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兩人經過一翻激烈的博鬥, 三四日後, 東方不敗身子也調理得差不多了,兩人相伴,遊遍了洛陽各處風光, 在第八日傍晚,兩人便打算去綠竹巷。
慕少艾與東方不敗十指相扣, 經過幾條小街,來到一條窄窄的巷子之中。
巷子盡頭, 綠竹叢生, 迎風搖曳,雅緻天然。
東慕二人剛踏進巷子,便聽得琴韻丁冬, 琴音婉轉, 小巷中一片清涼寧靜,和外面的洛陽城宛然是兩個世界。
慕少艾聽了片刻, “呵呵”一笑, 道:“這綠竹翁倒也是個雅緻之人。”
便在這時,錚的一聲,一根琴絃忽爾斷絕,琴聲也便止歇。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貴客枉顧蝸居,不知有何見教。”
慕少艾哈哈一笑, 開先道:“老人家,我們聞着琴音而來,老人家技藝超絕, 讓人佩服。”
那蒼老聲音道:“老嫗琴技拙劣,沒什麼佩服不佩服的,請你等離開。”
東方不敗聽到這裏,握住慕少艾的手狠狠一捏,清冷道:“綠竹翁,見到本座還不前來拜見,你是聾了還是瞎了?”
東方不敗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綠竹翁卻是心裏一驚,連忙從竹林中鑽了出來——他方纔看到一個陌生男子和女子,自然沒想到會是日月神教的人,更沒想到來人竟然是東方不敗,此刻看清那華貴女子竟然是東方不敗,陡然吸了一口氣,壓住心底詫異,慌忙跪下,道:“教主文成武德,一統江湖。”
慕少艾再次聽到如此酸掉牙齒的口號,忍不住捂着牙齒,道:“東方,雖然我一直覺得你的品味不錯,但這口號也忒是特立獨行了點。”
東方不敗冷冷瞥了慕少艾一眼,對綠竹翁道:“聖姑呢?”
綠竹翁道:“聖姑在屋內,我馬上去通知她來。”
東方不敗蹙眉,他與慕少艾前來,以任盈盈的功夫,他不信她不知道他們來了。
果然,就在東方不敗叫綠竹翁起來的時候,任盈盈已經從竹林內跑了出來,她見到慕少艾,先是驚喜脫口,“先生……”
轉臉看到東方不敗,原本燦若桃花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任盈盈朝東方不敗一拜抱拳,“教主……”
東方不敗冷冷的看着任盈盈,他發誓,他從來沒有覺得任盈盈的笑容有如此刺眼。
慕少艾不理東方不敗不滿,笑着扶起任盈盈,“盈盈。好久不見,在洛陽,過得可好。”
任盈盈目光落在她與東方不敗交握的手上,眼神一黯,回答:“謝教主和先生關心,盈盈在這裏過得很好。”禮節到位,任盈盈強迫自己壓下震驚和鄙夷,眼中仍舊忍不住露出了強烈的嘲諷疏離。
原來……她在黑木崖那麼久,這般多年,竟然輸給一個男人了麼?
竟然輸給了男人!
爲什麼會輸給一個除了權勢以外,又不能生孩子又不懂得溫柔體貼,只能男扮女裝的臭男人!
任盈盈想着,眼中隱隱透出不甘。
東方不敗自然將任盈盈不甘看在眼裏,心裏冷笑,也沒有說什麼,轉臉,對慕少艾道:“綠竹翁每年收集竹葉上的露珠,泡的茶不錯。”
慕少艾點點頭,兩人說說笑笑的往巷子深處走去。
綠竹翁跪在地上,整張臉幾乎快埋進了土裏,竟不敢抬頭往自家教主的方向看上一眼——他從沒想過,能從自家冷冰冰的教主臉上,竟然看到瞭如此溫柔的笑容。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竟然能在這日月神教高高在上,對任何人都散發出各種層次的生人勿近的教主身上,看到了一種叫做“溫柔”甚至“賢惠”的東西。
果然,還是江湖太恐怖,他出現幻覺了麼?
東方不敗與慕少艾在房間裏泡茶下棋,任盈盈在一邊彈琴作陪,不久,便聽到巷子內細細簌簌的腳步聲,慕少艾臉色一沉,綠竹翁心疾,連忙對東方不敗道:“想是不明人士闖進了巷子,待下屬去瞧瞧。”走了出去。
慕少艾手捻了一枚黑子,正值思慮間,便聽房外綠竹翁冷冷的聲音道:“貴客枉顧蝸居,不知有何見教。”
慕少艾無語,難不成每次遇到有闖進來的人物,這句臺詞都是綠竹翁的開場白?這綠竹翁就不嫌說了無數遍說得厭煩——想到此處,慕少艾嘴角微勾。
東方不敗看他臉上戲謔的笑容,知他定是想到了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停下了下棋的子兒。
隔了一會兒,只聽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道:“竹翁,有一本奇怪的琴譜簫譜,要請你老人家的法眼鑑定鑑定。”
綠竹翁道:“有琴譜簫譜要我鑑定?嘿嘿,可太瞧得起老篾匠啦。”
那邊聲音頓了頓,另外一個粗狂的聲音道:“金刀王家王老爺子過訪。”
綠竹翁冷笑道:“哼,金刀銀刀,不如我老篾匠的爛鐵刀有用。老篾匠不去拜訪王老爺,王老爺也不用來拜訪老篾匠。”
那聲音大怒,大聲道:“爺爺,這老篾匠是個不明事理的渾人,見他作甚?咱們不如回去罷!”
