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從秣陵路拐了進去。
前面是兩排樓層不太高店面,房子有些老舊,牆面灰不拉幾,似乎是八十年代遺留下的。
雖然是下午兩點多,天氣比較熱,這條街道上人流量並不少,尤其是“電視錄像茶室”門口,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坐在摩托車後面的王強,往兩邊隨意張望,便可以看見幾間名字充滿這個時代特色的店鋪,比如說大西裝薩琪瑪、興旺米店和小楊車行。
“過去是菜市場,我天天早上過來買菜。”朱老闆車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王強街兩邊各種食物香味,肚子有點餓,中午才喫了幾個茶葉蛋,隨口道:“你朋友衣服店開在這邊,有生意嗎?”
“他生意可好了。”朱老闆話裏話外透露着羨慕,“一天下來比我的旅館還掙錢到了。”他把摩托車開到麪包車旁邊停下,努努嘴道:“喏,他的車。”
竟然買得起車,雖然是麪包車,但對於這時代來說,也算是有錢人。
從摩托車上下來,王強朝着衣服店看去,上面掛着“百匯服飾”四個大字,裏面琳琅滿目地掛着各式各樣衣服、裙子和褲子,甚至在靠近門口的架子上,還能看見有各式各樣的鞋子,運動鞋、皮鞋基本應有盡有。
兩人走進去。
地方很寬敞,估計得有兩百多個平,算不小了,有七八個客人在那邊挑衣服褲子。
一四十來歲光頭穿着黑色體恤在招呼客人,他脖子上掛着一條大金鍊子,估計都有拇指粗細了。
“老姚!”朱老闆喊道。
那光頭扭頭一看,“喲老朱,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你先坐會,我招呼客人。”
“好好。”朱老闆側頭看向王強,“咱先坐一會。”
“不着急。”王強跟着他來到櫃檯旁邊坐下。
櫃檯上放着半包阿詩瑪,朱老闆一點都不客氣,掏出一根騰雲吐霧起來,還詢問王強抽不抽。
王強婉拒了他的好意,從這個舉動可以看出,朱老闆和姚老闆關係不錯。
“噯,大姐,十五塊真不貴。”
“真不能便宜點?”
“能便宜肯定便宜,這樣,我送你雙襪子,可以不?”
姚老闆和婦女走到櫃檯旁邊,他拍了拍朱老闆肩膀,“讓我進去。”
朱老闆沒起身,還嘻嘻哈哈故意和他撞了一下。
姚老闆笑罵了幾句,跑進櫃檯裏面,接過婦女遞來的二十塊錢放進抽屜裏,然後拿出五塊錢找零,見到婦女往外走,跟着來了一句,“大姐,下次再來啊。”
等到婦女出了門。
姚老闆這纔看向朱老闆,“約我晚上打牌?”剛說完,他看見旁邊的王強,“這位小兄弟是?”
朱老闆介紹道:“我表弟王強,你叫他小王就成。”
王強站起身道:“姚老闆你好。”
“你好,抽菸不?”姚老闆很客氣,拿起阿詩瑪示意。
王強笑着拒絕了。
上輩子倒是抽菸,只是重來一遭,他不想再讓自己給尼古丁荼毒,重生前是老菸民,戒不掉,現在還沒染上那壞毛病,沒有癮,索性敬而遠之。
“老姚啊。”朱老闆彈了彈菸灰,“我找你幫個忙。”
“你和我誰跟誰,什麼事儘管說。”姚老闆自己點上了一根菸,顯得很豪氣。
“成,不愧是好兄弟。”朱老闆很高興,對王強努了努嘴。
會意,王強把蛇皮袋口打開,從裏面拿出兩條牛仔褲放在櫃檯上。
還在拿的時候,姚老闆有些錯愕道:“什麼意思?”
朱老闆笑道:“我這表弟手上有一百多條牛仔褲,本來他要自己賣的,只是突然有點緊急事情要去外地一次,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幫個忙,把牛仔褲喫下來。”
王強也期待地看過去,如果可以,哪怕成本價給姚老闆都行,只要能把本金收回來就行,他急着去深鎮那邊再拿點電子產品回來。
已經從隨身聽身上嚐到甜頭,對於銷量速度“緩慢”的牛仔褲他已經沒有半點想法,當然了,這個緩慢只是相比於隨身聽的銷售速度。
姚老闆表情有些猶豫,看看朱老闆,又看看王強,內心似乎在掙扎,一方面牛仔褲價錢比較貴,並不是太好賣,另一方面,他和朱老闆關係確實不錯,朋友求到頭上不幫忙,傳出去不得給一起玩的兄弟笑話?
