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丁忠,石原海放下簾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女兒,說道:
“小柔,剛纔爲父一直在想,一個晚上的時間,你是如何安排,如何做到的,可實在想不明白。等會歇息的時候,你對爲父講講,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石槿柔心內正感慨萬千呢,忽見父親那笑眯眯的樣子,不覺掩口失笑,因爲在石槿柔的記憶裏,雖說父親還沒練就一張喜怒不形於色的冰山臉,但像現在這樣開心的表情,她還從未見到!
馬車終於在塘州北城門附近的一個飯莊門前停了下來,石原海本打算讓大家一起下車,進飯莊喫午飯,卻聽石槿柔對丁忠說道:
“丁伯,你和水生進去買些喫的,咱們帶走,去城外喫。說不準董府有家丁跟着呢。”
丁忠和水生答應着,下車接了石原海遞過來的散碎銀子,轉身進了飯莊,不一會,兩個人便拎了一個大食盒和幾個紙包走了出來。
馬車出了北城門,繼續前行。石槿柔掀起車篷後面的簾子,向後面看了一會,見路上行人稀稀落落的,不似有人跟蹤的樣子,於是放下簾子又對前面的丁忠說道:
“丁伯,找個乾淨的地方喫飯吧。”
大家在林間草地上席地而坐,小憐和秀荷忙着擺佈飯菜,只有顧婆子遠遠地做在一棵樹下,從自己的包裹裏拿了個炊餅出來。
石槿柔見狀,起身走到顧婆子跟前。
顧婆子連忙收起炊餅,給石槿柔行禮。
雖然收賣身契的時候,石槿柔仔細看了,但因爲看不大懂上面的年號,所以她並不知道顧婆子的年齡,但眼前的顧婆子,年齡似乎並不大,最多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
石槿柔說道:“顧媽媽,和我們大家一起喫吧!”
顧媽媽連忙拒絕道:“奴婢是不祥之人,怎能與老爺小姐同席?更何況小姐對奴婢的恩情,奴婢還沒辦法回報,又怎麼能亂了規矩?”
石槿柔嫣然一笑,拉住顧婆子的手,說道:“什麼祥不祥的,離了董府,我自有辦法讓你斷了過去。顧媽媽若相信我,願意跟隨,就不要再提董府裏的事。至於規矩,要看情況而定,這種時候,就不要如此講究了!”
顧婆子還在扭捏,石槿柔用力拉了拉她的手,繼續說道:“來吧,大家坐在一起,彼此熟絡了,以後也好相互關照,再說,我還要給大家講故事呢。”
終於,顧婆子點了點頭。
於是,有如現代野餐一般,七個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喫了起來。
石原海忍不住好奇,向石槿柔問道:
“小柔,你快和爲父說說,今天上午到底是怎麼回事?”
石槿柔笑道:“好,那小柔就給大家講講故事。”
昨天晚上,石槿柔躺在牀上前思後想,絞盡腦汁,終於靈光閃現,有了主意。
她知道董大老爺和大太太最怕的就是賬冊落入官府手裏,尤其是那個什麼劉大人。而大太太半夜送來三千兩銀子,更是做賊心虛,怕如眉的事官府知道。
可劉大人還在塘州嗎?如果在,他會在哪裏呢?知府衙門還是驛館?
毒殺如眉的那碗喫的到底是什麼,雖然碗底還有一點殘羹,但除非是“磚家”級的廚師或正經的法醫,常人是很難憑藉那一點殘羹就能判別出來的。
對,讓丁伯幫忙去打聽這些事。
石槿柔說到這裏,石原海不禁說道:“也難怪早晨你丁伯不在,原來是出去打聽消息和勘驗喫食去了。”
丁忠點頭,笑而不語。
石原海想了想,又道:“不對啊,打聽出這些消息又如何?一定還有別的,你接着說。”
石槿柔接着道:“父親的疑惑,也曾是小柔的困惑,即便打聽出了這些,又如何去知府衙門,讓誰去呢?最最要緊的是,既要讓董大老爺知道咱們去了知府衙門,還要有合適的藉口搪塞他,不然,如果他認爲咱們去衙門交賬冊,哪怕只是懷疑,那咱們的處境也就危險了。”
石原海點點頭,用讚賞的目光鼓勵石槿柔說下去。
“所以,女兒想如何能找到合適的理由去衙門呢?便想到了咱們要買院子,女兒估摸着買院子應該有過戶手續的,說不定要到衙門裏備案畫押什麼的,於是便想到了張媽媽。”
丁忠雖然平日沉默寡言,但此時也按耐不住地說道:
“今天早上小姐囑咐我了四件事;一、打聽出劉大人的落腳之處,在不在衙門無所謂,如果在衙門是最好的;二、勘驗那碗喫的是什麼,能驗來最好,驗不來也沒關係;三、小姐給了我地址,讓我去找張媽媽,說小姐決定買院子了,讓張媽媽帶着東家去衙門門口等着,如果張媽媽不去,就乾脆告訴她小姐處境危險,需要她幫助。四、讓我回府接了小憐之後,去衙門匯合張媽媽,把院子買了。買完之後,小憐回府,我去備馬車,而且中間不能回府,直到看見小憐在府門外張望,纔可現身。”
石槿柔笑着又補充道:“我問了丁伯,丁伯告訴我,不管是買院子還是買奴才,都需要去衙門備案畫押的。”
小憐也開口說道:“小姐在早上也囑咐奴婢了,說等丁伯回來了,奴婢隨丁伯一起去買院子,買了院子不要急於回府,至少要等到午間再回來。小姐給了奴婢一百兩銀票,說買院子剩下的,給張媽媽就可以了,以感謝多年來張媽媽的照顧。”
石原海點了點頭,對石槿柔投去慈愛的目光,但隨即他又向小憐問道:“爲什麼要等到午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