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混亂中,生母皇太後的宮女已悄悄將惹事的禍根撿了來。
此時,生母皇太後手裏已經捏了顧綺影那件杏色禮服的腰帶,翻過來,在腰帶背面細細尋常,終於,赫然發現一個細小的“華”字,針腳勻勻地繡在腰帶的襯裏綢緞上,不像是後加的,與腰帶上的雲紋刺繡倒像是一氣呵成,用的絲線都是一樣。
勐地一驚,生母皇太後立刻抓緊腰帶,生怕讓別人再望見,不由將腰帶放到自己袖中。
顧綺影望見皇太後的動作,越加疑惑:“反面有什麼?兒臣穿了快一個上午,竟然什麼都不知道,母後您就是讓兒臣冤死,也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啊。”
生母皇太後臉色鄭重:“快將衣裳脫下吧。”
顧綺影愕然:“兒臣沒帶第二件……”
生母皇太後吩咐身邊的宮人:“出去瞧瞧,哪位女眷帶了鬥篷或披風,悄悄兒地借了來,就說賢妃摔了一跤,禮服摔破了,借件鬥篷穿回宮去,回頭還她。”
顧綺影知道,這下自己這賞菊宴也一樣參加不成了。
真是一件衣裳毀了兩個人的賞菊宴。
“母後,這衣裳……”
生母皇太後道:“多問無益,這回不是你的錯,你若問多了,知道得太多了,那就有錯了。”
顧綺影一凜:“是,兒臣謹記母後之言。”
宮人將顧綺影帶到後殿等着換衣裳去了。生母皇太後走出憩殿,想找個地方將那害人的腰帶給處理了。
才走到後殿廊下,太皇太後身邊的老嬤嬤攔住了生母皇太後的去路。
老嬤嬤站得靜靜地,不撒潑打滾,不嚴辭力陳。她甚至長得不太高,瘦瘦小小的,卻挺得直。
“見過生母皇太後。”她連行禮都是不卑不亢。
生母皇太後也得給她幾分薄面,這老嬤嬤在宮裏的地位,興許真的比某些主子還高、還重要。
“嬤嬤是有事吧。”生母皇太後隱隱已經猜到,只怕是爲了那件衣裳、那條腰帶,可生母皇太後也是宮裏頭浸淫出來的,有些主動還是得自己掌握。
“奴婢是來請皇太後歸還腰帶的。”
“腰帶是在哀家這兒。不過,爲何說‘歸還’?”生母皇太後問得犀利。
那老嬤嬤卻道:“那身衣裳帶着晦氣,若皇太後明察,想來是半點兒不敢沾上它的。”
“哀家不明白,同是開庫拿出來的存貨,爲什麼到了賢妃這兒,偏偏就晦氣了。”
“太後陛下,您明明已經望見腰帶上的玄機,咱明人還是不要說暗話了。這衣裳,是太皇太後的心病。”
腰帶不是心病,衣裳也不是心病,華妃纔是太皇太後的心病。
這身衣裳,與當年的華妃脫不了干係。
宮裏的人也許大多數都不曾知道“華妃”的存在,但生母皇太後知道。華妃羞辱而死的時候,生母皇太後已是當時的太子妃,正等着不久的將來成爲大良朝的皇後。
太皇太後是很器重她的,故此,生母皇太後知曉不少太皇太後的“豐功偉績”,只是由於做人原則不同,那些“知曉”,算不得“贊同”,更不曾“參與”。
如今崔海棠住的蘊秀宮,是華妃的寢宮。
秦琰要將蘊秀宮賜給崔氏的時候,雲惜華曾去壽康宮告過狀,兩位皇太後暗示她,這事兒太皇太後橫豎是要芥蒂了,若無人去挑明,這芥蒂還只是在心裏;若你當真去鬧出來,太皇太後的往事,也未必那麼光彩。
如此纔將雲惜華嚇住,總算後宮沒有生事。
對於景和帝來說,後宮最重要的依然是穩定與和睦,哪怕僅僅是表面。
如今,崔海棠又逼得華妃的“戰袍”重現江湖,這裏頭不知又有什麼蹊蹺。這一點,竟連生母皇太後也是頗爲好奇。
按理說,就算顧綺影不慎穿了華妃的衣裳,也至多惹太皇太後不高興而已,何至於發這麼大脾氣。
這其中原委,大概只有太皇太後自己、和眼前這位老嬤嬤知道。
生母皇太後將腰帶大大方方地從衣袖中取出:“太皇太後望之色變的東西,哀家當然也不例外地好奇,不過,也就是一個‘華’字罷了……”
老嬤嬤臉上的肉抖了一抖。她算得上清瘦,這樣抖起來,效果甚是驚悚,讓生母皇太後愈加起疑。
“太後陛下知道太皇太後心中芥蒂,請成全了她吧。”
生母皇太後確定,太皇太後必定是對華妃下了狠手。太皇太後一直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兒,這會兒怕起一件衣裳來,該是有多虧欠這件衣裳的主人啊!
虧欠纔不敢見她、不敢見她的東西。
將腰帶輕輕地放到老嬤嬤的手上,卻半天才撒手。
手一放開,生母皇太後就挑眉去看老嬤嬤的神情。卻見她面無表情,卻偏偏垂着眼皮,明顯是故意避開生母皇太後的注視。
“腰帶是給你了。不過,哀家希望僅僅是不喜歡這件衣裳。若非要從這件禮服上興風作浪,哀家頭一個就想到嬤嬤您老人家。陪伴太皇太後多年,你該知道如何順着太皇太後的脾氣好好勸勸。”
這是警告,讓老嬤嬤別挑唆着太皇太後生事。
一件禮服,穿錯了也不過是件禮服,但若存心要追究過程,那宮裏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被翻個底朝天。
生母皇太後此刻絕對站在皇帝一邊。
她不允許。
老嬤嬤卻也不客氣:“當奴婢的,只有順從的份兒。太皇太後從不無端發脾氣,就算有脾氣,也是有人惹了她,該當追究的時候。別看太皇太後如今住得是偏了,可她在這皇宮裏,何時偏過?”
“太皇太後永遠不會偏。人人都知她在宮裏的份量,若真有人故意惹太皇太後不高興……呵呵,那一定不是喫了豹子膽,而是存了顆嫁禍的心。”
老嬤嬤暗暗心驚,生母皇太後自打當皇後起,就屬於比較耿直的那一種,這回竟是瞧得如此精明,也是難料。
“太後放心,奴婢知道該如何順從太皇太後。但這回,這衣裳出現得實在是太過蹊蹺,太皇太後願不願放過,奴婢不得而知,一切等她老人家查出原委再說吧。”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