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晚餐表面上看着似乎風平浪靜,其實暗地裏那叫一個暗潮洶湧。
田晶晶踩着王燃的腳,痛的齜牙咧嘴但就是不敢叫出聲的王燃就是不讓田晶晶喫到她喜歡喫的菜。
懷小安默默地夾着菜,只是覺得屋內有些安靜,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的地方。
兩人較真了許久,最終當懷小安喫完之後,田晶晶的飯還剩半碗,王燃倒是喫得打飽嗝,但他那雙嶄新的白鞋上出現了鞋印。
要說這一戰誰贏了,還真沒法說清楚,只能說各有損失。
王燃道“安安,喫完了?”
“嗯,喫完了”懷小安點點頭。
“那我收碗了”王燃笑着將她的碗筷收起來。
“還有晶晶呢,晶晶,你喫完了嗎?”
好不容易沒了王燃阻擾的田晶晶剛夾起一塊肉,聽到懷小安問她,便回答道“我還……”
王燃搶過話來,“她喫完了,喫得乾乾淨淨的,一粒米都沒剩,還喫了三大碗,食量真大,難怪嫁不出去”
田晶晶捏着筷子,一口將肉送進嘴裏,狠狠地嚼着,像是在喫王燃的肉一樣。
“你少說廢話,我還沒喫飽呢”田晶晶道。
王燃嘴角上揚看着她道“你不會打算喫第四碗吧?”
“我這是第一碗飯,什麼第四碗,你瞎啊”
“哦,那應該是我看錯了,不好意思,大胃王小姐”
田晶晶漲紅着臉,一腳踩想王燃的腳面,但這次卻被王燃躲開了,並且還朝對方做了個鬼臉,像極了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
“王燃,你不要再欺負晶晶了”懷小安道。
每次當這位女孩叫着王燃全名時,王燃就知道對方可能馬上就要生氣了。
“嘿嘿,安安,我沒有欺負她,只是覺得氣氛太沉寂了,活躍活躍氣氛”王燃笑道。
“那也沒有你這麼活躍氣氛的”
“都是我嘴笨,不會說話,不過田晶晶現在笑得可開心了,一看就是被氣氛給帶動起來了”王燃轉頭看着哈哈大笑的田晶晶。
每次看到王燃這個死對頭被懷小安教訓,總是會幸災樂禍的嘲笑對方。
不過沒想到這次居然被王燃拿來當成了狡辯的理由,田晶晶立刻憋着笑。
懷小安又說了王燃兩句,隨後田晶晶喫完了飯,蹭喫蹭喝的兩人開始收拾碗筷。
王燃對於洗碗這事很講究,也很分明,王燃洗懷小安和自己的碗筷,至於田晶晶當然是自己動手,他可沒那麼好心會去幫這位對頭。
打掃的活也是兩人分開做的,田晶晶負責收拾桌子和掃地,王燃則負責收拾廚房。
誰都沒有一點要幫對方的打算。
王燃幹完活,用一塊乾布擦了手上的水,走出廚房,正好看見懷小安在用手機聽書。
這是她每天必做的愛好。
這幾年下來,先後聽了不知多少本,古典名著,歷史故事,奇幻小說之類的她都有聽。
王燃坐在她身邊,輕聲問道“在聽什麼?”
“海倫凱勒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懷小安摘下一隻耳機問道“你要聽嗎?”
“好啊”
兩人一人帶着一隻耳機,默默地聽着這本經典名著。
田晶晶此時就站在客廳,看了一眼兩人,沒有去懟王燃,而是獨自回到了臥室,給兩人一片獨處的空間。
這本書是懷小安最喜歡讀的一本,這已經不知道是她聽過的第幾遍了。
“燃哥,假如我能得見這個世界,我一定要把你和晶晶以及所有幫助過我的人都記在腦海裏”懷小安純純的笑着。
王燃笑道“那你看得見的那天,我一定要第一個出現在你面前,讓你睜眼時,看見的第一個人是我”
“嗯”女孩點點頭,“如果記住了大家之後還有時間,我還要好好看看我的花,看看它們長什麼樣的,我還想看遍世界上所有的顏色,等到第三天的時候再和燃哥你一起四處走走,最後等快失明的時候,抱着花坐在椅子上,聞着花香,看着世界一點點從眼前消失”
王燃沉默了一會兒,出聲問道“爲什麼第三天才和我一起四處走走?”
“因爲人的記憶會因爲時間逐漸忘卻,我想能把燃哥你記得更久一點,最好永遠記得”
“……”
“燃哥,要是等到第三天的時候,你忙或者不再我身邊,嗯,那我就看着你的照片,看一整天,這樣也好”
“燃哥,你怎麼不說話了?燃哥”
“我在”王燃聲音哽咽,眼角流出淚水。
“你聲音,你哭了嗎?”
王燃嚥下一口口水,咧着嘴儘量讓自己保持着笑容,“我怎麼會哭呢,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流血不流淚,哭是不可能哭的啦,這輩子都不可能”
“哦,燃哥,淚水是什麼樣的啊?我都沒流過淚,他們都說淚水是鹹的,和自來水一樣,可是自來水有是什麼樣的?哎呀,燃哥,我問了這麼多,你不會覺得我煩吧?”
