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大殺四方的雪朧,還在眼前,現在雪矓提這裙子,眼前是正在小心翼翼給她脫衣服的鈴鐺,鈴鐺雖然最小,但從小就在相府的她,更是瞭解雪朧的脾氣。
雪朧背對着門,低着頭,直到鈴鐺把最後一件外衣給她換下來。
“侯女,您要穿那一件衣服?”
雪朧頭都不抬“隨便拿一件,真是煩死了。他們喫他們的飯,叫上我幹什麼,是耍寶給我看嗎?快點,把這個也脫了,乾脆都換了吧。”
換好衣服,雪朧這才心情平復下來。
“侯女,太子那邊派人來催了,要你過去。他們還在等着你喫飯。”
“就是我不舒服,過不去。”
“可是……”
“就這麼去說。”
“是。”
午後,雪朧正懶懶的想要午睡,就聽見門被用力的推開。
“殿下,侯女正在午睡,容奴婢去通傳……”
“不用了,本殿現在就要見到她。”
“殿下,侯女正在休……”
“琳琅,你讓他進來。”雪朧從牀上坐起來,面對着屏風,看着容恪從屏風後面進來。
“我不認爲,殿下該這麼無禮。”雪朧坐在牀榻的中間,抬頭看着大步走進來的容恪。
“要說禮貌,本殿也沒見太子妃好到哪裏去。你剛纔爲什麼走?”
“妾身的衣服髒了。”
“換好衣服爲什麼不再回去?”
“妾身身體不適,頭疼。”
“你的身體什麼樣子,本殿又不是沒有見過。”
“殿下,您就不要爲難妾身了,如果您覺得妾身礙您的眼的話,妾身可以馬上就回京中。”雪朧平靜的說。
“你威脅我?”
“妾身怎麼敢,只是妾身怕殿下厭煩。”
“你什麼時候怕過我。什麼時候?”容恪的聲調越說越高。
“那殿下覺得,妾身是怕您好,還是不怕您好呢?”雪朧站了起來,站在容恪的對面,面容清淡,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我不需要你怕我,我只想你,能夠知道給人面子是什麼,你一有不高興就甩臉子走了,你有想過你走了以後別人的情緒,玉容爲了等你,一口東西都沒喫,她本來就……”
“現在,你要把你內疚的情緒發解到我的身上嗎?”雪朧也沒有辦法讓自己面無表情了,她瞪着容恪,與容恪正面叫板。
“你這話什麼意思?”容恪的聲音跟他的情緒一樣高漲。
“讓玉容變成這個樣子的是你,你剛纔想說她本來身體就弱,她身體弱是她的事情,你纔是罪魁禍首,你憑什麼用她身體不好,來要挾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就因爲她是個病人?是個爲你所害的病人?”
“夠了,不準再說了。”
“不說?我看是太子殿下您,是被我說中心事了吧。”
“她是個病人,你就不能遷就她幾分嗎?”
“她憑什麼?”雪朧雙手一攤,不想多說。
“你對她,就沒有一點憐憫嗎?”
“是嗎?在太子殿下您眼裏,我對她一點憐憫都沒有。”雪朧冷笑,轉過身去。
“我知道你辛苦了,可是,你就不能……”
“就不能配合你一點,讓你好受一點?”雪朧實在是氣得難受“你不就是想讓我配合着你,在玉容面前扮演一個大度而且善良的角色,讓她覺得心安,她心裏好受了,你就不會那麼愧疚了對嗎?”
