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尚未說話,田伯光方站起,又理直氣壯的要求起來:“東方教主,我既然願意給你當苦力,那麼你也得滿足我看美人的要求,沒有美人,真讓我日日對着你們兩個大男人,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去。”
東方不敗目光一沉。
田伯光心裏一抖,卻仍舊鼓足勇氣道:“那……好吧,如果沒有美人,你至少也得給我一個時間,總不可能讓本大爺留在谷裏做和尚。”
東方不敗冷冷道:“若是不想做和尚,那麼本座立馬讓你做一個死人。”
慕少艾卻是阻了東方不敗,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打打殺殺,傷和氣,那田伯光田大爺,我慕少艾雖然不是什麼謙謙君子好人良人,但也不會讓一個大男人守活寡……等把我藥鋪現在正種植草藥成熟,你幫我收了,自然可以出谷。”
田伯光道:“你讓我幫你收藥,我怎知道你藥圃裏有多少草藥?我又怎的知曉你那些藥要我幫你收幾次,萬一你藥鋪的藥太多,我收不完,再萬一等我收完了你藥圃裏成熟的藥,你不放我走,再讓我等藥成熟怎麼辦?”
慕少艾道:“老人家的藥鋪不多不少,正好一畝三分地,大小比不得普通的農戶,而我說過願你放你出谷,自然不會讓你無止盡的收下去,一次足矣。如何?”
田伯光想了想,先看了東方不敗一眼,繼而用懷疑的目光盯着慕少艾:“你不騙我?”
慕少艾一本正經的道:“當然。”
田伯光繼續道:“只有一次?”
慕少艾點頭:“不會讓你再收第二次。”
田伯光沉思片刻,想那芝麻大小的藥鋪裏大多種不了什麼藥材,也就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慕少艾笑,東方不敗在一邊冷眼聽着他兩說話,自顧對青夫人道,“你先回教。”抱着青夫人下了屋頂,又扭頭對慕少艾道,“回谷。”
青夫人被東方不敗鬆開,他站在空曠的地上,眸中露出沉思的光彩,自從她嫁給東方不敗之後,東方不敗一向對她以及衆姐妹是極好的,爲了她們幾個姐妹,什麼奇珍異寶,什麼柔情蜜意……東方不敗從來不吝嗇自己的珍寶和感情,但像這次這般,在自己出現危險,被救下之後看也不看一眼便離開,還是第一次。
青夫人沉默的凝着東方不敗漸遠的背影,心裏閃過一絲不捨,“夫君……”
東方不敗回頭。
青夫人臉色微紅,眼裏出現一絲眷戀的眸色,頓了頓,青夫人道:“前兒聽聞夫君閉關,夫君好幾月沒有去蘭苑了,衆姐妹們都很想念夫君……再幾日便是夫君生辰,衆姐妹都親自爲夫君準備了禮物,還望夫君前來看看姐妹們纔是。”
東方不敗嘴角滑過一絲微笑,“青青。”東方不敗道:“我還有些事,桑三娘現在在客棧外面,你跟着她先回黑木崖,我有空了就回去。”
青夫人凝着自己夫君溫柔的笑,眼中劃過一絲黯然,但她仍舊對東方不敗笑了起來,對東方不敗盈盈一拜,道:“那青青和衆位姐妹在蘭苑等待夫君,還望夫君在處理教務之時,好生注意自己的身體。”
東方不敗含笑點頭,轉身離開。
慕少艾對青夫人禮節性的點頭,帶着田伯光跟在東方不敗旁邊。田伯光看着東方不敗溫柔的笑意,眼珠子瞪得幾乎快掉下來了,“嘖嘖嘖嘖……天下第一的大魔頭!這天下第一的大魔頭居然會對人這般溫柔的笑,居然可以這般溫柔的對待女人……”
東方不敗神色冷清,沒有理他。一邊的慕少艾卻是“呵呵”的笑了起來,“美人兒如虹,賞心悅目,美人兒如水,溫柔體貼,青夫人又是這天下難得的美人兒,像東方教主這般憐美懂美知風識月的妙人,爲什麼不會憐惜美人兒?”
