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楓自然是不理解蘇慕爲什麼會對博物館如此情有獨鍾,但是他還是很尊重蘇慕的這項喜好的,所以當蘇慕說出想要穿漢服去逛博物館的時候他也沒有說什麼讓蘇慕不開心的,也算是從另一個方面表現了他對蘇慕的支持。
雖然說穿衣自由,但是兩個人畢竟是在一起的,多多少少也要顧慮一下對方的感受。雖然不至於爲了對方而改變自己,但是偶爾做一下改變能夠讓兩個人都開心的話,這種改變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兩個人在一起,總是要相互尊重,互相包容,在被被人愛着的同時,失去一些其他的東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蘇慕一直對這種事情就抱有這樣的看法,所以她有的時候也會因爲凌楓而放棄一些比較性感的東西。但如果凌楓關注其他女人的話,她也會把這些她不常穿的衣服拿出來,然後當着凌楓的面穿着出去。
愛美是人之常情,但這種愛,是一種欣賞,是一種讚美,蘇慕自己有的時候還會盯着路過的美人看,所以她不能完全剝奪凌楓的這種天性。但是,這種欣賞也是需要引導的,帶着有色眼鏡去“欣賞”的人,可不是什麼真正的欣賞。
話說起來,蘇慕從小到大,遇到的流氓還真不少。
小時候在公交車上被大叔猥褻,一車的人都看着,卻沒有人爲她一個小女生說話,從那個時候開始,蘇慕就對黏膩的液體有了一種本能的抗拒,有的時候自己用的精華液和乳液,都會讓她覺得噁心。
再大一點的時候,在上學的路上遇見過暴露狂,逛商場的時候被身後人羣裏的某個人拍過屁股,上班之後被跟蹤過幾次,出去旅行坐地鐵還被跟着偷拍跟了兩趟線,甚至年近三十了,坐公交車的時候穿着一身寬鬆的運動裝,還會被個學生做出很下流的動作。
蘇慕所有的親身經歷都可以證明,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受到傷害的女孩子是沒有任何問題的,那些打着“誰讓你那麼晚自己一個人不回家”以及“誰讓你穿的那麼少”等等諸如此類的幌子的人,本身就是很難讓人理解的人,而正是有這些人的存在,纔會助長了犯罪者的氣焰。甚至給了這些人脫逃的機會。
錯就是錯,無論受什麼影響,在本質上都不會有改變。使對錯有意義的,是道德和人性.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稱之爲人.
因爲得到了凌楓的默許,蘇慕顯得特別開心,她高高興興地換好了衣服,認認真真地對着鏡子一遍一遍整理着她好不容易盤起來的頭髮,幾番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她才挽着凌楓的手,出了酒店,直奔博物館。
凌楓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樣高興的蘇慕了,回想起來,她開懷大笑的樣子,好像幾個月也沒有過一次。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麼,而每次想起來的時候,他都覺得蘇慕是在小題大做。但這問題總也不能往深處想,一往深處想,他怕自己也承受不住這其中的東西,怕自己會推翻之前自己的結論。
不過現在她還會笑,是不是就代表着,其實他們兩個人是有希望的?也代表着,其實他也是有能力讓她開心的呢?
