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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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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龍抬頭,之後的日子,喜洋洋。

胤祥和孝顏的第五個孩子滿月了,還真被我當日言中是個小阿哥。康熙賜了名字,德妃賞了長命鎖,兩個人開心得就跟頭一回當爹孃似的,這份新鮮勁兒持之以恆得讓人看了更覺新鮮。

帶着紅挽姐弟準備出門去胤祥府上喫滿月酒,竟然還有兩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一左一右的拽着我的手,氣得一旁的紅挽幾乎跳腳。

弘曆和弘晝也不怕她,笑嘻嘻地諂媚樣子活像兩隻粘人的小狗,插上尾巴立時就能甩起來,看得紅挽別過臉去,嬌嗔,“又不是沒有額娘,幹嘛非纏着我們不放。總霸着我額娘,真不知羞,還爺呢,也好意思。”

“挽兒”我的話還沒說完,弘晚已扯了她衣袖表情頗爲嚴肅,紅挽吐吐舌頭閉了小嘴不情不願地看向一邊。

“額娘。”弘曆拉着我的手輕輕搖晃,揚着小腦袋細聲細氣地說:“阿瑪說您是額娘,要我們兄弟跟着,可是二姐不喜歡我們。”

這小子,明明眼睛清亮絲毫未怕,一點受傷害的意思都沒有,偏要裝出委屈樣兒,也忒鬼了!

弘曆說完還看向弘晝,像是尋求聲援似的一本正經,“弘晝你說,是不是?”

弘晝瞭然地堅定點頭,鬆了我的手湊到紅挽腿邊小心翼翼地扯着她的袖口,眼睛晶亮地眨着幾乎掉下淚來,“二姐若是不喜歡,我們不跟就是。”

那個委屈的調調,若是讓下人聽了,怕真要以爲紅挽把他們給欺負着了。

紅挽偏了頭甩着手裏的帕子仍是不理不睬,弘晚彎了腰拍拍弘晝的頭低聲安慰,“你二姐逗你們的,自家兄弟哪有不喜歡的道理,走了。”

“二哥最好了,和二姐一樣。”弘曆咧了小嘴蹦到弘晚面前,與弘晝一起牽了那個據說最好的二哥的手,看向仍是生着悶氣的好二姐,一臉諂笑,“二姐,額娘還你,走了。”

弘晚搖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拉着兩個小鬼頭先出了府門,紅挽斜眼看着兄弟三人的背影癟了嘴猛扯帕子。

“和二阿哥一樣好的二格格,可以走了麼?若是您再不肯動動那雙高貴的小腳,只怕你十三叔家裏的小阿哥都要長大成人了。”

“額娘最壞了。”紅挽握着我的手用力甩了兩下,揚着小小的下巴望向府門外的三條身影,眼睛轉啊轉的一臉不樂意,最後竟然又掩着嘴自顧笑起來。原來,她也有這麼像胤禛的時候,看得我幾乎大叫:傲嬌了傲嬌了。

這種時候,真想和弘暉一起,那樣纔是真正的兄弟姐妹大團圓,難啊。

胤祥後來也去看過弘暉幾回,只是我們很少可以湊在一起。按他的解釋,當日不辭而別情非得已,一直未曾見面也是爲了我好。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只短短四個月,我便被康熙召回宮中。也許他真是想讓我們長個記性,要乖,要守本分。胤祥和老四好,可以,我和老四好,應該,只是我們叔嫂之間,該如何便要如何,即使某世是兄妹,到了這裏也要時刻認清自己的身份。

既然康熙喜歡這樣,那我們便這樣好了,反正感情還在,只要彼此都好,就行。

才掀了簾子已看到迎出府門的胤禛和胤祥,一人一個託着弘曆小哥倆下了馬車,看得我忍不住笑。平日裏兄弟二人一本正經,穿着朝服嚴肅得什麼似的,此時被兩個小孩子攬住脖子,怎麼看怎麼有喜感,難見皇子威嚴。

“侄子給十三叔賀喜。”

我走在胤禛身後,聽得此言不禁抬頭看過去。弘曆仍掛在胤祥脖子上,笑得那叫一個甜,真是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兒,完全沒了面對紅挽時的狡猾壞笑,誠懇稚氣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一臉的純良無害。

胤祥與胤禛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搖了搖頭纔看向弘曆笑着問道:“誰教你的?你知道我今日何喜?”