東方不敗蹙了蹙眉頭,田伯光被慕少艾一席話弄得“哇哇”大叫,“我一定是眼睛瞎了一定是眼睛瞎了!江湖上都知道魔教教主東方不敗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手上枯骨污血不計其數,居然還有人說他會憐惜美人兒,我看不是我瞎了就是你做夢了……呃……”
田伯光鬧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狠狠的瞪着東方不敗,半天說不出話來。
慕少艾似笑非笑的瞧着面部表情的東方不敗,道:“他不過是吵了點,你何必點他穴道讓他又聾又啞,這可不好玩。”
東方不敗突然道:“匿花谷只有一間屋子,你讓他住哪兒?”
慕少艾道:“日月神教教徒衆多,讓他們多搭一間兩間房子,應該很快。”
東方不敗道:“你想讓他住谷中?”
慕少艾怪異的問:“不住谷中又住何處……”忽然想起了東方不敗方纔的試探,心裏顫了顫,剎那明白了東方不敗若真對他……慕少艾心底升起一股詭異莫名的感覺。
東方不敗居然會喜歡他?怎麼可能!
慕少艾感到不可思議,雖說世上不乏龍陽斷袖之人,但東方不敗有妻有妾,又從不喜歡男人,又怎麼會突然對他升起那種……綺麗的心思?
何況像他這種長相……慕少艾上上下下把自己想了一遍,確定實在想不出自己哪裏有像女人的地方,以及哪個地方吸引男人,所以他只是用一種詭異的眼神回覆東方不敗,“咳……我是說,都是男人,又不用避嫌,住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
東方不敗眼底一顫,“哈”一聲笑道:“你說得對,你和田伯光都是大男人,自然不會有什麼,不過我卻不喜歡跟人擠一個小雜院,待會兒我就回黑木崖,關於修房子的事,匿花谷的人都是我的心腹,有我吩咐,他們自然會聽你的,你讓衆人去辦即可。”一邊說着,幾個縱身消失了蹤影。
慕少艾凝着東方不敗翩然的紅影像蝶一般翩然消失,心裏暗暗歎了一口氣。
方纔東方雖然沒有明說,他沒有明着回答,但他們兩人本就是聰明人,有些東西,自然無需說得明明白白,而慕少艾心知,像東方不敗那樣高傲的性格,他說出來的話,自然不是開玩笑。
相濡以沫,不離不棄……這八個字,兩個詞,不是不好,不是不沉,只是,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重了。
有的人,一生,或許只會說一次傻話,或許什麼傻話都不會說,但他既然說出來了,便絕對的真誠。
有的人,一生,或許不止聽過一次傻話,或許不止一次看到過一個人將真心碰在自己的面前,無論是愛人之情,或者朋友之義……只是,在經歷過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經歷過最深刻的反叛與用生命爲代價的付出,經歷過浮沉,經歷過生死,待所有繁華過境,在這萬丈紅塵之中,記住的,不過是深夜窗前的月明人靜。
不是不曾愛,不是不會愛,只是曾經愛得太深,曾經愛得太濃。
可嘆是世情笑,人寂寥,壯懷誰留向晚照
無奈何,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至如今,豪情仍在,狹義仍在,本領仍在,風趣猶在,只是……最初的心境,漸漸難在。
懸崖峭壁,冷風如刀。
風吹起墨髮飛揚。
一棵斜長在峭壁的孤松之上,一絢麗的紅衣如火一般烈烈翻飛。
狂嘯的風聲中,幽幽山谷之上,有極清極雅的樂聲傳來,那聲音幽咽婉轉,像是從極遙遠的天穹處傳來,又像是從極深處的黃泉而起,幽邃寧靜中甚至偶過滑過一兩絲歡喜,但若有知音人細品,卻依稀能品出一絲孤寂與悵惘。
崖上只有風,只有雲,只有孤松與峭壁,沒有他願意陪伴的人。
東方不敗靜靜的站在懸崖峭壁的孤點之上,冷冷的凝着崖下雲翻浪滾,指尖翻飛間,那清幽的樂聲便從青碧的蕭管裏溢了出來。
無論是他當上日月神教的教主之前或是他站在江湖頂峯之後,他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他所憎恨的人,必將將人挫骨成灰,讓他生不如死,他所願真心對待的人,總會付盡溫柔,而那些他所得不到的又不願比人得到的……總被他毫不猶豫一一毀去。
不受善惡牽絆,只顧自己快活。
寧可負盡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
魔教教主善音律,通權謀,驚才豔豔,卓爾不羣,無論白道黑道,平民或是貴人……即便是前教主任我行,亦不得不將他刮目相看。
只是大千世界,天地無盡,這碌碌紅塵,總有那麼些東西……終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