想到這裏,凌楓多多少少放下了心,甚至突然產生了一種想要重新去照顧她、疼愛她的衝動。
因爲蘇慕的堅持,再加上坐地鐵也確實比打車方便還省錢,所以兩個人一出門就直奔地鐵站,先辦了兩張公交卡。
等到坐到了博物館站之後,兩個人在路邊買了包子,就這樣站在馬路邊就解決完了早餐。
每每想起這些的時候,蘇慕都會覺得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因爲在沒有遇見凌楓之前,她從來不會去做這些事情。她和她媽媽在早市的棚子裏喫早飯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而站在馬路邊喫早飯這種事情,她更是從來都沒有做過。可是在認識凌楓之後,這些看起來很平常很普通的事情,她竟然都和凌楓一起經歷了個遍,想起來,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神奇。
所以其實和凌楓談戀愛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也沒有像其他姐弟戀那樣,有多麼轟轟烈烈、跌宕起伏。他們兩個人的生活,一直都很普通很日常,甚至時常會讓蘇慕有種錯覺,就好像他們兩個人已經變成了老夫老妻一樣。
儘管明明他們已經互相厭倦,也已經逐漸堅定要分手的決心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包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好喫。蘇慕這個灌湯包就只能喫那麼三四個的人,居然喫了一整個,這就很讓凌楓覺得驚訝的了,於是他抓住機會,想方設法地想要蘇慕再多喫一點。
解決完早飯之後,兩個人就直奔了博物館。因爲蘇慕有過一次經驗,知道要提前預約,所以他們排隊的時間要短很多。蘇慕本來是不喜歡排隊的,但是因爲有凌楓在身邊,焦慮明顯就小了許多,也算得上是勉強維持住了她的心情。
他們兩個人打打鬧鬧的,這時間好像過得要快很多。沒一會兒,就要到他們兩個人進去了。結果就在這個時候,人羣裏出現了一個賣花的老奶奶。
或許這樣的人在當地並不少見,但是蘇慕可是從來都沒有遇見過。她看着老奶奶臂彎裏挎着的竹筐裏,全是用花編出來的手環的時候,眼睛裏除了驚奇之外,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心疼。她突然想起了上大學的時候,在他們學校裏總能看見一個賣玉米粟的老奶奶。這種零食蘇慕從小喫到大,老奶奶賣的這個又便宜又好喫,所以每次她遇見,都要買上一包。偶爾想喫了卻沒看到她的時候,蘇慕這個平常連走去上課都嫌麻煩的人,還有可能在學校裏逛上一整圈,就爲了找這個老奶奶。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長時間,一直到有一次連着幾天都沒有看到這個奶奶。
那個時候蘇慕還天真的想着,或許是老奶奶的家人看着她每天賣這些東西太辛苦了,要給她養老的。可是後來她從別人口中得知,原來老奶奶不見了,是因爲她的兒子搶走了她的積蓄,甚至還鬧到了學校裏來。
當蘇慕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簡直是無比震驚,因爲這和她之前的想象,簡直是雲泥之別。她實在是沒辦法接受這種現實,還祈禱着老奶奶能夠回來繼續賣這個玉米粟,可是後來當她親眼看見老奶奶的兒子把拿着一大袋子玉米粟的老奶奶推倒在地上,一把奪過她手裏的錢的時候,她就不得不相信那些傳言了。
後來蘇慕在學校裏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這老奶奶,偶爾聽到有人談起她,說的也都是他兒子賭博欠了很多錢的事情,沒有人知道老奶奶的結局是怎樣的,而蘇慕再也沒有辦法讓自己把一切都往好了想了。
自那時起,蘇慕就見不得看到有這樣的人出來賣東西。儘管也有一些人是倚老賣老,蘇慕也有能力分辨,更知道她其實是在助長某些人的歪風邪氣,可是她還是會心甘情願地掏錢。所以她時常會被人說成是爛好心,可是她也不會和所有人解釋,每當她看到這些人的時候,她的眼前,總會浮現出那個老奶奶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老人,和印象中的老奶奶實在是有着差不多的年紀,額差不多的外表,所以當她看向蘇慕的時候,蘇慕就準備掏錢買上兩個戴着了。
凌楓對外人向來心軟,之前在等蘇慕喫飯的時候,看到旁邊有乞丐喫剩飯,他還給人家買過飯,所以在這種時候,儘管他也知道這些東西沒有用,但是他非常痛快地就同意了蘇慕的這個想法,而且還是自己主動花錢給蘇慕買了兩個,又親手給她戴上。
蘇慕知道凌楓向來如此,對待別人的時候,總是溫柔又體貼,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壞脾氣和幼稚流露出來。所以蘇慕有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的訴說是一種很可笑的東西,因爲如果這些東西被他的朋友們看到,他們絕對不會相信,這個人是他們認識的凌楓。
但是這對蘇慕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影響了,因爲在之後的日子裏,蘇慕已經不在乎外人究竟是如何看待他們的了,因爲他們一開始在別人眼裏就是一場笑話,一場極具諷刺意味的喜劇,這樣的話,再去在乎其他的看法,有什麼意義呢?畢竟本質永遠都不會改變的是嗎?
