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素服的姜陌楚帶着濃郁的焦慮一頭奔進。一見姬玉蘿便一怔。隨後大步向牀榻走來。
越過鏤空隔斷,經過淺淺藍的輕紗帷幔,一遲疑,一緩,便作揖,“姑姑可還好?”
姜夫人見自己親侄子來了,便和顏坐起來,“我沒事!”
姬玉蘿向姜楚陌福了福,“大哥哥好!”
姜楚陌復向姬玉蘿揖禮,“公主安好!”
他隨後迫不及待地問夏侯夫人猝死的事情。
姜夫人瞅着殿內無人,便如實相告。
姜夫人垂首說話,姬玉蘿幾次眼神暗示別把她別她扯進來,可都未成功。末了,姬玉蘿只得靜等着姜楚陌就此事發表意見。
還好,在姜夫人的話裏真兇是姒美人。
“原來如此!”姜楚陌輕撩一眼姬玉蘿,讓姬玉蘿的芳心又狂跳一下,不知爲何,自在天香樓那一拳後,她總覺得姜楚陌如天樓一樣已經知道她是假公主。他在遠些的椅子坐下時又道:“據可靠消息,南軍內騷動不安。皇上剛纔就此事還在小朝堂安撫夏侯太尉與夏侯將軍等人。我得到消息,也對北軍作了佈署。希望天朝沒事!”
這話從心目中有地位的姜楚陌嘴裏說出來,姬玉蘿徹底懂了姜夫人從錦繡苑出來爲什麼那麼絕望,姬明爲什麼會那麼失落離開錦繡苑。
月夜只說要皇宮大亂來掩護她的身份真假。可沒說要改朝換代,推翻姬家的統治。
姬玉蘿暗暗膽戰心驚,可姜楚陌後來的話又讓她感到她並沒有犯多大的錯誤。
雙眼迸發出極度的崇拜光芒,巴巴地走到姜楚陌面前,“有大哥哥在。皇宮定會平安。”
姜楚陌勉強笑了笑,轉而望向姬玉蘿。
她一雙清澈透亮的眸子,天真幾許在臉上,讓他眨了數次眼瞼。張了幾次嘴都是無言道出。
她不禁暗猜,他到底是想要對她說什麼?輕咳兩聲,輕輕地道:“大哥哥有話直話。”
姜楚陌嗯了一聲,盯着姬玉蘿雙眸,“蘿兒!能答應大哥哥。保得姑姑平安嗎?”
“保姑姑平安!”姬玉蘿抬眸,又感到姜楚陌這話不尋常,怪異。她扭頭閃一眼姜夫人,就見側坐在牀榻上的姜夫人一臉的祈盼,沒有再猶豫,小聲地道:“蘿兒發誓。蘿兒在,姑姑在!”
“好!”姜楚陌神情一鬆,似心事放下,爾後向姜夫人點了下頭,道:“北營事多。我是趁亂溜了來。得趕緊走。”
說完話,他大步向殿門走去。
遙望掩映在出宮青石道上的男人背影,摘一葉捻在指端,寄一縷哀思惆悵,“大哥哥!那些宮人真的會被陪葬嗎?”
背影晃了晃,緩緩地轉過來。明亮的雙眸緊緊地盯着發問的姬玉蘿。
姬玉蘿向隱在樹影陰裏的姜楚陌浮起一抹無邪的笑來。他便慢慢向她走來。
走近。片刻凝視,壓低的聲音極其的好聽,“那些宮人的生死真的重要嗎?”
姬玉蘿便揹負着手,轉過身,側面向姜楚陌,搪塞道:“當然不關我事啦!我只是隨意問問。”
姜楚陌詭異一笑,拉了姬玉蘿轉身。雙眸對視,她眼底劃過一道驚意,而他則劃過一道瞭然。
“事已至此。那隻能是他們最好的歸宿!而且就算沒有他們,皇後殯葬按理也得有人陪葬。還得是八十八人。”
八十八人!這話的意思是還要增加人數!姬玉蘿暗驚訝人數超出她想象,垂首,“只是他們好可憐!”
姜楚陌微微一驚,拉過姬玉蘿小手在指端捏着,“大哥哥也向蘿兒許諾。不管發生什麼事。大哥哥永不放棄蘿兒!”
姬玉蘿又感這話另有含義,故作不高興,“爲什麼要用不放棄?”
姜楚陌尷尬摸了摸頭,又認真地道:“大哥哥一生癡醉習武,疏於唸書。這一時情急,便找不到話表達。就是不讓外人傷害蘿兒!”
姬玉蘿垂首,笑得很甜蜜。
心裏承認,姜楚陌這話讓她心暖融融的。有親人的感覺。
姜楚陌走後。結合他與姬明的話,姬玉蘿向姜夫人謊稱要拿些東西,支開小昭,極快地出瞭如意宮。
宮中侍衛比平日的多,避開侍衛,撿小道,繞到如意宮後面,來到最近的皇宮城牆。
平時裏沒有人的城牆上已經加強了防守,每隔一段就會有一兩個侍衛,卻沒點火把,看樣子只是暗中防衛。
姬玉蘿一來便驚了兩個最近的侍衛。他們見是她,施了禮後回了各自崗位。
皇城下,火光沖天,那條護城河被映得波光粼粼。將披甲,兵持矛,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順着兩端眺望去,發現都是這種情況。
目光放遠,閃向北方。又發現北面以及皇城大面積的地方都靜謐得嚇人。而儘管如此,姬玉蘿分明能感應到那些地方有人馬存在。
不止皇宮亂了。皇城也要亂了。天下更要亂了。
姬玉蘿彷彿看到了血流成河,屍堆如山的驚駭慘狀。
腳步一蹌,扶牆才得已不倒下。在心裏悄悄埋怨起月夜,爲何要給她下這個殺令?
“蘿兒太小!蘿兒不懂的事很多!”
她是不懂很多事。但這情形,是傻子都能瞧得出來要發生什麼事。
額頭沁出了汗水,突然感到幹了一件傻事。
夏侯家會因夏侯夫人不明不白猝死而叛亂嗎?這個念頭在姬玉蘿的腦海不斷重複閃過。
冷風吹得她衣裙飄飄飛襲。發了好長時間的呆,才扶着梯扶晃晃悠悠地下了城牆。
城牆下,冷風肆虐呼呼迂迴,她長髮飄飄,素衣被吹得呼呼作響。
集權力富貴於一身的偌大皇宮此刻好寂靜。嚴格的來講就像一個巨大的黑箱子,就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困在其中。
剛纔姜楚陌已經說了。他已有所安排。夏侯子莘那莽漢定不敢動。心頭百轉千回,如犯了大錯的姬玉蘿飛快向如意宮奔去。
瞧着姜夫人情況不好,又答應過姜楚陌保姜夫人平安,姬玉蘿便只好打發小昭回寢宮,自個兒在如意宮陪着姜夫人。
夜深人寂,姜夫人昏昏入睡,百般無聊,姬玉蘿把了宮燈放在坐榻幾上,順手拾起坐榻上一個還沒完工的小香包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