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城王遊戲歸來已有一天多的時間。早早的,林超的父母已經將兒子接了回去,同時,一併將問聞壁奉上,契約完美終結。
離開前,林超和莊頌書像一對兄弟一樣彼此擁抱,道別。從遊戲前的相識到遊戲中的互相協作,讓他們彼此間的友誼突飛猛進,成爲了最好的朋友。因爲遊戲中王者劍的團隊獲得了最終的“王”的授勳,林超完成了對於自己的救贖。他因爲規避危險而躲入遊戲,又從險惡的遊戲中經歷重重難關完整歸來,他讓自己最終獲得安全的歸屬,這是遊戲對他最大的意義所在。
林超離開以後,房間裏就安靜下來。大家又各自迴歸到各自的位置,完成着自己手頭的任務。
至於莊頌書,他被暫時安排住在馮藤卓的據點裏,等待着他的父親把他接回去。
看了一會電視,顯然,沒有符合莊頌書口味的頻道,加之阿克魯正下載一個超大的文件,網速盡數被佔,莊頌書無法看視屏,又無所事事,真可謂無聊到了極點。他靠坐在長沙發裏,把電視遙控丟在一邊,只能和單人沙發裏看書的馮藤卓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你……”他始終沒能把馮藤卓的名字記住。
“馮藤卓。”馮藤卓看着書,淡淡地說。
“是莊閒派你來抓我的?”莊頌書孩子氣地問。
“我想你的問題和林超一樣,都來自於親人急切地尋找。”馮藤卓翻過一張書頁:“幸運的是,你們兩個人都被找到了。”
“呵呵。”莊頌書冷笑:“你看林超父母高興得,喜極而泣。我爸如果看見我,指不定會不會給我幾拳頭。”
“一定是非常着急,纔會出手尋找。”馮藤卓繼續看着書說。他心中浮起契約開始的畫面,路邊、一張照片,就是這個父親對兒子全部的期待。莊閒真的很在意這個兒子嗎?
“我知道,其實你也不確定。”莊頌書撇撇嘴:“我爸那個人特冷漠,他不會讓別人看出他的情緒。”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能踏上36區找你,就是最大的誠意表現。”馮藤卓把書合上。他想起關於莊頌書照片的釋義,已經把他的生活狀態說得相當明瞭:“家底殷實的男孩,被寵愛包圍着的男孩,一意孤行的男孩”,充裕的家庭環境、滿滿的家庭溫暖讓這個18歲的男孩可以不用擔心一切任意妄爲,自然也不會知道害怕和擔憂是什麼。
“也就你會這樣認爲。”莊頌書又自圓其說補了一句。
“你有個哥哥,和他關係如何?”馮藤卓話鋒一轉,問道。
“不知道,我和他關係很一般。”莊頌書輕鬆地說:“上次我說他未必一定是島主,他差點拿槍射擊我,好在我爸及時出現,才喝止了他。”
“你父親對他的態度如何?”馮藤卓繼續問。
“還好吧,他們總能找到很好的平衡點,絕對不會起任何衝突。”莊頌書。
“當時,你爲什麼要說關於島嶼繼承權的事?”馮藤卓問。
“我就是和他鬥嘴,隨便說的,誰知道他會當真。”莊頌書委屈道。
如果不是莊頌書有實體消息,難道是莊閒也表現出了對於絕對繼承權的動搖?所以纔會逼得莊頌鬆動了殺機,馮藤卓心想,口上未說。
突然,走廊的門被打開。郭娉從外面風風僕僕回來,把一疊資料擺在馮藤卓面前:“我知道林超被什麼人害了。”
“誰?”馮藤卓放下書。
“還記得林超的工作嗎?魅力加化妝品集團旗下工廠,他從7號配料間的員
工升至1號配料間幹事,沒幹多久,他就失蹤逃入遊戲了。”郭娉指着桌子上那疊厚厚的資料:“問題就出在那些化妝品上。”
“林超是提過化妝品配料有問題的事,他說擔心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所以急着想辭職。”莊頌書在一邊補充說:“但是他始終不肯把看見的具體事情說出來,他說他只想保證,絕對不把所見說出去。”
“所以,你幫林超聯繫了非常喜歡玩的應和,通過應和的人脈網絡,獲得了一個‘解釋’或者‘避事’的機會。”馮藤卓知道,以林超的經濟收入,鐵定連入場費都付不出,但是有了這些有錢少爺的幫忙,一切都變得容易太多。
莊頌書說:“是的。應和和對方談過以後,魅力加化妝品集團的代表便提出了一個奇怪的折中建議。我們組團進入遊戲,如果我們順利出遊戲,並且獲得王的授勳,那麼,林超所見所聞他們可以當做他一直‘緘默’,不再與他計較和糾纏。”
馮藤卓說:“所以你找到了應和。”
“應和是大雲大集團公司的公子,他和我是好朋友。”莊頌書說:“我把事和他說了,他也有興趣玩遊戲,於是我們一拍即合,就約定好一起去玩實體遊戲了。”
馮藤卓點頭,暗想:這件事應該是魅力加化妝品集團給了大雲大集團一個面子,允許他們用遊戲來抵消對化妝品集團可能產生的影響。但是,這本身就是一個危險係數極高的遊戲,集團能夠通過其它“手段”在遊戲裏解決林超。這樣,林超的消失將成爲永遠無法破解的懸案,且其他人更無從追究。想到這裏,馮藤卓問:“你們遊戲的時候,遇襲過嗎?”