王燃搖搖頭,“不會,安安,淚水呢,是透明無色的,和汗水差不多……”
五分鐘後,懷小安還是不知道淚水長什麼樣的,和曾經她問的許多問題一樣,她都能知道答案,但都沒能見到答案。
懷小安問了時間,便拉着王燃走出了屋子,兩人坐在一階臺階上,抬頭望着天。
“燃哥,今天有月亮嗎?”
“當然有”
懷小安每晚都喜歡出門看月亮,經常坐在後門外的臺階上抬頭看天,即使她什麼都看不到,哪怕是漆黑的夜空。
但她還是樂此不疲。
盲人的世界從來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片虛無,什麼顏色也沒有,包括黑色。
故而她連黑色是什麼樣的也無法想象得出來。
她喜歡看月亮,以前她都是坐在她母親身邊,兩人一起坐在門口看着天,母親會告訴她,今天的月亮是什麼樣子的,星星是稀疏還是密集。
也會告訴還年幼的她,人死後是會在變成星星的,那些已故的人會在天上撒下光輝,默默保護着還活着的人。
即使有人曾告訴過她事情真相,但她還是幻想着那從未用眼睛看過的父母會在天上保護她。
“月兒彎,月兒灣,小小船槳江上劃,小小人兒等媽媽,月兒升,月兒落,不見媽媽歸”
她輕輕的吟唱着這首童謠。
王燃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今晚這操蛋的老天依舊不願意把月亮放出來,天空烏漆嘛黑的跟他孃的一塊黑抹布一樣。
王燃在遇到懷小安之前不信有神,遇見之後依舊不信,但他希望這個世界有神,這樣就可以把他們捉起來打一頓,質問他們爲什麼要這麼操蛋的愚弄一個女孩。
雖然可能打不過,但他想好歹應該能咬下一塊肉來那也是可以的,最不濟能
呼他們一巴掌也可以,他這人就是這麼知足。
女孩的歌聲一直縈繞在耳畔,或許有神嫉妒女孩的美,奪走了她的眼睛,但她清脆悅耳的聲音卻依舊能讚美世界,這是神奪不走的。
王燃喜歡聽她唱歌。
夜黑了,天涼了,女孩本身身子骨就弱,此刻兩手互搓着,同時哈氣暖手。
王燃將她扶起,輕聲道“外面這麼冷,進屋吧”
女孩點點頭。
————
除夕將至的這幾日,秦長生很忙,特別忙,每天早上雞都沒開始打籃……沒叫,他就起來幹活,晚上狗都睡了,他還沒睡。
真正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要問爲什麼,原因無他,置辦年貨。
秦家建在深山之中,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以通過,還特別險,雖然這條小道讓秦家苟了這麼多年,但同樣也造就了秦家交通不便的問題。
別說車了,你讓天涯海角都能給你送貨上門的快遞小哥和外賣小哥來走這條路,百分之百沒人敢。
所以作爲家中的勞動力之一,秦長生有責任也有義務負責運送各種年貨。
距離除夕還有兩天,但置辦的年貨還有好多沒有送到宅內。
秦家的勞動力大多都出門了,只留下一些孤寡老人和留守兒童在裏面。
前者指的是秦長生父親那一輩,一羣跺一跺腳就能讓江湖像是遭受到了八級地震一樣的震一震,另外一羣還是少年孩童,他們父母大多和秦長生同輩,全都在外歷練。
所以細數下來,秦家目前在宅中的能充當搬運工的也就那麼幾個。
秦久歲就是其中一個,這位已經放了寒假的小同志正和秦長生一起奔馳在山路上。
秦長生背後揹着一頭豬,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鵝,這一幕要是被外人看到了,估計都要驚掉下巴。
這些動物可都是活着的,還沒有被宰殺,秦長生就這樣提着揹着,但它們動都不動。
尤其是秦長生背後那頭幾百斤的大肥豬,四隻蹄子垂下,兩眼無神,像是已經認命了一樣,如果再給它一包煙一瓶酒,估計它就得開始述說自己的豬生了。
秦久歲奔跑在秦長生後面,他可以清楚看到秦長生周身淡淡的白氣環繞,看上去很仙人一般,不過這位仙人背後那頭大肥豬就有點煞風了,不過正是因爲這些真氣威懾了動物,它們纔不敢動的。
“長生哥,還好有你,去年我和福東他們搬了好久才把這些給搬上來的,今年有你給我們分擔壓力,輕鬆多了”
秦長生呵呵冷笑,“早知道就在江南待到除夕的時候再回來,靠,你說我那麼早回來圖什麼?”
“嘿嘿,長生哥,你也別生氣,就當鍛鍊身體了”秦久歲憨笑道。
秦長生真想把身後那頭大肥豬甩給對方,但想着最近豬肉這麼貴,萬一一不小心掉下山崖,那就可惜了,這纔沒有把豬丟給對方。
這條走了十幾年的上路屬實沒什麼好看的,秦長生一邊跑一邊和秦久歲聊天,以打發這無聊的時光。
“久歲,你和你那位女朋友最近怎麼樣了?”
“哥,還不是女朋友呢”秦久歲如同大姑娘紅着臉。
“砸了幾十萬下去,你不要告訴我一點進展都沒有?”
“嗯,有的,我們已經約了好幾次會了”
“喲,可以,那這錢沒算白花,繼續努力,小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