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血祕境崩潰後六十年。
漢州, 青玉宮。
自從青血祕境崩潰,世人傳言血魔君衛君一也死於其中, 然而,因爲沒人親眼目睹他的死亡, 所以傳言始終是傳言,那些與衛君一有仇的修士們雖蠢蠢欲動,卻終究無人站出來與血魔君所在的青玉宮爲難。
當然,即便有人敢登門挑釁,無論是道宗還是魔宗,青玉宮門下的修士也不會感到絲毫畏懼。因爲,在衛君一之前, 他們的上一任宮主青玉魔君同樣是以實力超羣、行事霸道聞名的。雖說近些年隱匿不出, 但餘威猶在。
“寒天,你現在好歹也是一門之首,不必對我如此畢恭畢敬的。”青玉魔君看了一眼在他下首站得筆直的玉寒天,頗有幾分無奈。
自從衛君一離開, 衛風黎便將宮主之位讓給了玉寒天, 而他自己則閉門潛修,準備衝擊化神,並最終於三年前大功告成。
只是,或許是境界不同則心境不同,如今的衛風黎也有了不少的改變,收斂了年輕時行事張揚的作風,也並未將自己進階化神的消息大肆宣揚。
玉寒天依舊面無表情, 但眼神卻明明白白地寫着不贊同。
青玉魔君笑着搖了搖頭,也不再勉強,直接問起了他的來意。
說起正事,玉寒天倒是頗顯幾分躊躇,猶豫了片刻,才道:“大人,屬下前些日子遇見了一個人。”
青玉魔君只挑了挑俊秀的眉毛。要不是深諳玉寒天的性子,換了別人說這種沒頭沒腦的話,他定要斥責一番。
不過,玉寒天既然能得到青玉魔君的看重,自然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打開話題後,便將整件事情和盤托出。
他一邊說,一邊留意青玉魔君臉上的表情,只見原本懶散模樣的衛風黎表情從淡然變成了驚疑,最後竟一下子從軟榻上站了起來。
“他在哪?”衛風黎一臉掩飾不住的喜悅。
玉寒天愣了片刻,這麼說,那個人沒有騙他?!
“你說的那個金丹修士,他現在在哪?我要見他。”見他不說話,衛風黎急忙催促着。
玉寒天這纔回過神來,道:“屬下把人帶回了青玉宮,至於現在……在軟紅十丈。”
別看這名字旖旎好聽,其實說白了就是青玉宮專門關押敵人或是門中叛徒的地方,所以,玉寒天回答時略有遲疑。
衛風黎卻沒有反應過來,在原地轉了半圈,只說道:“好好好,你帶他……不,還是我去見他,現在就去!”
玉寒天不免有些傻眼了,跟隨青玉魔君多年,這他還是第一次見衛風黎流露出這般激動的心情。只是,一想到那人透漏出來的身份,他便釋然了。
剛硬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笑容:“大人,還是屬下帶他來這吧,那裏實在不是敘舊的好地方。”
青玉魔君這才明白了過來,哈哈一笑:“不錯不錯,倒是我心急了。寒天呀,本君已經好久沒這麼高興了。”
玉寒天略微欠了欠身,轉身去請那人。
幸好他做事一向謹慎小心,雖然把人關在了軟紅十丈,卻沒有半分爲難,否則只怕還要鬧出笑話來。
見了那人,玉寒天不由自主地重新打量了幾眼,雖然容貌大相徑庭,但生人勿進的冷然氣質倒是如前世一般。他只拱了拱手,也不解釋,直接說道:“公子,請!”
被關進牢房的這個金丹修士,自然就是轉世重修的衛君一。目光掃過玉寒天,衛君一無驚無喜,道:“玉長老還是原來的脾氣,一點也沒變。”
“自然,這恐怕是公子找上我的原因吧。”玉寒天破天荒地開了個玩笑。
既然冷清如衛君一,聽到這話,也不由地嘴角微彎。
真正見到衛君一本人時,青玉魔君卻沒有剛纔的激動,異常嚴肅的表情還有些像不高興一樣。再看衛君一其人,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父子重逢的喜悅。玉寒天不由地暗暗腹誹,這父子倆的個性還真像,一樣的彆扭。
望着看上卻十分陌生的面容,衛風黎不問也能看得出來,這的確是他的兒子!
