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也就這樣過去了,隨着陛下一聲令下,一屋子的大臣,宗室,皇子,公主們都散去。雪朧和容恪也慢悠悠的回來,馬車上依然只有兩個人,可是雪朧卻累的夠嗆,靠在柔軟的墊子上再打瞌睡。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早起要進宮給父皇請安,你可起得來?不行的話,我可以給你告個假”
雪朧搖了搖頭“自然是要去的,今年可是我入東宮的第一年,不能有任何差錯。”
“嗯,那回去你趕緊休息吧。”
雪朧沒有動靜了,不一會東宮就到了。
天沒亮,玲玉就小心的喊醒了雪朧,雪朧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侯女,該起了。”
“起,起來幹什麼?”
“要進宮給陛下和禧妃娘娘請安啊。”
“我,我不要。”雪朧賴牀。
“娘娘,快些起來吧。”雨思親自端着洗臉水放在雪朧的牀前,她洗了個帕子,然後貼在雪朧額頭上,溫溫熱熱的,比體溫高不了多少,雪朧因爲早起引起的頭疼,慢慢的被緩解,而她也慢慢的醒來了。
“太子呢?”
“殿下剛纔就起來了,現在已經快穿戴好了。”
雪朧只能硬逼着自己慢悠悠的起來,穿戴好,只喝了一杯牛乳和糖水,就被塞進了馬車,進宮去了。
馬車剛剛停在宮門口,雪朧走下馬車,就看見季相也正在下馬車。
雪朧幾步並做一步,跑到季相身邊,雙手抱在一起“朧兒給父親請安,祝父親在新的一年裏,開開心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順順利利。”
按理說雪朧應該給季相再磕個頭,可是身份在那裏,雪朧並不能如此,只能行了個鞠身禮,季相笑眯眯的受了“好,起來吧,給這是你的紅包,去買點喜歡的吧。”
紅包裏好像是一張紙,疊着厚厚的一片,雪朧十分高興的接着。
“相爺,新年安康。”
“多些太子爺,走吧,一同進去。”
“相爺請。”
“走吧,爹。”雪朧挎着季相的胳膊,父女二人走在前面,容恪跟在後面。
“爹,你怎麼瘦了。”雪朧捏了捏季相的胳膊,好像瘦了一點。
“哪有。”季相看了看自己的周身,並沒覺得有瘦啊。
“還說沒有,我明日回門,回去定要好好問問娘,看你這些日子有沒有好好喫飯,若是沒有,看女兒不把你的狼毫筆的筆尖給拔禿。”
“你可饒了我的狼毫筆吧,那狼毫筆,是你大哥過年,剛剛送給爲父的。”
“聽大哥說了,是上好的雪狼狼毫。爹,你收到女兒的禮物了沒有?”
“收到了,我跟你娘都甚是喜歡。”季相翻動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年紀大了,怕冷的緊。
“那明日,您可要穿在身上。”雪朧送給季相和月河夫人的是一套顏色相配的常服,穿在一起,人家一看就知道二人是夫婦。
“那麼大年紀了,穿了不怕人笑話。”
“那有什麼,明日是家宴,只有咱們和二叔一家人爹,你到時候一定要穿啊。”
“穿,穿還不行嗎,爹看啊,如果爹不穿,你敢吵的爹這個年都過不肅靜。”
“嘿嘿,女兒那裏那麼厲害了。”一行三人,父女二人在前面聊得熱鬧,不一會就到了正殿。
給陛下請過安後,容恪和雪朧又給禧妃請過安,禧妃留用了早膳,太陽都到晌午了,二人纔有回到東宮。
到了正廳,衣服還沒脫下,高氏就帶着衆姐妹來給二人拜年請安,玉容自然稱病沒有過來。
賞了禮物,喝了會子茶,一直到用過午膳才散,最後,一直過了偏午,雪朧才躺在牀上休息。
一覺睡到天微黑,雪朧睜開眼睛的時候,琳琅和鈴鐺正在點燈,而屋裏顯然還有別人。
“你還真能睡。”
“殿下不也午睡了片刻,自然是累極了,纔會想到休息。”
“起來吧,帶你去個地方。”容恪已經換好了平常公子的衣服,頭上的發冠也換成了普通的雙葉銀冠,插着一隻簡單的祥雲簪。
“去哪裏?”雪朧一邊從牀上起來,一邊問容恪。
“你那麼聰明,我不信你沒有猜到。”
“我怎麼知道。”
“除夕雖然熱鬧,但是集市一般都會早早地收拾,無論是商旅還是普通人,都趕着回家團圓,自然不會太熱鬧,而初一的夜市,是一年當中,聖都最熱鬧的夜市,你要去嗎?”