當手環被戴在手上之後,蘇慕總是忍不住想要去聞。因爲茉莉的香氣實在是太高了,而且還特別上癮,搞得蘇慕好像犯了什麼病一樣。凌楓在一旁看到這樣的她,實在是忍不住想笑,而蘇慕爲了防止自己的形象有所損毀,就總是把手伸到凌楓的鼻子下面,讓他也感受一下這花兒的香氣,順便證明一下自己會有這樣的表現,真的不是她的問題。
就這樣打打鬧鬧,兩個人終於排隊進到了博物館裏。
展品照前年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改變,活動也是幾經更迭,沒有蘇慕第一次來的時候那麼有趣了。但這些並沒有打消蘇慕的積極性,她會在恰巧看到某件她認識的文物的時候,給凌楓講一些她知道的小故事,也會拽着凌楓一起蹭人家導遊的講解,反正一進到博物館裏,哪怕她不出一聲,也能讓人看得出她究竟是有多開心。
事實上,凌楓其實對這些東西都不感興趣,但是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當蘇慕跟他講這些的時候,他卻也聽得津津有味。後來他才反應過來,其實蘇慕說的那些東西他一樣都沒有記住,給他留下印象最深的,是蘇慕當時的心情。
他幾乎從來都沒有看過蘇慕這個樣子,因爲無論什麼時候,只要在他面前,蘇慕都很注意自己的形象,那感覺就好像是她在把自己僞裝成一個他會喜歡的樣子,在冰冷中又帶着一種虛假,一點都不真實,可是現在這個幾乎要在博物館裏雀躍起來的蘇慕,帶着滿足和驕傲,雖然看起來傻傻的,但是卻讓他感覺,她離他很近,彷彿觸手可及。
話說回來,有的時候凌楓也會想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尤其在失去蘇慕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得知自己沒有機會之後,他時常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也後悔自己爲什麼要和蘇慕提出要冷靜一段時間,如果他沒有這樣說的話,那麼蘇慕也不會在冷靜之後,選擇離開他。
但要說冷靜沒有任何意義,倒也不盡然,因爲凌楓就在冷靜中,偶然之間發現,或許一切的原因,都在於他的不自信。他不相信蘇慕是真的愛他的,所以他要想方設法地試探,甚至還不停地挑戰蘇慕的底線,以此來證明自己在蘇慕心中是重要,她沒了他是不行的,他是有存在的價值的,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安下心來。
於是他忽略了蘇慕的感受,忽略了他實行這些的時候,是不是會帶來什麼不好的結果,他一心一意,只希望證明蘇慕是愛自己的,甚至忘記兩個人在一起是兩個人的事情,他這樣懷疑蘇慕,正像她不停地懷疑他的身邊有別的女人的存在,可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爲什麼蘇慕總是會有這種懷疑,是不是他真的做錯了什麼。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感同身受的,就像凌楓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情究竟給蘇慕帶來了多大的傷害,哪怕蘇慕後來用盡了他對她的方式去對待他,他也覺得難過,卻也不可能和蘇慕一樣難過。而蘇慕同樣不知道自己其實也沒有給夠凌楓安全感,但他們兩個心中因爲這件事情所產生的矛盾,也不盡相同。
所以其實感情這種事情陰錯陽差得很,有的時候錯過了可能下一站還會遇見,而有的時候錯過了,一輩子也不會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