“你…”容恪眯起眼睛,因爲他發現,雪朧這麼說一點錯都沒有,玉容因爲把孩子託付給雪朧,而感覺到愧疚,所以就想對雪朧好,讓雪朧也能接受她。如果雪矓接納了她,玉容就會高興了,玉容高興起來,自己也,自己也不覺得那麼沉重了。
容恪這麼想着,總算是知道,那麼最自私的人,是自己纔對。
“如果你真的那麼希望我如此,我不是願意,只是我拜託你,想一想我的感受。我本來可以跟這件事情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不想你這麼頤指氣使的要求我去做,我是在幫你,而不是,懼怕你,纔去那麼做的。”
容恪望着氣得臉頰通紅的雪朧,他的目光暗了下來“我,確實過分了。”
“你還知道。”雪朧沒好氣的說。
“這幾天的相處,我每時每刻不覺得內疚,我甚至沒有辦法直視她的眼睛,她還是從前的她,可是我,實在是太難受了,太難受,太怕失去她。”容恪說着說着,彎下腰去,好像沒有力氣支撐起來自己。
“你,哭了嗎?”雪朧伸手想要捧起他的臉,可是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又不忍心在強硬下去。
“要求你做着些,實在是,是我的錯,我,確實爲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再要求別人。我,實在是太差勁了。”容恪說完,緊緊的咬着下嘴脣,眼淚也順着他的臉頰落在地上。
雪朧之前還以爲,容恪對玉容,只剩下責任和愧疚,現在看着他的眼淚,他對玉容,依然有着很深的感情,只是他實在不是個坦率善於表達的人。他連句歉意的話,都說不出口。
雪朧伸出手,這次捧起了他的臉,與他平視,輕聲的說“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容恪抬着頭,望着雪朧。
雪朧繼續說“你,也只有在這麼一段時間裏,好好地陪着她了,已經到了最後了。”雪朧的心也很沉重“我會好好配合你的,我今天不是耍脾氣,只是,我最…算了,你只要知道,我會去做讓玉容覺得好受一點的事情的,你也一樣,她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生氣,去煩惱了,最後一段人生,我們都希望她能夠高高興興的走完。”跟他說完,雪朧也不自覺的哭了起來。
容恪站了起來,伸出手,抱住了雪矓,雪朧就靠在他的懷裏,兩個人無聲的安慰着彼此。
晚飯的時候,雪朧準時出現,琳琅手裏還拿着一個酒罈子。
“太子妃,剛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以前做了一些壞事,但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你都這麼幫我了,我絕對不會再做故意……”
“玉容,我知道了。我們不提以前的事情了,叫我雪朧,以後你叫我雪朧就好了。”雪朧讓琳琅把酒放好,自己打開了封泥,拿出裏面從薛之遙出拿來的竹筒“喝一杯?”
容恪從雪朧手裏接過竹筒,上下看看,又看了看酒罈,只見酒罈中,只有六七根這樣的竹筒。
“酒呢?”
“土包子,你的匕首借我用一下。”雪朧伸出手,容恪從腰間拔出自己藏在衣服裏面的匕首,把它放在雪矓的手上。
玉容看着兩個人的小動作,眼神暗了下來。
容恪的這把匕首,從來不示在人前,那把匕首,是先帝送給他的,容恪一直放在身上,一來防身做暗器,再來也不忘先帝對他的教誨。
雪矓也是偶然發現容恪身上有這麼一把匕首的,他藏的極好,在腰帶下面,斜插着,外面有外衣蓋着,一點都看不見。
要不是那次他受傷,雪朧讓人給他換下鮮血淋漓的衣服時,才發現的。
雪朧平時見容恪換衣服的時候,總是先把腰帶戴上,然後放好匕首,在穿上外衣。
所以才知道容恪經常帶着這麼一把匕首。
匕首沉甸甸的,但只看這寒光汨汨的樣子,就知道這是一把很快的匕首。
雪朧一手拿匕首一手拿竹筒,只是眨眼間,雪朧就把竹筒削開了一個口,露出裏面青色的酒液。
雪朧往容恪的被子裏倒了一杯,又往自己的杯子裏到了一點。
“你不能喝。”雪朧微微一笑,把筷子遞給玉容“你喫菜。”
桑個人和和美美的喫完了一頓飯。
飯畢,容恪扶着玉容回去休息,雪朧坐在飯桌前,喝完以後一杯酒。
“侯女,我們也回去吧。”
“恩,走吧。”雪朧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站起來,也離開了飯廳。
