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妃娘娘這做法,不像是興之所至,只怕是京城裏有‘高人’指點?”方少白說。
韓睿摸了摸下巴,有些苦惱地說:“京城尚香局與尚藥局的人,他們自成一系,雖然常與勳貴大臣們打交道……但我還真不認識裏頭多少掌事的人。”
根據他對王府裏情況的瞭解,似乎這些年來並沒有尚香局與尚藥局的貴客常常到府中來。過去也沒聽說江妃與他們有了什麼密切交往,不過……自己在府裏的眼線,真是少得可憐啊。
若不是陰差陽錯之下,成爲師父的弟子,他根本無力反抗江妃對他全方位的控制。
唉唉,不知師父雲遊到哪兒去了?
方少白說:“這事真要實行起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江妃娘娘也不能在這久留,江家就這麼有信心?”
“呵呵,只怕,在江家的外皮下,還有一大批等着渾水摸魚喝肉湯撈好處的人在攛掇着呢。”
“譬如?”
“譬如德靈香坊的某些大管事……”韓睿意味深長地笑了。
高東山,這個與江家勾結的官家香坊管事,再次在韓睿腦海中浮現。
真是好巧啊。
這些天快忙死了……甘田田跟着師兄常煥再一次往馮襄的工坊送料後,回到玄字號工坊,忙不迭坐下來揉着痠痛的腿肚子。好累啊!
“田田,累壞了吧?”
常煥溫和地笑笑,遞給她一碗綠豆湯,這是每個工坊裏都備有的解渴湯水。德靈香坊作爲財大氣粗的官家香坊,又不像那些民間作坊似的靠盤剝學徒工人賺錢,很是捨得給幹活的管事師傅學徒們改善工作條件。
甘田田感激地接過,小口小口地飲着那用冰塊湃過的綠豆湯,頓時心口舒爽,一陣暢快。啊,好想弄冰碗兒解饞吶!
“是挺累的……師兄,看來咱們在盂蘭盆節結束前都會這麼忙了?”
常煥無奈地說:“看來是。往年也沒這麼忙,今年……你也知道的。”
對,大家都知道,今年之所以這麼忙,是因爲尊貴的江妃娘娘回鄉省親了!
不但回鄉省親,還要在盂蘭盆節到蓮華寺大辦佛事。
不但要辦佛事,還非得要德靈香坊弄一批前所未有的新佛香以供佛事使用……
加上目前正是夏香上貢的最後期限,德靈香坊內所有工坊的師傅和學徒全都行動起來,爲能按期上繳貢香加班加點,忙碌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批“藿香品級有問題”的新夏香,就這麼“順利”地被送到貨船上,運往京城。
正如姬冰雲和韓睿所警告的那樣,甘田田最終沒有“多管閒事”地去揭發高東山和馮襄等管事。
她又不是聖母白蓮花,更不是正義小天使,自己身上還一堆麻煩事呢,哪來能力去幹涉德靈香坊裏的種種……就像當初知道鬱金坊中徐大娘與魏管事兩人合作從作坊裏摳好處,她也沒法出聲啊。
只是甘田田更加警醒,不敢再一個人在香坊偏僻處亂走,生怕再惹麻煩。
偶爾閒下來的時候,她心中仍是有一絲淡淡的憂慮,卻不是擔心別的,還是爲着那些次品夏香的事。這事要真爆發出來,德靈香坊就是窩案,從坊主到管事都要喫掛落……對小學徒的影響,也是不可知的。
無論如何,在各種忙碌中,她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通過了她在德靈香坊裏的第一次內部測試。
樊湘大師傅對她紮實的調香基礎有些意外,畢竟大家現在都知道,這小姑娘學調香纔不到一年的時間……能夠將紛繁複雜的香道醫理都記得牢靠,還能在初級調香中獲得中等成績,不管怎麼說也很厲害了。
香坊裏原來有人對她這頂着玉江香會偌大名頭特批進坊的“天才少女”頗有微詞,當測試成績公佈後,大家終於都服了氣。
能進官家香坊的師傅和學徒,最起碼的眼力總是有的,甘田田的表現,說明她不僅有天賦,而且一直在刻苦練習。
“連這種小小的考試也過不了,你可以去找塊豆腐撞死了。”
姬冰雲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表揚”,甘田田也沒指望能從他嘴裏聽到什麼好話。要是哪天他突然誇起自己來,甘田田估計能嚇得昏過去……呃,這個誇張了。
“你能有點創意嗎,找塊豆腐撞死這話還是學我的吧?”
“哦,那你找塊沉香磕上去吧。”
“……還真有創意。”沉香那玩意死硬死硬的,磨料的時候要把她的手磨下一層皮,他倒是夠狠心啊!
還好,她有一羣很有愛的師兄們照顧呵護,纔不需要小姬咧!
常煥就時時誇讚她:“田田你真厲害!前兩天咱們過場的時候,我都忍不住緊張,你的手卻穩得很。每樣香料的分量也下得剛好,有種調香師傅才教過一次,你就記住了?”
甘田田不好意思說自己晚上回到屋裏,會拼命練習好多次,只好裝出雲淡風輕的樣兒微微笑:“沒什麼啦,運氣,運氣。”
本來就有名師姬冰雲在指點,加上她眼下不愁香料練習,水平自然提高得很快。就像練書畫的學生,也得耗費大量的筆墨紙料才能練出好作品,沒有物質的供應……寒門學徒想成功,談何容易。
就算這香坊中的學徒們最起碼都是小康家境,他們家中畢竟不止供一個孩子在香坊裏揮霍,每個人能拿到的練習香料都不多。甘田田卻有韓睿……
“韓睿這批香料……真是及時雨。”
甘田田感激又無奈。
她婉拒了韓睿的求婚,韓睿卻仍是“有錢任性”地把那一大批奇香都送到了她家裏。儘管絕大部分奇香她都用不上,但只要拿出其中一些常見的名貴香料到香鋪裏換取基礎香藥,就足以供應她在香坊中的耗費了。
“不知韓睿此時如何了?”
江妃娘娘已經到了德靈縣,韓睿應付得過來嗎?
江妃與江家,還有那仍未解決的游龍幫,都是韓睿的大敵啊……然而,她什麼忙也幫不上。
她只能儘自己的努力,往自己曾經向韓睿承諾過的“成爲調香師進京”而前進。一小步,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