“遇到過。不過我們不怕,這是一個信任遊戲,只有達到團隊的信任,才能最終完成任務。”莊頌書認真地說。
馮藤卓笑着點頭。莊頌書的話很好的印證了關於他照片的另一個釋義。“不在現實之內、矛盾的焦點。”莊頌書在現實之外的城王遊戲裏,自然不在現實之內。危險的遊戲,強烈的對抗性,集團與個人之見的明暗較量,讓莊頌書成爲矛盾的一個焦點。好在遊戲結束,平衡未被打破,他也全身而退,還算不錯的結果。
“關鍵是我們團隊人多,而且副團的人都是安保公司請來的,所以每次都能化險爲夷。”莊頌書自顧自說:“還有應和這個傢伙,也相當厲害,超級能打,據說他爸爸以前是個武術家。”
“原來如此。”馮藤卓點頭,關鍵點依舊是實力和金錢。有實力別人給幾分薄面,有錢,則可以請最好的安保保護自己和朋友的安全。
“林超不會有危險了嗎?”郭娉問。
莊頌書搖頭:“我們的協議是,從此以後林超和魅力加化妝品集團無任何關係,他不會提及任何和集團有關係的事宜,集團也不會再回頭糾纏。他們之間打成了一項協議,彼此遵守,絕不違背。如果集團以後出任何和此事有關的狀況,不能胡亂算在林超的頭上,必須調查清楚後才能下結論”
郭娉點頭:“集團是喫準他不敢說的。”
“集團到底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裏?”馮藤卓好奇地問。
郭娉看一眼莊頌書,有點欲言又止。
“我聽過秒忘。”莊頌書孩子氣地說。
馮藤卓笑笑說:“沒關係,說吧。”
既然首領這樣說了,郭娉也不好多說什麼,於是說:“魅力加化妝品集團執
掌理肌旗下的錦絲系列有嚴重的配方缺陷。表面看,它有很強的駐顏功效,實際上,則是一種可能至使皮膚不可逆的毒藥。我曾經去工廠1號、2號、3號配料間調查過,在那裏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粉末。”
“他們用了36區的禁品?”馮藤卓感覺似乎有點眉目了。
郭娉眼神厭惡地說:“是‘極地黑腹蛇’的毒素。”
馮藤卓抬了抬眉毛,“極地黑腹蛇”是第二個他聽說和錦絲有關的毒物,上一個是“蠟蜜乳”。
莊頌書很好奇,追問道:“不就是一種毒蛇嘛。”
“這種蛇的牙齒上並沒有毒。”郭娉說:“它的毒素來自於蛇膽。那不是致命毒素,而是至癮毒素。0.01毫克就有安定的成分,但是沒有人會用。”
“爲什麼?”莊頌書認真地聽。
“因爲,進入身體後毒素是無法排出的,它會成爲身體的一部分。”郭娉說:“結局就相當於一個人不停使用安定,於是會才產生暈眩、嗜睡、乏力、語言困難等等症狀,長期得不到救治,就會危及生命。”
“有解嗎?”莊頌書問。
“很難解,需要長期治療,而且無法徹底清理。”郭娉繼續說:“在3號車間,我發現了大量的‘極地黑腹蛇’,在他們的王牌化妝品裏,同樣獲得了‘極地黑腹蛇’的成分。在化妝品裏使用這種毒素,的確可以起到一定時間的駐顏效果,但是,隨着時間推移,毒素會透過皮膚表層逐步進入人的身體,緊接着,人就會出現剛纔所說的各種問題。但是,人們往往會誤會這是身體機能的問題,因爲臉還保持着光鮮,所以,怎麼也不會想到是化妝品要了他們的命。”
“魅力加化妝品集團是靠執掌理肌的錦絲髮家的吧?”馮藤卓突然說。
郭娉點頭:“是。錦絲原來只是一間小化妝品公司,被魅力加集團收購以後,在一年內,一躍成爲全球最受矚目的高端定製機化妝品機構。這些毒物,就是它的第一桶金。”
馮藤卓奇怪問:“在送檢的時候,沒有查到任何和這些違規成分有關的問
題?”