慕少艾聽到此處,評價:“這人仗着家族庇護,又不能承受拒絕,在江湖上混,定不能闖出一片天地。”
東方不敗笑道:“金刀王家?林平之的親戚?究竟是什麼琴譜,竟然讓王家老爺子前來。”話到此處,隨即一轉,冷道:“區區一個三流門派,就算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難得之物。”
慕少艾不贊同的看了傲氣的東方不敗一眼。
就在此時,兩人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既然來了,請綠竹翁瞧瞧這部琴譜簫譜,卻也不妨。”那聲音道。
“嶽夫人。”慕少艾與東方不敗面面相覷,慕少艾道:“難怪,華山派到洛陽來,竟然是找金刀王家的麼?”
東方不敗毫不留情的諷刺:“這想必也是你那過去的好徒兒的建議吧。”
慕少艾聽他嘲笑,眼裏閃過一絲似笑非笑的光芒,慕少艾道:“即是過去,你何苦老是抓住不放。”
東方不敗道:“敗事一樁,自然遭人說笑。”
兩人一邊鬥嘴,開始下棋,任盈盈坐在琴後聽着兩人打情罵俏,心裏一酸,只覺不是滋味。
這時,屋外綠竹翁已經接了王家琴譜,斷斷續續的琴聲傳來,綠竹翁大爲驚奇的聲音傳了進來,東方不敗對咬牙坐在旁邊的任盈盈道:“盈盈。去看看,怎麼回事。”
任盈盈應了,站在門口對綠竹翁說了幾句,不過一會兒,綠竹翁拿了琴譜走了進來。
任盈盈結果琴譜,拿給東方不敗,東方不敗隨意看了兩眼,對任盈盈道:“你彈彈這首曲子。”
任盈盈“恩”了一聲,坐回琴絃旁邊,不過一會兒,叮叮噹噹的琴音便流瀉了出來。
慕少艾聽着那琴聲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溫柔雅緻,曲調平和中正,令人聽着只覺音樂之美,迴旋婉轉見頗有大家之風,不住點頭。
琴音似止未止之際,卻有一二下極低極細的簫聲在琴音旁響了起來。迴旋婉轉,簫聲漸響,恰似吹簫人一面吹,一面慢慢走近,簫聲清麗,忽高忽低,忽輕忽響,低到極處之際,幾個盤旋之後,又再低沉下去,雖極低極細,每個音節仍清晰可聞。
慕少艾與東方不敗都是懂琴懂蕭之人,此刻靜靜的聽着琴簫相和,一時間,也覺得這曲子美妙至極,不覺心馳神醉。
任盈盈一曲彈畢,那邊簫聲也歇,任盈盈拿回琴譜遞給東方不敗道:“教主……”
東方不敗重新翻開琴譜,仔仔細細看了起來,越看越是歡喜,對慕少艾道:“這曲子不錯,只是封頁上沒有寫名字,不知道叫做什麼?”
“這叫做《笑傲江湖之曲》,這位婆婆當真神乎其技,難得是琴簫盡皆精通。”外面突然傳來令狐沖欽佩的聲音。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不錯。”
這是,屋內三人又聽到外面令狐沖道:“比這位婆婆更加高明,倒不見得。只不過弟子聽到的是兩個人琴簫合奏,一人撫琴,一人吹簫,奏的便是這《笑傲江湖之曲》……”
慕少艾嘆,“這曲如此精妙,我猜,若是真如令狐沖所說,這曲中深意,只怕只有長老曲洋有這個本事。”
東方不敗似笑非笑,朗聲對外面道:“琴簫合奏,世上哪裏去找這一個人去?”便把曲子丟給任盈盈,叫他把曲譜還給外面的人。
慕少艾聽到東方不敗雖然是疑問的口氣,心中卻隱隱透出羨慕,慕少艾微微一笑,對東方不敗道,“這《笑傲江湖曲》的確非常人能其彈出精華,不過在下倒知一首曲子,與這《笑傲江湖曲》雖不相同,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東方不敗“哦”一聲,笑:“誰譜的曲子?”
慕少艾道:“你先聽聽。”
說着,他放下棋子,閒庭踱步,走到任盈盈方纔坐的琴後面,十指觸弦,開始彈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