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浩二啊,你可得多喝點,咱們可都五百年沒見面了,今天一定要喝個痛快纔行。”
一處煙霞散彩,仙氣盎然的洞天福地裏,四五個白鬍子老頭正席地而坐,圍着一張八仙桌喝酒。
其中的一個穿着綠色長袍的老者正拽着浩二真人的胳膊死命的勸酒,大有不把他灌多就決不罷休的架勢。
“可不是,咱們可都五百年沒見面了,可得喝個痛快。”浩二真人哈哈大笑,來者不拒。
兩個老朋友撞了撞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臉上均染上一抹紅光。
一時間上的氣氛相當熱烈,一衆鶴髮童顏的老神仙們推杯換盞,好不自在。
忽然,浩二真人身體一頓,心生感應。
他掐指一算,便面露微笑,心中瞭然。
“老友們,這次就喝到這吧。”他說,“我得回洞府一趟,再晚點回去,我那傻徒弟都快要把我的後事給辦好了。”
“你這傢伙,總是這麼掃興。”穿綠色長袍的老者有點不高興,“咱們這羣老兄弟都這麼長時間沒見了,少說也得再喝上十天十夜才過癮啊。”
“人家這不剛收了一個筋骨絕佳,天賦異稟的好徒弟嘛,心裏總是惦記着,不放心吶。”一旁黃衣老者的連忙打起圓場。
筋骨絕佳,天賦異稟。
浩二真人向一衆老友們這般形容常宇。
“老傢伙們,這次是我掃了你們的興致,我給大家賠個不是了。”浩二真人甩了甩衣袖,對着在場衆人作了個揖。
“下次有機會,咱們再一起喝個痛快吧!”話音一落,浩二真人便招了招手,一朵五色的雲彩自天邊飛來,將他整個人都託了起來。
雲彩緩緩升空,眼看着就要飛出這方天地的時候,浩二真人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說起來我那徒兒還沒有嘗過這千年的桃花釀呢,總不能我這個做師父的在外享福,做徒弟的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吧?”
說完,他大袖一張,一股猛烈的吸力從他的袖口處傳來,將酒桌上的一隻玉瓶吸進了他的袖口。
“老夥計,多謝你的款待了,我替我那徒兒先謝過你的桃花釀了!”
說完,浩二真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眼見浩二真人逃也似的越飛越遠,綠衣老者笑罵一聲:
“老傢伙,不光自己喝了個夠,臨走的時候也不空着手,這天底下的便宜可都被他一個人佔夠了。”
“罷了罷了,老夫與他那徒兒也算有緣,就把那桃花釀贈予他那徒兒罷。”
茯苓山谷......
“師父啊,師父!”常宇痛哭流涕的哀嚎着,“你怎麼這麼命苦啊,好好的一個人,咋就說沒就沒了?”
常宇現在的心情很糟糕,他覺得自己又變成了孤單一人。
先是院長爺爺,然後又是王胖子,這次又輪到了浩二真人....
命運總是喜歡捉弄常宇。
每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都相繼的離開了他的生活,這種悲傷無助的感覺讓他發自內心的感到厭惡。
他痛恨這不公的命運,也痛恨這慘淡的人生。
他發誓要找到那個謀殺了他師父的兇手,爲那個總是無微不至的關懷自己的小老頭報仇雪恨!
正當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逆徒!爲師還活的好好的,哭個什麼勁?”
常宇當場就愣在了原地,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聽錯了,他竟然聽到了早已故去的浩二真人的聲音。
“我應該是出現幻聽了吧
?”
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是很容易出現幻覺的,現在的這種情況也許,大概,可能就是常宇出現了幻聽。
他不敢置信的轉過頭,卻發現,那個他以爲的早已故去的便宜師父....可不就站在他的身後嗎。
浩二真人仍然是一身白袍,仙風道骨的模樣,就好像他從來都不知道換件衣服穿似的。
也不知道....他身上的這件衣服有多長時間沒有洗過了。
浩二真人的臉上帶着磅礴的怒意,這和他之前在酒桌上的溫和表現完全不一樣。
想來也可以理解。
任何一個師父在知道自家的傻徒弟竟然會在自己尚還健在的時候就成天盼着自己死,都不會感到高興的。
剛纔在酒桌上那是當着好友們的面浩二真人不好發作,畢竟這種事情....傳出去太丟人了。
要是被他那羣老友們知道,準保能笑話他幾百年。
他.....浩二真人,可丟不起這個人。
爲了讓自己不會被老友們嘲笑,浩二真人在酒桌上拼命的忍住了他滿腔的怒火。
這會兒他回來了,老友們也看不到了,也就無所謂隱不隱藏了,所以怒氣就外露了。
“師父!原來你還活着?”常宇喜出望外,嘴巴笑得都快咧到了天上去了。
從極悲到極喜,常宇的心情就跟過山車一樣,大起大落。
短短的一瞬間,常宇突然覺得自己長大了。
作爲一個孤兒,他從來都不知道什麼是父愛,什麼是母愛。
浩二真人的出現就像一道光一樣,照亮了他乾涸而又沉寂的心靈。
他無微不至的關懷着常宇,溫暖着常宇,填補了這麼多年來他心裏面缺失的那一塊親情與溫暖。
所以對於常宇來說,浩二真人是亦師亦父的存在。
也正是如此,他纔會在誤以爲浩二真人故去後哭得這麼傷心。
“我看你是特希望我去死,然後好繼承我偌大的一片山谷和那幾間房吧?”浩二真人是真的恨鐵不成鋼。
爲什麼別人家的徒兒都是一副既乖巧又懂事的模樣,而他自己的徒兒卻腦子不太好使的亞子?
