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訪問權限。”搜索結果界面顯示。
方若天揉揉眼睛，再次確認了眼睛沒出問題，程序也沒出錯。
什麼是“無訪問權限”？在方若天對於人臉識別系統的無數次使用中，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字眼。他見到過因網絡連接導致的“無法訪問”、因資料不全而顯示“沒有結果”、還有因面容受損嚴重而“未成功識別”，他還從來沒見過“無訪問權限”這樣一個結果。
權限是分等級的，指用戶對於這個軟件的使用範圍有多大。除去匿名用戶，普通用戶有查詢、瀏覽權限，更高級別的可以編輯信息。
方若天其實拿的是最高等級權限，相當於管理員賬號，是可以進行任意操作的，絕對不會出現無權限的時候。正常情況下，如果用戶沒有訪問權限，他會連數據庫都連接不上，而不會在查詢過數據庫後再顯示“無訪問權限”。
現在是清一色的一整列“無訪問權限”，這說明人臉識別系統搜索了所有的數據庫，但卻沒有權限看到數據，系統只識別出了邱予的生物特徵，“骨齡：17”，倒是清清楚楚地顯示着，除此之外，他的家庭背景、異能等級統統沒有結果。
很顯然，這是個意外情況，方若天從來沒遇到過，他相信其他人也沒有遇到過。
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方若天思來想去，想到了一種可能——那些數據源裏的資料全被刪除了。
曾經有過數據，但是被刪除了，程序無法閱讀被刪除的數據。
事實上，方若天腦袋裏的知識儲備本身就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小型數據庫，他還沒有被什麼新鮮問題真正地難倒過。非官方數據庫比如網絡搜索平臺，會在大衆面前屏蔽很多敏感字眼，但人臉識別系統是什麼？那是安全中心內部使用的最全面的搜索系統，後臺是官方數據源。查不出來只能是權限不夠，而不可能是沒有數據。
但現在真真切切地出現了被刪除的數據。
什麼人的資料會被官方刪除？
這種刪除是真的刪除，連同整個人的，而不是單一的某項信息。相當於從歷史上除名，徹底抹消掉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官方會抹掉什麼人的存在？
那一定是不得不消除的黑歷史。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讓人們把某些人、某些事遺忘在歷史的長河中。
實際上，官方刪除數據也就只有那麼一次，方若天還清楚地記得。那次改動在內閣和總政院內部還引發了不小的爭議。
但是怎麼可能？
方若天低着頭思索，腦中前所未有地高速運轉着。
被刪除的資料、政府的黑歷史、還有邱這個姓氏……如果不是邱予的年紀對不上，他甚至以爲他會是……不，不對，也許年齡……他猛然間想起了什麼，朝原本囚禁着青子衿的山谷方向看去，
距離亂崖一百裏外，白色碎石像一條緞帶把小鎮和荒漠分隔成了兩個世界，天河鎮沐浴在月光中，家家戶戶房門緊閉，不見一點燈火。街上一個人也沒有，生意開到最晚的商戶也歇業關門。
就在這一片沉沉的寧寂中，一個身影飛快地從衚衕拐角闖出來，抄近路飛奔到一家雜貨店門口，沒等停穩就“砰砰砰”敲響店門。
“風老！開門！是我，風奎！”月光下，他臉頰上的汗漬清晰可見，如果邱予和方若天在，一眼就能認出來，這人正是被他們放跑的風家車伕。
風奎焦急地等了一會，店門被人從裏面慢吞吞打開，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老人臉，老人一邊把外套往身上披，神情疲憊而不快，顯然是正在熟睡中被人吵醒了。
風奎顧不上解釋，上來就急匆匆說：“朱兆先被人給殺了。”
風老面色一冷，臉上的倦容、怒意一掃而光：“進來說。”他把風奎讓進店裏，又往外面四處看了看，沒人，這才把店門掩上，回過身，摸着黑也看不清此時的表情：“我這心七上八下的，猜到要出事，沒想到這麼快，東西呢？”
“被人劫走了！”不等風老問，風奎把邱予攔截人力車，到和朱兆先交手，連同他被放走，事無鉅細地全都交代了一遍。
風老原本還想着接下來該怎麼補救，卻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同尋常之處：“你是說生源神木被人一眼認了出來？”
“是的，其中一個人非常確定木樁裏藏着人。”風奎印象深刻，只是他不知道邱予純粹是歪打正着，真正從外觀上一眼叫出禁技名字的卻是方若天。
“那兩個人有什麼特徵？”
“二十歲左右，都是白衣黑褲，一個年紀稍大些，一個年紀稍小……”
風奎絞盡腦汁回憶，提供的卻是沒什麼用處的線索，風老暗暗翻了個白眼：“別慌，就算劫走生源神木，他們也不懂得破解之法，強行破壞可能會連人帶木頭一起毀掉。只要人質死了，就不用擔心有人泄密。”
“當務之急，是不是先和那邊聯繫上？”風奎提出建議，一邊不自覺地朝裏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協會的高層都是人精，空間通訊站是嚴密監控區，頻繁地聯繫，難保不會引起有心人注意。”風老低着頭來回踱步，“想替那一位分憂不難，我們自己也能找出那兩個人。”
“風老有什麼好主意？”
“你還記得大陸和協會合作事項裏，招新大會硬性指標的第四條是怎麼說的？”
“‘爲平衡資源分配，招新大會參會人員精神力等級一律不得高於六級，異能天賦等級不得高於……’！”風奎把規定背到一半，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您是要……”
風老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在黑暗中十分顯眼。
“但朱兆先……”風奎憂心忡忡，“他是火家主的孃舅，出了這事，怕是不好跟火家那邊交代。”
“交代？”風老漠然道，“朱兆先的一切行爲都跟我們無關，他去過哪，做過什麼，都是他的自由。怕是火家根本不會知道他死在了大陸。”
風奎點頭，他沒想到會出中途這麼大的差子，牽涉進的人實在有點多，不由得他不擔憂，思來想去，忍不住問：“那木家那邊呢？您知道木家提供用作生源的人是誰嗎？”
“只有朱兆先知道，估計是木家底層人裏隨便找的。”
“風老，”風奎猶猶豫豫着，“您說，我們能成功嗎？這麼多年，就沒有過……”
“一時的隱忍不是屈服，而是爲了以待時機，更加振作。”風老的眼中閃爍着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亮光，“我們積蓄的力量已經足夠強大，異能協會的大門一定會打開，總有一天，我們會看到協會人行走在大陸上的場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