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靈雨也變色，眼中滿是驚訝，很是難以置信。
美眸中有些慌張，林青月連忙看向老者的背後，秀眉漸漸蹙起，但目光落到老者的腰間時，心中卻是猛地一跳。
那裏，懸掛着一個二鍋頭的空酒瓶。
風無痕，眼前這人竟是風無痕。雖然未見其面，林青月卻已經基本認出了這人，這聲音，這行頭，絕對是她那消失了很久的師父。
她的眼睛很快就紅了，風無痕仗劍一生，何時如此狼狽過？不單向來愛惜的劍丟了，雙手也是被人打斷，淪落至在路旁乞討。酒瓶也空了，劍和酒都是風無痕的最愛，此時卻兩者皆失，何等淒涼！
這滿頭的白髮又是怎麼回事？身軀佝僂，形體乾枯，完全如垂暮老人，與以前的邋遢懶散有本質的區別，這是生機的流失。
將許月瑤撥到身後，林青月親自上前，聲音顫抖地喚道：“師父？”
老者聞言身體一顫，陡然抬起了頭，語氣有些疑惑，“徒兒？”
林青月連忙將面具摘下，帶着哭腔道：“真的是我啊師父，我是林青月，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兩眼渾濁，臉上滿是皺紋，鬍鬚都成了白色，此時的風無痕，再也沒有了那種瀟灑從容。見到林青月，他露出欣慰的笑容，似乎已經感受到了她的劍術境界，“我猜得果然沒錯，你雖然是女孩，卻有一顆劍心，可以溯其本源，根本不用去學那些老舊的招式。”
林青月很是心痛，雖然兩人只相處了短短一個月，她卻早已將風無痕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一日爲師終身爲父便是如此。
心痛之餘，又感到無比憤怒，她的眼中寒意十足，道：“師父，是誰將你變成這樣的？我要爲你報仇。”
聽到這句話，風無痕笑容一滯，臉色漸漸轉爲複雜，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徒兒，你到這裏來幹什麼？”
“我們在追殺一個大魔頭，他抓走了雲靈，逼她吸人精氣。”林青月道。
“果然。”
風無痕神情凜然，猶豫了片刻，道：“徒兒，我有一個請求。”
林青月點頭，恭聲道：“師父請說，徒兒一定辦到。”
“先別把話說得這麼滿。”風無痕長嘆了一口氣，蒼老的臉上有些悽然，道：“我的請求是，希望你饒他一命。”
“饒誰？”林青月皺眉。
“就是你口中的大魔頭。”
“什麼？”林青月很是不解，“爲什麼？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師父你之所以變成這樣，應該也跟他脫不了干係吧？爲什麼還讓我饒他？”
風無痕苦澀一笑，道：“老前輩也是個可憐人啊，我不怪他。我的一切都是他給予的，如今全部還給他，也是理所當然，說起來，他還算你半個師祖，你如果殺他就是欺師滅祖。”
“呃……”
林青月沉默了，很是爲難，且不談這大魔頭造成的殺孽，雲靈還在這魔頭的手裏，她豈能不管不顧？
見氣氛忽然變得沉悶，方靈雨連忙上來解圍，道：“此事暫且不談，我們還是先治好風叔叔吧，我已經是大師級別的生命系異能者，對治療斷臂頗有心得，如果花些時間，應該可以完全治好。”
林青月連忙點頭，眼中含淚，與方靈雨一同上前扶起風無痕，道：“靈雨說的沒錯，這件事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先治好你的傷……”
“美女，我們來吧？”
這時，幾個男子剛好經過，連忙跑了過來。
望着地上空無一物的瓷碗，林青月俏臉微寒，冷漠回絕，“早幹什麼去了，現在假慈悲有用？”
幾人一臉尷尬，也看向了那個碗，眼中有悔意閃過，卻是不敢再上前。
林青月心中暗自慶幸，及時找到了風無痕，不然若是晚來幾天，自己這個可憐的師父豈不得餓死街頭？
“我早說過，有你哭的時候。”
茶館裏，見到雙眼紅腫歸來的林青月，林陽啞然失笑。
“死林陽，那是我師父，你不早說！”林青月怒氣騰騰。
林陽聳了聳肩，向風無痕高舉茶杯，道：“劍聖，老劍聖，好久不見，我代老大向你問好。”
風無痕面色微異，嘆道：“你有個好妹妹。”
“不，是她有個好哥哥。”林陽揚起嘴角，輕輕拍了拍手，侍者端來一瓶酒，遞到風無痕的面前。
只是稍稍聞了一下，風無痕渾濁的雙眼就立即變得神採奕奕，讚歎道：“好酒。”隨後看了看無力垂落的雙手，他又露出苦笑。
“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喝太多酒。”
林青月撅了撅嘴，有些不滿，但看着風無痕渴望的眼神，很快敗下陣來，接過酒瓶和酒杯，倒上半杯酒，親自送到風無痕的嘴邊。
風無痕眼睛一亮，笑呵呵道：“看來，是我有個好徒兒，現在想來，收個女孩當徒兒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快喝啦，手都舉累了，只許半杯，傷好再說。”林青月忍不住抱怨。
“是啊，老人家你就別說話了，待會兒你的好徒兒估計還得親自餵你喫飯呢，這對她來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林陽哈哈大笑。
夜晚，回到暫住點，方靈雨就開始爲風無痕治傷。
不同於一般的斷臂，他的手臂雖然看起來完好，內部的骨骼卻近乎全碎，只能軟軟地垂在身體兩側，顯然是極爲強大的異能者所爲。
林青月很是詫異，以風無痕的實力，遇到魔主都能打上幾下，爲何會大敗於一個精神系異能大宗師？連劍都丟了，她因此差點沒認出來。
似是明白她的疑惑，風無痕坦然笑道：“老前輩於我恩重如山，我不可能對他下手，這雙臂可以說是我自願斷的。”
淡淡的綠光，不斷從方靈雨的體內湧出，灑向風無痕的雙手，她的額頭開始微微冒汗，呼吸有些急促，顯然並不輕鬆。
大師級別的生命系異能者，理論上可以續接斷骨，可風無痕這兩雙手碎得太徹底，就差沒成骨粉，實際操作起來，就相當於同時續接無數條斷臂，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