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離一腳把屍體給踢了出去。衆人一片喧譁。一時半會兒再也沒人敢上來。
火爐熄滅了,屋子清寒無比,窗外幽幽的月光,月光下人影重重,火把明亮。
紫蘇最怕冷,緊緊地靠在雪丫身上。最後乾脆把土炕上的被子擼下來,披在身上。裹在被子裏,將自己的外衣除去,遞給雪丫道:“雪丫,穿上,然後走出去。”
雪丫不明所以,苻離笑道:“玉靜王妃,我倒真是小瞧了你。你的意思是讓雪丫扮成你的樣子,替你將那些人引開麼?”
白紫蘇愣了一下,淡淡說道:“這未嘗不是個好方法。”
苻離笑道:“夠狠!看來我得重新認識王妃一遍了。”拿劍指着雪丫道:“勞駕這位小姐了!”
劍鋒冷澈逼人,雪丫被劍氣所逼,呼吸一滯,緊緊地咬着脣,手指都在顫抖。抓起白紫蘇手中的衣服披在身上,咬牙嘲弄道:“王妃,婢子爲王妃赴死可是婢子的榮幸呢。”他竟然幫着她讓自己死!兩顆淚珠從眼角滾落。
紫蘇伸手藉着月光,摸了摸雪丫的臉,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雪丫,你一定沒事,去吧!”
轉頭看向苻離,雖然現在屋子漆黑一團,看不清什麼:“苻公子,你可以爲我打掩護麼?”
苻離嗤笑道:“幫助你逃跑麼?”。
“是!”白紫蘇依舊是淡淡的語氣:“我活着,才能帶你回潭州見你家教主。苻公子看來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此刻該做什麼!”
苻離又嗤笑道:“王妃長得冰清玉潔,悲憫得像個仙女,原來生死攸關時也拿別人的命作墊腳石。不愧是從宮裏出來的,不愧是孤北臣的妻子。”
白紫蘇聽出他口中的嘲笑,依舊是淡淡的語氣:“雪丫,你跑出去吧。苻公子,雪丫不會武功,你跟着雪丫。”雖然語氣淡淡,但是倒像是發佈命令。
苻離叫了聲該死。如果不是因爲要依靠白紫蘇見到司空決,他立刻從屋裏殺出去走人,再也不管這兩個累贅。
苻離現在倒是有些可憐起雪丫來,原來主子僕從都是一樣惡毒,主子表裏不一更是讓人厭惡。
雪丫定然不願意做這炮灰,踟躕着不出去。於是,苻離就拿着劍逼着雪丫往門外走,輕聲道:“我竭盡全力護你周全。如果護不了,那也是你的命數。你就該認命!”
雪丫咬了咬牙,便往外衝。苻離緊隨其後。
兩人一出來,便引起一陣喧譁。苻離高聲道:“這就是你們要的人。玉靜王妃拿去吧!”將雪丫往那幫人堆裏一推。
雪丫踉蹌了兩下,兩個青龍寨的人便走上前來。沒想到手還沒碰到雪丫,一道幽藍的光豁然劃過,鮮血迸濺,兩人立時被劃破喉嚨。又是一道藍光,近前的火把統統被劍氣削滅。
衆人眼前頓時暗了下去。有人驚恐尖叫。有人穩定軍心。有人大聲呵責。
苻離一身灰衣,負劍而立,眼睛裏一道暗紅的光倏然劃過,玩味地看着衆人的驚惶,憤怒絲絲縷縷的殺氣籠罩周身,在清幽的月光下,隱隱猙獰,含着戲謔。
“他奶奶的,給我上!”似是匪首,狂怒地喊了一聲。人羣便蜂擁而上。苻離輕笑,一劍一個,皆是一劍封喉,低笑:“藍離劍果然用着比普通的廢銅爛鐵順手!”
土匪們一聽藍離劍的名字。彷彿被定了身似的,全都愣住了,有的人開始退卻。突然有一個女人大喊道:“他是孤北臣。”
苻離仔細一聽,竟然是那個女人的聲音。白紫蘇這是要幹什麼!苻離低聲咒罵一句。
而匪徒們已經炸開了鍋。
“這人拿着藍離劍,的確是孤北臣!”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抓住他。”
匪首趁勢點火:“主上說了,抓住孤北臣賞金兩萬,殺了賞金十萬,並且加官進爵。都給我上。”
然而還是有爲了功名利祿不怕死的人。不怕死的再度湧來。苻離刺人刺得手疼,怎奈包圍圈密不透風,原來他們都把他當成孤北臣了,敵人爲了功名利祿可以不要命。這倒是他沒想到的,他更沒想到白紫蘇這麼陷他於死地。
這個女人!虧他方纔還想着保護她來着,下次逮到她定然絕不放過她。
現在狂喊他不是孤北臣,恐怕也沒有人相信。一人抵不過這麼多人,苻離劍鋒周身劃了個圈,將賊人逼退,騰身一躍,已經在一丈之外,迅速向山下跑去。大多數的匪徒向“孤北臣”追去,看着苻離的背影彷彿看到了金山銀山,全然忘了白紫蘇。
白紫蘇見外面雪丫已經被人鉗制住,匪徒們爲了追苻離幾乎全走了,所剩不多,大概只有四五人。便從屋裏出來,也往山下跑。
外衣已經脫給了雪丫,此刻只穿着白色的內服,雪白的身影在夜裏依然清晰刺眼。
紫蘇邊跑邊舉起左手腕,給後面的人看。瀚海碧沙幽藍泛白的光芒令月光都爲之失色。
她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寒冷的風刺痛了嬌嫩的臉。後面有人大喊:“錯了!那個纔是白紫蘇!”
“僱主說,白紫蘇手腕上帶着一隻特別的手鐲”
也聽見雪丫淒厲地喊了聲:“王妃!”
這一聲王妃。更是讓匪徒確信這個正在奔逃的白衣女人纔是白紫蘇。便將雪丫丟在地上,呼啦啦全向白紫蘇追去。
白紫蘇夜晚穿着白色的衣裳,在夜色中也十分顯眼,被抓住是遲早的事。
雪丫此時才明白。王妃說她定然沒事不是騙她。她是要用自己和苻離做餌,將那幫人引開,換她雪丫的生。
可是王妃不想要自己的命了麼?還是因爲她對王爺太失望,所以對自己也自暴自棄了?
雪丫不解,她活了十五年。第一次不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她蹲在地上捂着臉,不知道過了多久,慢慢地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向山下跑去。
她要回齊王府,請王爺來救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