弘曆湊在胤祥耳邊,奶聲奶氣的更見乖巧,“不用教,出門時額娘說了,今日您家小弟弟滿月,弘曆自然要給十三叔賀喜。”

胤祥開心得笑起來,邊向府內大步走邊衝着小子點頭,“對,聰明,那今兒這滿月酒你喝是不喝?”

“自然要喝,我和二哥還有六弟都得喝,等我們兄弟長大了,也要像阿瑪和十三叔這樣穿朝服,爲皇瑪法辦差。”弘曆說着趴在胤祥肩上向我身旁的紅挽看過來,皺了鼻子吐着舌頭。

紅挽攥了帕子悄悄向他揮着拳頭,弘晚見了緊走一步擋在她面前胤禛身後,弘曆卻裝作沒瞅見又轉回臉去,笑得就像方纔一般。

胤禛他們兩個難道不知道這小子很賊麼?竟然都寵着他,真是人活一張嘴啊。難怪人家以後能當皇帝,小小年紀已然精成這副樣子,活脫脫的小兩面派。這樣一看,還是我家弘晝可人疼,聰明卻不招搖,好孩子一枚。

來賀喜的人不多,除了我們還有十四,似乎他們兄弟走得挺近。

胤禎和他四哥的話仍是不多,雖沒表現得太過生疏,席間說話的卻仍是他與胤祥,兩個人聊的盡是兵法戰事邊陲重地,胤禛安靜地坐着,偶爾說上一句。

弘曆和弘晝似模似樣地跟着我們坐在同桌,胤祥和胤禎用筷子醮了酒來逗,兩個小子張嘴就舔,又說又笑哄得兩個快要而立之年的叔叔開心得很。

也不知他們是否真聽得懂大人在說什麼,當胤禎豪氣干雲地說起若有機會便去領兵打仗時,弘曆咬着他的筷子頭睜大了眼睛,直說着要跟他十四叔一起去。

胤禎仰頭大笑,用筷子敲着他的光腦門朗聲笑道:“你才幾歲,酒還沒喝利索就要跟我去,你可知道什麼叫打仗?”

弘曆皺了眉頭,努力思考的認真勁更多了幾分胤禛的樣子。

弘晝拿着自己的筷子敲上胤禎的筷頭,稚氣的小臉竟也滿是嚴肅,“十四叔再等等,過幾年我們大了,幫皇瑪法和您一起打仗去。”

“喲嗬,小子,你懂?”胤禎捏了筷尾微使力像是用劍一樣勾起弘晝的筷子,挑了眉毛看着他。

弘晝喝了聲跳下椅子,着實嚇了我一跳。只見他眉頭緊皺固執地攥緊筷子抵着胤禎的,竟唱起來,調子有些走偏卻氣勢十足,看得我抽了帕子掩着嘴直笑。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待俺趕上前去,殺它個乾乾淨呀淨。”

胤禎置了筷子站起身一把將弘晝提起來抱在胸前,揚眉笑道:“挑滑車,行啊你小子,還會這出,知道這是誰說的,講什麼嗎?”

