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離自然聽不清我嘟囔的是句什麼話,他側着臉就那樣的看我許久,眼光熱烈得讓我雙頰又湧上兩團紅雲,我尷尬得一會兒抓抓襟前的頭髮,一會兒又賣力氣的摳着手,火光再次無預兆的忽而竄出丈高的火苗時,我又跳着腳趕忙捂住自己的嘴,東離便就一直的捏着那枚棋子維持那樣的姿勢看我,蓮花瓣般的眼睛半半的垂着,額前有幾絲凌亂的發,素白映在火紅之中,我就那樣的呆呆的回視他,覺得心內有個角落因這場面氤氳起來,於是,我大着膽子往前湊了幾步,情不自禁的說道:“東離,你不會撇下我不管的,是麼?”
東離手中的棋子啪嗒一聲落在棋盤上,清脆如鳴,他別過頭去,說道:“當日,搖光跟你說,荊山以北有火鳳凰,以其火種青蓮花時,你可曾想過,你原本屬草木一族,即便是遁入魔道,最畏懼的也還是火?”
“折損你大半修爲倒在其次,”他把方纔掉落的那顆棋子撿起來放在手心週轉,“元神不燃盡,你怎麼能火中種蓮?”他微微嘆了口氣,低垂着頭也不知將手中的棋子落於何處,“你就是舍了命,賠上你爲仙爲魔的這一世,也要救他,對麼?”
“我……”搖光從未告訴過我,因爲取青蓮花會要我的命,所以當東離如此問我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見我不應聲,苦笑了一下,“多餘問你。”
我一下子驚慌起來,趕忙跑了幾步,半仰頭纔可以與他對視,“不是的,東離,你聽我說,”我急切要再往他身前湊些,他卻揚起了手,一道屏障將我與他隔絕在兩個世界裏,任我如何捶打,依然無法衝出那道屏障。
屏障內清涼些許,綠意一寸寸的在屏障上集結,我驚訝得不知這是怎麼一樁事的時候,漫天的藤已將我在裏邊包了個緊實,我扯過其中的一根,以防遮擋住我的視線,眸光再看向東離時,他手裏端着個棋盒,看似神情專注的看着棋盤。
我突然覺得,有些事情真真是來不及了。
我抓着藤,嘞得指骨發麻,大聲的喊着:“東離,你聽我說……”明知道解釋會被東離笑,但還是忍不住卑微的希望東離能懂得,“幽冥司那回,我說得不真切,你只知道司祿星君剜我心的結局,你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知道……那段情如何開始。”
東離猛的轉過頭來,蓮花瓣的眼睛讓我覺得那裏邊藏着寒冽,他冷笑了一聲,“都說草木一族天生無情,身爲絳珠草的神女尤其是,我東離以前還不信,”東離半合了眼眸,慘淡的問我,“華楚,你到底要如何,你才甘心?”
那聲淺淺的質問,讓我萬千話語如鯁在喉,我拼命的搖着頭,抓着藤蔓的手使上渾身的力氣,“東離,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淚珠毫無預警的撲打打的掉下來,語速也比平常更快了些,“每常父君從不推演關於我的命數,那一年我躲劫,是因父君接了不知道哪個混賬傳個信兒,說我劫在西南,父君耳根子常日不軟,可偏偏在我的事情上軟得要命,推演之後覺得我呆在九連山,很不安生,所以半夜偷偷摸摸的帶着我去了蓬萊仙島,那時候,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頂着絳珠草的元神在福祿壽的地盤上,每日也沒誰和我說話……”我頓了頓,想起那些個過往,不由自主的心慼慼然,“司祿星君,那時瞧着我這種草木在蓬萊仙島不多見,初時新奇,每日用雨露澆灌我,還細細的擦我葉上沾染的一層薄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