去!
阮綿綿在聽到槍聲的同一瞬間就聽到系統的提示聲,
“保護女主!”
阮綿綿停下腳步,猛地撲向陳筱佳,想把她撲倒在地以此避開子彈,誰知身邊的行人實在太多了,再加上槍聲進一步激發混亂,她的這個動作無法順利展開。
緊要關頭,她只能一把將陳筱佳推開!
陳筱佳被推倒在地,手被行人狠狠踩了一腳,疼得她臉色煞白。
她慌忙站起來,想去找紀綿綿。
可是在她看到紀綿綿的瞬間,瞳孔先是微微放大,旋即驟然緊縮!
“紀同學……”
阮綿綿胸口中彈,踉蹌着倒在了血泊中。
因爲這一槍的緣故,嚇得周圍行人趕緊退開,驚叫聲此起彼伏。
不遠處的紀木檀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陳筱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爬到阮綿綿身邊,她摸了下阮綿綿胸前的傷口,溫熱的鮮血不斷往外湧出,她急得渾身顫抖:“紀綿綿,你撐着,我這就帶你去找醫生。”
說完她就要去扶阮綿綿站起來。
阮綿綿推開她的手,虛弱地說道:“別管我,快走。”
“可是……”
阮綿綿將裝滿鈔票和證明文件的皮箱交給她:“快點走,不要回頭。”
陳筱佳含着眼淚使勁搖頭:“不,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阮綿綿的餘光已經瞥見紀木檀在往這邊奔來,陳筱佳要是再不走的話,就永遠都走不掉了,以紀木檀的脾氣,肯定會遷怒於陳筱佳,到時候她和韓瑾都要完蛋。
阮綿綿用盡全力將陳筱佳往外推:“你要是覺得愧疚的話,就趕緊上船,去國外好好地唸書,快走啊!”
陳筱佳被推得後退了兩步。
她看着渾身是血的阮綿綿,哭得淚流滿面。
阮綿綿的意識已經變得模糊,她只能不斷重複那兩個字:“快走,快走……”
陳筱佳握緊手裏的兩個皮箱,壓下心裏的不忍和愧疚,豁然轉身,大步地跑向客船。
看着她的背影距離自己越來越遠,阮綿綿不由自主地露出釋然的微笑,只要女主走了,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了,這樣一來,她和韓瑾的付出就沒有白白浪費。
紀木檀衝到阮綿綿的面前,眼眶已然通紅。
他彎下腰,顫抖着雙手將阮綿綿抱起來,鮮血染紅他身上的軍裝,彷彿要將他們兩個人都融爲一體似的。
“綿綿……”
阮綿綿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張開嘴,費盡全力也只能吐出兩個模糊的字:“抱歉……”
抱歉,我又騙了你一次。
紀木檀顫聲說道:“不,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我想讓你留下來,真的是想讓你留下來而已……”
說話間,淚水已經順着臉頰滑落下來。
悔恨將他徹底吞沒,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恨不得殺掉剛纔開槍的那個自己!
阮綿綿努力擠出個難看的笑容。
她想說,我不怪你。
可是她實在是沒力氣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紀木檀慌忙說道:“別怕,我這就帶你去看醫生,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阮綿綿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他抱着阮綿綿大步朝直升機所在的方向奔去。
可當他們不顧一切地趕到瑪利亞醫院的時候,紀木檀懷中的女人已經沒有了氣息。
她靜靜地躺在牀上,面色蒼白,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醫生無奈地說道:“抱歉,她已經走了,請節哀。”
護士拿起白色牀單,準備蓋在阮綿綿的身上。
紀木檀卻一把將那白色牀單甩到地上,他將阮綿綿抱起來,不斷親吻她蒼白冰冷的嘴脣:“你沒有死,對不對?你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護士看到這一幕,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醫生立即喊道:“快,把他拉開!”
任健和兩個士兵上前抓住紀木檀的胳膊,意圖強行將他和阮綿綿分開。
“少帥,你冷靜點,嫂夫人已經走了,你就讓她安息吧!”
紀木檀狠狠甩開他們,紅着眼眶咆哮:“她走了的話,我怎麼辦啊?!”
霎時間,整個病房都安靜下來。
大家怔怔地看着紀木檀,看着這個曾經雷厲風行的男人,此時像個被丟棄的孩子似的,站在愛人的屍體旁邊,茫然無措。
沒有人能回答紀木檀的問題。
他們的眼中,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了同情之色。
逝者可以在地下安息,可是被留下的人呢?
在這個時候,孤獨地活着,或許比死去更加讓人絕望吧。
三天後,阮綿綿的遺體被火化。
紀木檀將她的骨灰帶回家中。
他把一枚鑽戒放進骨灰盒中,把另外一枚鑽戒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昏暗的臥室裏,他看着面前的骨灰盒,喃喃自語。
“我真想隨你而去,可是我害怕,怕再見到你,是我親手殺了你,你一定很恨我,你會不想再見到我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獲得你的原諒,我只能繼續活着,用這種比死還難受的方式懲罰自己。”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你能看在我誠心懺悔的份上,再給我一個機會。”
他低下頭,輕輕吻在骨灰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