郭娉搖頭:“沒有。這種毒素非常難監測,極不易被發現,另外他們一定也是使了錢的,所以送檢,也不過是走個流程。”
“‘剝開原始累積的面紗,你看到的不是勤勞耕作的光芒,而是某個空白點不爲人知的骯髒。’”馮藤卓想起問壁的提示語:“問問壁所說的應該就是這家化妝品集團的錦絲系列了。原始累計總是伴隨着骯髒勾當,最後,倒也把他們推向光鮮的金字塔頂端,或許這也是一種‘自然規律’。”
莊頌書說:“真是,太卑鄙了!有誰會想到,有駐顏功效的產品,內含如此
傷人的成分,怪不得林超要被他們追殺迫害了,這件事傳出去,對整個集團公司而言,簡直就是致命的打擊。”
“林超被人追殺還有另一個原因,”郭娉說:“魅力加化妝品集團背後大老闆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的老對頭——亞蘭深鋼。它們在收購化妝品集團的時候,似乎沒有想到,‘魅力’的成名作竟然伴隨着如此骯髒的勾當。”
聽到這個名字,馮藤卓忍不住笑起來:“如果這件事被披露出來,那麼作爲總控的亞蘭深鋼將背上利慾薰心的罵名,對於一個正欲急速擴張的企業,這種醜聞出現將具有極大的破壞力,同時還會嚴重影響集團下的企業產業。”
“蝴蝶效應!”莊頌書說。
馮藤卓點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事情如果真的被披露出來,亞蘭深鋼無法置身事外,競爭對一定手會羣起而攻之,到那個時候極可能產生致命的打擊。”
“我們都知道了,會不會也被追殺?”莊頌書有點擔心。
馮藤卓笑道:“把你今天聽見的看見的忘記,你就不會有危險。”
“萬一說漏口了呢。”莊頌書說。
馮藤卓淡淡地說“想想,可能因爲你的一句無心之話而害了好朋友林超,你還會牢牢記得今天聽到的話嗎?忘記吧。”
莊頌書當然不想害好朋友,他很快就將這事埋在心底最深處,再也不想提起。
“亞蘭深鋼肯定有補救措施的。”馮藤卓說。
“現在推出的產品已經沒有毒素成分了。”郭娉拿出幾個小瓶子,在他們眼前晃了晃:“工廠也都清理乾淨,沒有留下絲毫證據。除非去查以前的化妝品成分,但是他們完全可以抵賴,產品賣出後誰知道消費者在裏面加了什麼成分,或者用的時候沒問題,憑什麼突然說是化妝品的問題。反正,現在想直接撂倒他們,手上的調查報告是不夠的,算讓他們又逃脫一劫。”
“沒轍了?”莊松書不甘心問。
郭娉回答他:“有照片、有剛買的化妝品、有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但是因爲所有證據都已經被銷燬,所以這些證據上了法庭以後就會成爲控辯雙方的籌碼,誰贏誰輸是說不清的。”
莊松書一臉無奈,表示不服。
馮藤卓笑笑:“它們向來是一家狡猾的公司。”
郭娉聳肩膀:“所以說,別相信什麼化妝品能駐顏,都是騙人的。哪來那麼好的效果,都是加了‘料’的。”
馮藤卓點頭,表示同意。他心裏盤算着,兩份契約完成,兩份酬勞,此行也不算白走,應該算有所收穫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