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她可沒有和沈雲舒玩姐妹禁忌play的愛好。
趙菡萏想。
楚成青猜不到少女的想法, 只見她突然變了臉色,一臉懵逼, 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別說她, 就連沈雲舒也猜不透自己這個妹妹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麼東西。
“謝謝你來陪我說話,但我現在想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還請你先離開吧。”
趙菡萏變臉速度極快,說變臉就變臉, 一點情面也不給楚成青留,當即就下起了逐客令。
“別啊小菡萏, 咱們不聊雲舒了, 咱們聊聊別的行不行?”
眼見少女要走, 楚成青忙追了上去。
突然, 從會場的角落裏,傳來了一片譁然之聲, 正在交談的衆人紛紛停下了話語, 朝着聲音傳來方向看去。
趙菡萏也不例外。
楚成青走到她的身邊,貼心地道:“是三皇子來了。”
三皇子, 明飛舟。
今天這場爲專門爲沈雲舒舉辦的慶功宴,五個皇子都想承接下來, 和帝國第一人打好關係,最後爭來爭去,落在了對皇位最沒競爭力的明飛舟頭上。
五個兄弟裏面,他實力最弱,勢力最少, 性格也最溫吞,即使得了沈雲舒的青眼,離皇位還遠着,對其他皇子來說沒有威懾力。
“見過三皇子殿下。”
在衆人微微躬身的禮節下,明飛舟微笑着,踏上了宴會廳最前方的舞臺。
這是個很容易叫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男人。
同楚成青充滿攻擊性的男子氣概不同,他通身的氣息顯得要溫和無害許多,個子挺拔,約莫一米九左右,卻並不會給人一種強烈的逼迫感,脣角始終掛着的笑容,自然地就像是發自內心笑起來的一般,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溫和起來。
不過晉江系統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給出了評價:“呸,衣冠禽獸。”
長得那麼好看,做的卻沒一件是好事,真是糟蹋了這張好看的臉!
見到明飛舟上臺,沈雲舒知道,到自己出場的時候了。
她找到一處反光的地方,對着鏡子,推了推兩頰的肌肉,擠出一個謙遜而又真誠的笑容,眼睛一眨,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藏着的深邃便自動潛入了無人窺得的黑暗之中,徒留下的是一片少年將軍本應該有的熱血和激情。
沈雲舒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是會弄虛作假的一個人。
不過重活一次,若是虛僞能夠讓她過得更好,她不介意做一個虛僞的人。
上輩子她以爲坦誠能夠換來坦誠,真心能夠交換真心,可是當她交出自己的真心之後,得到的是什麼呢?
得到的是冰冷的一刀,插在她的胸口,放光了她所有滾燙的血液。
沈雲舒,你不能再天真下去了。
她對自己道。
會場裏,明飛舟用慷慨激昂的陳詞,將帝國第一人的功績從頭到腳細數了一道,聽得在場衆人熱血沸騰。
趙菡萏聽着聽着,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這是她的阿舒。
不管在哪一個世界,她的阿舒永遠都是最好的。
一旁註意着她的楚成青心裏頭直犯嘀咕,明明十分鐘前還不願意承認沈雲舒是自己的姐姐,怎麼現在聽到明飛舟講沈雲舒的功績,又一副高興得不得了的樣子。
女人啊女人……真是一種複雜的動物。
枉他縱橫情場多年,竟然猜不透一個小姑孃的心思。
在雷霆般的掌聲中,少年將軍掀開簾布,從後面走了出來。
比起場上動輒一米八一米九的高大男性來說,她的個子並不算高,約莫在一米七左右,但她的身姿卻極爲挺拔,緊身的軍裝撐開她的肩膀,使她整個人看起來精氣神十足。她的神情很冷,眉宇間透着一股不屬於她這般年齡的堅毅,讓人一看,就有一種把帝國的安全交到這個人的手裏,真是放下心來的感覺。
趙菡萏在沈雲舒出場的時候就愣住了。
剛剛晉江系統給她指出沈雲舒的位置的時候,她雖然在第一時間看了過去,但對方躲得太快,根據晉江系統所說,她看過去的時候,沈雲舒已經躲到簾子後面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所以她到這個時候才發現,這個世界的沈雲舒,對她來說,還真是與衆不同的。
即使有着定位儀,實時將周邊的環境反饋到趙菡萏的腦海中,但周圍的的一切,對她來說就像是加了高斯模糊的黑白影像,知道哪個物體在哪兒,但這個物體具體長什麼樣子,上面有什麼精細的花紋,她是一概不知的。
而沈雲舒,是這個黑白世界裏,唯一的亮色。
她忍不住問身旁的楚成青,“阿舒……沈將軍今天,是不是穿了白色的衣服?”
沈雲舒身上的軍裝,和楚成青身上是一樣的,同樣是金銀相間,不過相比於打底的白色,金色只是點綴,所以說是白衣服也可以。
楚成青聲音裏帶着詫異:“你看得見?”
少女輕輕地笑了起來,“她穿白衣服的時候很亮,很好看。”
很亮,很好看。
沈雲舒的視線越過人羣,越過燈光,落在了站在人羣最後的少女臉上。
她站在陰影裏,黑色的長裙散發着點點微光,像是把星空披在了身上,但比長裙更加矚目的,是她帶着笑意的臉,她張望着舞臺的方向,臉上是純粹的,真誠的,像是見到什麼極爲美好事物一般的笑。
她在“看”自己。
即使知道,對一個失明的人來說,用看這個字很可笑,可是沈雲舒,腦海中還是在第一時間浮現出了這句話。
沒有飯桌上的冷漠,趙菡萏臉上洋溢着的,是一種她從未見到過的溫暖表情。
是因爲她很亮嗎?