“廢話”雪朧自然要去。
鈴鐺也立刻爲雪朧找好了一身簡單的長裙,手上加快,給雪朧盤好長髮,依然簡簡單單的。
和容恪站在一起,二人一個穿着鵝黃色的長裙,一個穿着銀白色的常服,都是暖色的衣服,讓人看了,格外的賞心悅目。
“走吧。”容恪喫驚與雪朧換衣服梳妝的速度,二人很高興的相攜出門了。
東宮並不在鬧市區上,兩個人自然沒有在正門出去,而是從偏門出來,走進過長長的街巷,然後豁然開朗,這裏正是聖都的主幹道,咽喉之地。
雪朧從玲瓏手裏接過堆帽,正想往頭上戴,卻被容恪制止了。
“有我在,不用戴這個。”不得不說,容恪作爲丈夫,真的是個極其寬容的人,他從不吝惜錢財,也不苛待任何人,也從來沒有在着裝打扮上要求過誰。不帶堆帽,雪朧的心情自然是不錯的,可以看的更清楚,也更加的方便。
“好”雪朧又把堆帽還給玲瓏。
“人多,牽着我的袖子走吧。”容恪揮了揮自己寬大的袖子。雪朧伸手自然的抓住了。雪朧很喜歡兩個人的這種相處模式,平淡自然,真的如做了很久的朋友那種感覺。
夜市上人來人往,最開心的,莫過於孩子們,在大街上,成羣結隊的跑來跑去,再來就是小夫妻們,女子穿着紅衣裳,臉頰嬌俏,而男子則是一身長衫,樣貌清秀。小夫妻二人走在路上,想要親近的牽着手,可是避着旁人,誰都不好意思伸出手,不小心碰到,都雙雙臉紅,真的是十分的美麗。
販夫走卒,達官貴人,夜市的大街上,人來人往,臨街的商鋪都掛起了紅燈籠,整條街,散發着溫暖的紅光,雪朧微微的笑着,容恪在前面慢慢的走,給雪朧留下時間,讓她挑選自己喜歡的東西。
“老闆,這個怎麼賣?”容恪,雪朧還有玲瓏三人走到一個賣雜貨的小攤子前,攤子雖然小,但是五臟俱全。撥浪鼓,小波球,飾品,頭油,還有一個個不怎麼大,但是很是精緻的瓷器小擺件。
雪朧拿起一個蝴蝶造型的擺件,問着店家。
“夫人的眼光真是好啊,這是小店最漂亮的一套擺件,小人還沒擺全,這是一套的,不單個出售。”說着,小販從下面的盒子裏,拿出其他幾個和這個蝴蝶配套的擺件。
原來是一個梁祝化蝶的擺件,又梁山伯和祝英臺,還有一白一紅兩個蝴蝶。還有一個白瓷做的架子把梁山伯和祝英臺放在架子下面,把兩隻蝴蝶掛在架子上,就是一副完整的畫面,真是漂亮啊。
雪朧點點頭“包起來吧”
買了擺件,雪朧早就聞到了誘人的香味,是……
雪朧把目光投過去,是…鮮魚餃子。
“容恪,來這裏。”雪朧拉着容恪的袖子,往一邊,,冒着熱氣的攤子上拉。
攤子不大,放着五六張桌子,卻已經人滿爲患了,每一個桌子上,都坐滿了人。
雪朧的笑容越來越大,非常耐心的站在路邊等。
“這是什麼地方?”容恪看着這個簡陋狹小的攤位,天氣很熱,店家掀開鍋,就冒出一股熱氣,不知道再煮着什麼。
“自然是買喫的地方。”雪朧給雪朧一個眼神,叫他自己看。
“我自然知道這是買喫的地方,只是這裏是買什麼的,乾淨嗎?”
“你管他是買什麼的。我們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
“就說賭不賭吧?”
“你說……”容恪並不在意,聳聳肩就同意跟雪朧賭。
“就賭,你一定會喜歡喫這家的做的東西。”
“好,那你說賭什麼?”