只不過他的第一句話卻頗有些唐突:“怎麼這麼久纔來?”
“剛想起來。”衛君一倒是見怪不怪,有問必答。
“怪不得。”過了這麼久時間,害得他還以爲不是計劃失敗,就是這個兒子還對他心有怨艾。
這樣想着,俊美依舊的臉上這才露出了一個頗爲滿意的笑容:“不過,來了就好。”
衛君一挑了挑眉毛,他這個父親什麼時候說話變得如此顛三倒四,該不會是老糊塗了吧。應該不可能,來的路上玉寒天說過,他剛剛成功進階化神了。
要是衛風黎知道他這個兒子如此解讀他過於激動的心情的話,只怕當時便要發生一場父子相殘的人間悲劇。
但這個時候,毫不知情的青玉魔君迫不及待地開始表達對多年不見的兒子的親切關愛。
“六十年才進階金丹,速度太慢了,不行不行,你這段時間留在青玉宮,我要親自指點你。”衛風黎說完,掃了衛君一一眼,又道,“還是金雷屬性,倒是與你前世一模一樣,寒天,多去尋些雷屬性的靈丹,然後……”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被衛君一猛地打斷了:“不必了,和前世一樣,我還是劍修。”
青玉魔君極爲罕見地愣在了那裏,目光漸漸變成了不可思議:“君一,你該不會……”
衛君一卻依舊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
“不錯,我依舊是同修雙劍。”說來也是天意,那時候的他雖然忘記了前塵往事,但那部劍修的功法卻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青玉魔君看了他半響,最後搖頭嘆道:“既然如此,這隻怕就是你的緣法了。”
只是,雖然嘴上這麼說,青玉魔君的神情看起來卻明顯與方纔黯然了不少。隨着年紀的增長,向來自負的青玉魔君偶爾也會反思從前,想到是不是自己當年爲兒子考慮得太少,畢竟歸根到底,那部功法是由他傳給衛君一的。
看懂了青玉魔君心底的憂慮,衛君一的心情頗感複雜,有些生硬地道:“父親無需憂心,有了上一回的經驗,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青玉魔君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當年,他雖然將衛君一入魔的原因歸咎在何微瀾身上,但心裏卻未嘗不清楚,那隻是在遷怒,真正的原因還在於同修雙劍的危險。
那部驚世核俗的功法,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太過與衆不同了。本以爲衛君一轉世重修,可以重新開始,豈料人算不如天算,到底還是沒有擺脫。
心情跌到谷底,反而激起了青玉魔君不不肯服輸的倔強,說道:“不管怎樣,你一定要留在青玉宮,爲父這些年進階化神,倒是頗有所得。這功法既然是人想出來的,爲父就不信了,以你我之合力,會找不到一絲迴轉的餘地!”
衛君一點頭。他這回找來青玉宮,本來就存了要留下來的打算。
青玉魔君滿意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事,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了衛君一。
“這樣一回想,倒是冥冥中自有天數,也罷,東西物歸原主。”
大概是感覺到了衛君一的存在,他手裏的玉匣微微震動了起來。解開玉匣外的靈符,一紫藍,一金黃,兩道異常明亮的光芒嗖地一下竄了出來。
光影呈半透明,外形酷似飛劍,這兩個奇怪的東西,實際上正是衛君一當年留下的飛劍的劍靈。那時他心存死志,不忍心幻化出來的劍靈與他一起毀於一旦,因此,便將劍靈留給了青玉魔君。
這也是當年無忘疑惑不解的原因所在。飛劍缺少了劍靈,自然威力大減。
兩個小東西看起來都頗有靈性,像是在宣泄自己的喜悅之情,圍着久未謀面的主人雀躍地轉了幾圈,便鑽進了丹田之內,與他體內的飛劍重新合爲一體。
喚出兩把飛劍,衛君一十分小心地撫了撫其光華大作的劍身。雖面上不顯,但眼底的波動卻泄露了同樣內心的激盪。前世他與劍靈朝夕相伴,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劍靈找回來了,那她呢,是不是也像劍靈一樣,正在遠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