也幸虧常宇不知道浩二真人此時的想法,否則他一定會和浩二真人產生謎一樣的共鳴。
其實,常宇也一直覺得別人家的孩子都是既乖巧又懂事的,而自家的陽陽卻....糟心的讓人心肌梗塞。
看來在這方面全天下的父母心都是一樣的,都希望自家的崽崽能夠成龍成鳳。
很快,浩二真人就生不出來氣了,因爲這會兒常宇已經渾身顫抖的奔向了自己。
“師父!”常宇激動的跪在浩二真人的面前,用力抱住了他的大腿。
嘴裏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您肯定不知道,徒兒心裏有多委屈。”
“徒兒還以爲.....徒兒還以爲師父您老人家遇到了仇家,駕鶴西去了呢!”
“一想起您平日裏的敦敦教誨,音容笑貌,徒兒這心裏就像是....喫了屎一樣的難受啊。”
“我那個時候就在想,要是沒有了師父您這樣的明燈爲徒兒指路,徒兒今後的日子豈不是沒有了方向?”
常宇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向浩二真人訴說着自己心底的恐懼,就像是一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你還委屈上了,浩二真人無奈的心想。
受了委屈的明明是老夫!是老夫好不好!
老夫本來還活得好好的,被你這麼一哭,就好像真的死了一樣。
說起來
,老夫纔是最憋屈的那一個好吧。
可偏偏....這孩子之所以哭得這麼傷心,也是因爲老夫啊....
想到這裏,浩二真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似喜似憂的複雜神情,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罵常宇好,還是誇常宇好。
要不....就唸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原諒了他吧?
畢竟他還是一個孩子啊!
就算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那也是情有可原啊。
不留痕跡的將常宇抹在他衣襬上的鼻涕和眼淚抹勻,浩二真人嘆了一口氣:“快起來吧,地上涼。”
“你也看到了,老夫現在好的很,你腦子裏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壓根就沒有發生在老夫的身上。”
“老夫此前只是去和老友們喝酒去了,興致高昂之下,耽擱的時間有點久了,僅此而已。”
“而且....縱觀這方世界,老夫也是赫赫有名的大能之輩,尋常的仇家不可能拿爲師怎樣的。”
“您是師父,您說的都對。”常宇明顯不信浩二真人的話,他總覺得浩二真人是在吹。
但是害怕傷了浩二真人的自尊心,所以他只好拼命的配合他演戲。
縱觀神話故事中的那些大能,哪個不是身邊手下、弟子如雲,居住在萬丈之高的亭樓闕宇裏?
小老頭都一把年紀了,到現在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還成天躲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山谷裏,住在那麼破的草棚子裏,估計也就是個不入流的貨色。
要不是自己突然從天而降,小老頭能不能找到徒弟傳承衣鉢都是個問題。
嗯....真是便宜這個小老頭了。
自己可是萬中無一,筋骨絕佳,天資絕世的大天驕。
能收自己這種天驕中的天驕做徒弟,絕對是小老頭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對了,這次酒宴沒白去,爲師還給你帶了個禮物回來。”浩二真人從衣袖裏掏出一個不大的玉瓶衝着常宇晃了晃。
那玉瓶晶瑩剔透,溫潤光澤,一看就是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的,價值連城。
“這裏面還裝着半瓶的桃花釀,是爲師厚顏給你討來的。”浩二真人用炫耀似的口吻告訴常宇,臉上寫滿了你快來誇我的表情。
“那個師父啊....其實我不怎麼喜歡喝酒的,這桃花釀還是您自個留着吧。”常宇覺得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奪人所愛,別人喜歡的東西咱堅決不碰。
“你懂什麼!”浩二真人氣得吹鬍子瞪眼,“這可不是一般的酒,這可是上千年的桃花釀!”
“喝了它,你能得到超出你想象的好處,如果你不是爲師的獨苗苗,爲師肯定捨不得給你喝。”
“要知道,這東西可是個寶貝,一般的修行人就是想見它一面都見不到呢,更別說是喝了!”
“只要喝了它,就能得到超乎我想象的好處?”常宇神情古怪,半信半疑。
這話聽着咋那麼像賣假藥的套路呢?
“廢那麼多話幹啥,爲師還能害你不成?”浩二真人覺得常宇這孩子哪都好,就是有點疑神疑鬼的。
說得好聽點,那叫具備批判思想,說得難聽點,那就是有被害妄想症。
他拿出一盞小巧玲瓏的酒杯,將杯子斟滿,遞給了常宇:
“這千年的桃花釀乃是用千年桃樹開出來的花和千年的冰泉水釀造了千年之久才製作出來的,藥力最是溫和。”
“即便是像你這種剛剛踏入修行門檻的小嘍囉也能滿飲一整杯,而不用擔心藥力過猛,爆體而亡。”
“你自己說說,這酒.....到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