在別院住了快一個月,容恪在不回去,京中的事情,就夠那些幕僚焦頭爛額了。
雪朧提議讓玉容住進自己的鸞鳳閣,平時就在鸞鳳閣中走動,這樣容恪就可以時時看到她了。
容恪也同意如此,所以他先一步回去,回去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東宮前庭處理那些快要堆滿整間屋子的事情,而是第二天帶着所有的妾室出遊了,雪朧就趁着這個空,讓玉容穿上自己的衣服,頭上戴着堆帽,進了東宮。
東宮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主子,太子妃回來,自然沒有一個人敢攔着。
一行人,人很是多的回到了鸞鳳閣,雪朧貓在大箱子中,到也很快的進到了鸞鳳閣。
鸞鳳閣的門關上,所有人懸着的心,總算是放下。
雪朧手腳痠軟,從箱子裏爬出來,這嚇壞了沒有跟去的雨思,這,怎麼一時出現了兩個太子妃。
“雨思啊,那個是玉夫人。”雪朧扯下蓋在身上的衣服什麼的,幾步走到了椅子前,坐下舒展筋骨。
“姑姑受驚了,以後就拜託姑姑了。”玉容非常客氣的給雪朧行了個禮。
“你還是去之前我們說好的那個院子住着,外面就不要常去了,如果想要出東宮,你也知道暗門怎麼走,平時悶了,就可以在這花園裏走走,好在這花園實在不小。太子已經派人嚴密的在周圍布控,不用擔心有人發現或者闖進去。除非那些人不想活了。”雪朧的鸞鳳閣除了有座四層高,好似寶塔一樣的主建築,四周也一邊有個小院子,現在正好派的上用場,玉容不過一個人,身邊有三個侍婢,住在其中房間很是夠用。
“是,娘娘。”
“我說了,叫我雪朧。”
“謝謝你雪朧。”
“這有什麼,沒事的。幽香,扶着你家主子下去歇息吧。”
“是。”幽香望着雪朧沒想到自己又回到這個地方。
“回去好好休息,太子也快回來了。”
雪朧看着玉容離開,玲玉又給她繫上假的肚子,雪朧看着又大了一圈的肚子,對四玲和雨思說“快了。”
“真是一天天的近了。”雨思也有些感慨的看着玉容的背影。
玉容已經懷孕六個多月,出了這個月,就上七個月了,月河夫人說,玉容很有可以早產,八個多月就有可能生,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再有兩個月的時間。
“讓廚娘,把宮裏賞的那些補品,定時熬了,熬得濃一些,但味道一定要好,一日三次送到玉夫人那裏,鈴鐺,這件事情你去辦,一定見到她喝下在回來。”
“是,侯女。”
“再去前幾天內務府送來的那些穿在身上,很是涼快的布料,拿出來,做幾身衣服給她。快一些。”
“是。”
“在……”
“娘娘,慢慢來吧。”
“我怎麼還有慢慢來的時間呢?”
容恪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黃昏時分,難得回府,自然是所有的妻妾齊聚一堂,喫頓飯。
雪朧讓大廚房準備好,開席前換好衣服按時出現就好。
雪朧到的時候,幾個玩了一天,累的不行的夫人們,也都到了。
“給娘娘請安。”
“都起來吧,今日一定累壞了,都坐下吧、”
容恪還沒有來,雪朧知道他肯定剛回來就被前庭的幕僚們給拉去了。
“娘娘今日怎麼沒有去呢?”金氏今天可是出盡風頭,遊船時,不過是遇見了五條商船,竟全部都是他們金家入京的貢品,她自然臉上很是有光彩。
“金姐姐,不得對娘娘無禮,殿下也說了,只邀了我們幾個一起出去的。”林氏今日也是很高興,她本來就與太子沒多少繾綣的時間,今日雖然還有其他幾個女人,但她覺得,太子對自己最是照顧。
“是本宮提議殿下帶你們出遊的,這大半年的時間,太子要麼不在京中,要麼是因爲殿下體恤本宮有孕,陪在本宮身邊。一時怕會冷淡了各位妹妹,所以我看這幾日天不是太熱,天氣也好,就讓太子趁着不忙,帶着幾位妹妹出去玩一趟,我呀,犯懶的很,就沒有跟着去。”
“原來如此啊。”雪朧微微笑着,而其他幾個人的臉色,實在只能算是勉強撐着。
“咱們殿下,是個溫柔的人,對咱們姐妹,都是極好的,娘娘有孕自然要對您多加照顧了。”
“高姐姐說的極是,只是今日高姐姐穿的那件衣服甚是好看,一看就是韶華閣的大繡娘出品。可見高姐姐爲了今日的出遊,也是費了一番心思啊。也想獲得殿下的另眼相看。”雪娜也實在看不慣高氏那副樣子。
雪朧看着這一屋子女子,心中暗歎真是有女人的地方,絕對不愁沒有硝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