沈雲舒漫無邊際地想着。
以至於接下去的講話,都變得有些漫不經心起來。
但這份漫不經心,她沒叫任何人看出來。
前世,她也曾站在這個舞臺上,對着整個帝國的王公貴族、世家望族講話,那個時候的她剛剛打贏了勝仗,意氣風發,骨子裏透着傲慢,得罪了不少人還不自知,這一世,她卻改變了策略。
她還是會講帝國的戰士在戰場上有多麼的英勇,但她講得更多的,卻是蟲族有多麼的兇殘,軍隊做出了多麼大的犧牲,才換來了大家短暫的和平生活。
她不再向衆人保證,百年之內,蟲族絕無再犯的可能,而是反覆提醒衆人蟲族的危險性,即使在蟲族被擊退,帝國不再強制要求民衆參軍之後,也希望大家積極報名兵役,接受訓練,增強個人團隊作戰的能力,以備不時之需。
本是極爲輕鬆地會場氛圍,在她三言兩語之下,變得凝重起來。
“但是——”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我相信,只要我們團結起來,只要我們永懷希望,不管是蟲族也好,還是我們將來有可能會遇到的其他危機也好,都絕無將我們打倒的可能!”
沈雲舒用一句鏗鏘有力的話語,做了結尾陳詞,她話音剛落,全場掌聲雷動。
這場演講,會被同步直播,放到星網上去,所有人在星網前觀看了這場講話的人,不管之前在做什麼,在聽了這句話之後,都紛紛站起來,向沈雲舒獻以最熱烈的掌聲和最誠摯的敬意。
沈雲舒啪地一聲行了一個軍禮。
這個世界需要一個將軍,但不需要一個百分百完美的人,將軍需要有弱點,將軍需要足夠脆弱,才能夠團結民心。
上一輩子,這個道理她明白的太遲,所以纔會出現,明明將所有責任和痛哭都扛在了自己肩膀上,卻還要面對民衆數不清的抱怨,政客道不盡的算計。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場下的衆人,掃過攝像機,最後遠眺,落到了最後的少女身上。
她也在用力的鼓掌,兩隻纖細地胳膊不斷揮舞着,讓人懷疑是不是下一秒這雙手就會因爲用力過度而斷掉,臉上和其他人一樣,寫滿了激動的神情,但沈雲舒看得很清楚,其他人臉上的激動,多多少少有幾分做戲的存在,趙菡萏卻是真正的,在爲了她的講話而激動着。
她的眼睛裏,甚至湧現出了璀璨如同珍珠一般的晶瑩。
沈雲舒退下舞臺,掌聲謝幕,燈光亮起。
當光線落到楚成青這個方向的時候,他發現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女突然身形一晃,單手撐住了餐桌。
她在笑。
也在哭。
一邊笑着,大滴大滴的眼淚一個勁兒的往下掉,“她做到了,她做到了……”
做到了?
做到了什麼?
楚成青迷惑不解。
只覺得少女的身上充滿了謎團,一個接着一個,讓他揣摩不透,卻又情不自禁地爲她所吸引。
他的手緩緩按在少女的肩頭,溫柔的掌心緊貼着她冰冷的肌膚,將自己手掌的溫度傳遞了過去,少女沒有動。
被衆人包圍起來的沈雲舒一回頭,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站在桌邊的少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被身旁的男士體貼地圈入了懷中。
不知爲何,她突然間就覺得,眼前的畫面格外刺眼。
明飛舟還在一個勁兒的向她獻着殷勤,沈雲舒記得,這個時候趙菡萏並不知道,自己被退婚,是因爲她的緣故。
上輩子,她有心思陪着明飛舟和趙菡萏慢慢玩,卻不代表這輩子,她還要把自己捲入這種惡俗的兩女爭一男的遊戲當中。
只是明飛舟這個人吧,就跟聽不懂人話似的,不管她怎麼拒絕,仍舊厚着臉皮貼上來,衝她獻着殷勤。
上輩子,她礙於皇室的面子,沒有和對方鬧翻臉,但這輩子,既然她已經知道,對方不過是明家人手中的一顆棋子,她又何必客氣。
見到不遠處的趙菡萏,沈雲舒眼皮不眨,姐妹情深的話張口就來,“三皇子前幾日才退了我妹妹的婚約,今日就跑到姐姐面前大獻殷勤,難道不覺得不太合適嗎?”
“我對雲舒一片癡心,天地——”
明飛舟表衷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雲舒給打斷了,她冷笑一聲,“我管你喜歡的是誰,你敢傷菡萏的心,就是與我趙家爲敵,三皇子,我既在趙家長大,便是趙家人,今日陛下令你主持這場宴會,你我不得不見也就罷了,若是下次再見,恐怕我就要以一個姐姐的身份,向你發出比武場的邀請了。”
和沈雲舒打?
他還沒活膩呢,不想去找死。
明飛舟的臉色發白,訕訕道:“沈將軍嚴重了……婚約之事……”
沈雲舒不想聽他再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就朝着趙菡萏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她一邊動了動耳旁的耳機,問道:“怎麼回事兒?”
楚成青無奈的聲音從耳機裏面傳來,“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這樣了。”
哭着哭着,人就暈了過去。
要不是沈雲舒示意他別輕舉妄動,他現在已經打救護電話通知醫護人員過來了。
不斷有人同沈雲舒打着招呼,她含笑示意,腳下的步子卻沒有爲任何一個人停留。
看到靠在楚成青臂彎裏趙菡萏,她一揚手,就把人拉了過來,手按在對方的額心,將自己的精神力探了進去。
片刻後,她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
楚成青焦急地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沈雲舒將人打橫抱起,“喝醉了而已,我帶她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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