“就,就賭輸得的人,答應贏得人一個條件,當然了,這個條件絕不違反原則,不過分的那種條件。”雪朧決定陪容恪好好玩玩,這家的鮮魚水餃,雪朧走南闖北,喫遍京城那麼多年,除了這裏。她從來沒有喫過用魚做過的水餃,而且還做的這麼好喫。
看雪朧一幅正色的樣子,容恪更不放在心上,揮揮手就答應了“好,賭就賭,本殿就要看看是什麼好喫的,你這麼志得意滿。這天地間的山珍海味,飛禽走獸,我什麼沒喫過。”容恪說的確實是實話,他可是堂堂一國的太子爺,只要是這天地間有的,他自然什麼都可以喫到。
“好。到時候可不準後悔。”
“本殿一言既出,自然是駟馬難追。”被雪朧一激,容恪自然滿口答應。
“就看你一會怎麼變着法的後悔吧。”雪朧撇撇嘴,看着容恪志得意滿的樣子,就想捂着嘴笑。
“你說什麼?”雪朧說的很小聲,容恪沒有聽見。
“沒什麼,沒什麼”雪朧趕緊否認。
不一會,就有兩個人喫完走了,她拉着等的十分不耐煩的容恪,不等店家收拾碗筷,趕緊坐在了位置上。
店家是一對夫妻,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跑堂,看到有人喫完,趕緊去收拾碗筷。
“公子,夫人要喫點什麼?”少年一口白牙,皮膚黝黑散發着健康的氣息。
“兩碗什錦餃子,一盤炸魷魚圈。”
“好嘞。”少年端着碗筷,趕緊跑去下單。
“你說的我一定喜歡的,就是餃子?”容恪不禁冷笑,他什麼沒喫過,小小的餃子,有什麼好喫的。
“你管是什麼喫的做什麼,你只要記得我們的賭約就好了。”雪朧抿了抿嘴,拿起桌子上的小碟子,放在容恪那邊一個,放在自己眼前一個,雪朧吩咐玲瓏去買糕點了,並不在這裏。
雪朧又拿起木瓶子。裏面是香醋,雪朧給容恪的碟子裏倒了一些,又給自己倒了一點,動作十分熟練。
“這是自然”容恪敲了敲桌子,等的有些不耐煩,所以就往正在製作餃子的小攤看去。
小攤上的夫婦,雖然忙,當時分工明確。
老闆利索的從不遠處的水盆中,撈出一隻小臂大小的大魚,拍暈刮鱗宰殺之後,魚頭剁下來放在木桶中,附近的菜館會來收去做成魚頭豆腐,可謂是物盡其用。
魚除去內臟,然後拆剝成兩半,魚皮和魚骨都分離開來。
魚骨丟進不停沸騰的水中,煮成魚湯,魚皮可與做涼拌菜,魚肉剁製成魚蓉,加上配菜,做成水餃餡,一條魚簡直是沒有浪費的地方。
老闆娘手掌翻飛,壓着麪皮,麪皮壓好一份後,立刻和餡料一起包製成餃子,然後下到滾開的水中,不一會水餃漂浮上來,打一次涼水後,盛在碗裏,最後澆上煮的雪白雪白的魚湯,一道鮮魚餃子就這麼完成了。
鮮魚餃子終於端到了兩個人面前,魷魚圈是之前就準備好的,上桌前放在油鍋中,炸制到漂浮起來就好,跑堂的少年,還多給雪朧桌上放了一小碟用魚皮和粉絲調製的涼菜。
雪朧並不着急喫,而是拿好筷子,遞給容恪,讓他先嚐嘗。
容恪接過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因爲餃子滑,又掉回了碗裏。
雪朧哈哈一笑,拿着筷子和勺子,放在碗邊,用筷子輕輕一翻餃子,餃子就落在了勺子中,勺子在遞到嘴邊“有點熱,要記得吹一吹。”
雪朧並沒有直直的看着容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容恪沒有理雪朧的提醒,但是還是學着雪朧的架勢,把一顆餃子放在了脣邊,輕輕地吹了兩下,又用鼻尖小心的嗅了一下,那摸樣生怕有人在裏面下毒。
“喫吧,沒毒的。”雪朧已經喫完了一個,看容恪依然在試探,不禁有些生氣“真是煩死你了,磨磨唧唧的。”這些達官顯貴啊,就是惜命的煩死了
“哼,本殿這不是正要喫嘛”容恪張開脣齒,把勺子放在前面,用牙齒把一顆餃子一分爲二,一半在勺子上,一半留在口腔中,他哈了兩口熱氣,鮮味就瀰漫了他的整個口腔,餃子還有些熱,但是他卻不忍吐出來,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