只是吧,姚老闆聽到一百多條牛仔褲的時候,其實已經嚇住,這得賣到何年馬月才能收回成本?所以他心裏是想拒絕的,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嗯了一聲道:“一百多條牛仔褲不是筆小數字,我喫下來比較喫力”
朱老闆不滿道:“老姚,不兄弟啊?”
“誒,你聽我說下去。”姚老闆圓了一句,“我的意思小王把褲子放在我這邊賣,回頭賣出去多少我和他結賬多少。”
朱老闆蹙眉道:“不肯就不”
王強拉了他一下,笑盈盈道:“那我多謝姚老闆了。”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知道要姚老闆喫下一百多條牛仔褲有點強人所難,只是現在牛仔褲沒地方處理,自己有急着去深鎮拿貨,能掛在別人那邊賣,總比丟掉好,他索性答應了下來。
可朱老闆不樂意了,生氣地站起身,“謝什麼謝啊,小王,我帶你去別人那邊看看。”
姚老闆賠笑道:“老朱老朱,你別這樣,做兄弟有兄弟的難處,你是想帶他去老丁那邊吧?說句不好聽,他那衣服店還我沒做得好,你去了也白去。”
王強也站起身笑道:“能讓姚老闆幫我賣已經很感激了,朱表哥,沒必要再走。”
只要能把褲子找個地方安置,他晚上便趕去深鎮,時間就是金錢,唯一可惜的是,收回牛仔褲成本週期可能要打個折扣。
見到王強都同意了,朱老闆自然沒話說,只是拉下臉,顯得不太高興。
反倒是姚老闆問了起來,“你大概多少條牛仔褲?”
“大概一百十條吧。”王強道,補充了一句,“這回帶來了七八條樣品,本來想讓你看看。”
不知道是賣朱老闆面子,還是姚老闆這人厚道,他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五百塊錢,往王強手裏一塞,“這錢是押金,別拒絕,待會你把褲子全都拿過來。”
正想說話,裏面一女青年喊道:“老闆你過來下。”
“來了。”
姚老闆回了一聲,看向王強加緊說道:“門口有個空架子,你把褲子放上面,自己拿水筆在牌子上標個價錢,我先招呼客人。”
說着,姚老闆擠出櫃檯,跑到裏面招呼女青年。
朱老闆顯得有點悶悶不樂。
王強看出來了,心裏挺感激朱老闆幫忙,只是這種事得你情我願,暫時能拿到五百押金算是比較理想的狀態,不強求別的了。
看姚老闆在忙,王強自顧自把七八條牛仔褲放到門口空架子上,然後拿起水筆準備在空白牌子上寫價格,本來想寫便宜點早點賣出去,可想到姚老闆店裏也有牛仔褲賣,王強猶豫了會,最終還是寫了20元。
寫得太少有點砸場子的意思。
寫得太多又怕不能短時間賣出去。
二十元不高不低,既沒有砸場子的意思,也能起到促銷的意思,有助於自己快點收回成本。
寫完以後,王強瞅見姚老闆還在招呼客人,便走到朱老闆旁邊,道:“朱老闆,得麻煩您再陪我走一趟了。”
“這老姚太不厚道了。”朱老闆覺得窩火,本來信誓旦旦說幫王強解決困難,結果最好的朋友讓他丟了臉,或者說,他自己覺得丟臉,心裏不太舒服。
反而王強很看得開,笑道:“他已經幫了我大忙,您也是,謝謝。”
這麼一說,朱老闆好受些了,“你能接受就好,走,咱們去拿褲子,拿完褲子和老哥去菜場賣點熟菜,晚上咱倆喝點。”
“沒問題,晚上我請,您別和我爭。”王強道,人家幫了這麼大忙,請喫點熟菜和酒不算什麼,人情就是你來我往,不能單方面讓別人付出。
兩人說說笑笑往外走。
當做到摩托車上的時候,王強又看了一眼裏面,20塊一條,應該不會砸姚老闆場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