“高寵,講的是岳飛、高寵大戰金兀朮。”

“不錯,高寵連挑十一輛滑車,卻因坐騎失力跌落馬下,讓最後一輛給攆死了。”胤禎嘆了口氣,抱着弘晝坐回椅中。

弘晝扭頭看了我一眼,小聲說道:“這個侄子倒是不知,額娘還沒講到這兒呢。”

胤禎呵呵一笑,拍拍弘晝後背笑着安撫,“那就等你額娘講給你聽,你若愛聽,趕明兒十四叔再給你講出楊家將。”

“楊家將我知道啊,滿門忠烈,還有女將,個個能戰,和岳飛一樣精忠報國。這個額娘已經講過了,趕明兒我讓額娘也在我背後刺上,跟十四叔一起打仗去。”

胤禎笑得很開心,抱着弘晝拿了杯子給他酒喝,弘曆坐在旁邊看着又向我看過來,低了頭不說話。胤祥走過去逗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拉着他胳膊又變得有說有笑。

紅挽掩着嘴低頭在笑,好像也很開心的樣子,弘晚用手肘磕了她一下,才斂了笑喫起飯來。

胤禛看了我半晌也沒說話,收回視線又看向他的兩個兄弟,還有他們身邊那倆孩子,沉默不語。

本來我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麼,這樣的情形下,倒顯得我有些厚此薄彼。可我是個女人是母親,人心本來就偏,我會盡可能的對弘曆也好,但對自己兒子自然不同,難道這也有錯?

既然尷尬那我躲開好了,拉了紅挽來到後院廂房,孝顏正抱着兒子柔聲哄着。

哪個挨千刀的說女人多是非來着,此時我們三個要多和諧有多和諧,不止沒唱出什麼戲來,還一派的溫馨寧靜,反倒是前院那些大小爺們纔是戰事的□□。

以前只覺康熙與胤禛這對父子君王麻煩,沒想到,原來老四和小四才更難伺候。真不知我是什麼命,惹不起老的躲不掉大的也便罷了,現在連小的都粘得甩不掉,怎麼想怎麼悲催。我只是想過些簡單幸福的小日子,怎麼就那麼難呢。

蒼天無眼啊!

孝顏輕輕搖晃着熟睡的兒子,一臉的柔和淺笑,試圖安慰我受傷的心靈,“別愁了,既是躲不開就認了吧,反正一個是趕兩個是放,三個四個一起上,別太較真兒。”

“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敢情不是你受累不討好,盡說這些沒營養的話。”

孝顏斜睨着我倏地一笑,把兒子放在牀上坐直身子拉着我,長嘆口氣一本正經說道:“那咱就說些有營養的,我們生從何來死往何處,又爲何要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我們的出現對現在這個世界來說意味着什麼,是世界選擇了我們,還是我們選擇了世界。”

“別和我耍這裏咯楞,說點兒有意義的,我要聽有用的能讓我開心的話,沒見我正心情不爽麼。”

“這還沒意義啊,我還沒問你人類和宇宙有沒有必然的聯繫呢,神馬宇宙是否有盡頭,時間是否有長短,過去的時間在哪裏消失,未來的時間又在何處停止。”孝顏說着說着自己先繃不住樂了,瞬間變得毫無淑女形象咯咯地笑也不怕吵醒兒子,手指杵着我腦袋連聲說道:“唉唉,你說說,呂秀才怎麼就那麼貧呢?他是姓呂吧也對,兩張嘴,不貧都對不起這姓。”

“對,是姓呂沒錯,你啊,和他半斤八兩,他半斤你八兩,合該祖上是姓品的纔對。品、孝、顏,還真別說,好聽!就是容易聽成貧孝顏,更對!”來尋個清靜罷了,原來女人真的更麻煩。

拉了已經被孝顏說傻掉的紅挽走向房門,孝顏不以爲意地靠坐牀頭依然在笑。

無奈地搖搖頭,臨出門口時回身去看,咬牙說道:“以前我還覺得自己話癆,現在才知道,在你面前我基本就是一沉默寡言的人。知道的,是你這一個月在牀上憋壞了,知不道的,還以爲胤祥怎麼你了,不止他的名聲要壞,還得把你當病人再關上一年。”

前腳纔剛踏出門檻,背後已被枕頭打中,孝顏的笑聲如滅絕師太一般響起來,“快走吧你,跟着你那沉默寡言的四爺,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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