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氣總是乍暖還寒的。昨日還是豔陽高照,一片洋洋的暖意。可一到今日卻反是驟然涼了下來,飄起了雪子。天也陰沉沉的,彷彿一片巨大的幕布罩住了太陽,遮住了雲彩,顯得有幾分的低沉和壓抑。
衆位秀女經過了昨日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容之考覈”,心裏對這個南濱後宮有了幾分忌憚,對於那才遠遠張望過一眼的皇後孃娘也有了幾分隱隱的畏懼之意。
畢竟她們雖說都是世家小姐,身後有不少積累百年的家族支撐。可到了這宮裏,離開了父兄母族的庇護,她們不過就是皇後隨手可以捏死的小螞蟻罷了。又能蹦躂出什麼來?若是好的,死後還能得個誥命封號;若一個弄不好,則是禍及家族的罪人!
如今,要對付那高高在上的皇後孃娘根本就如同蚍蜉撼大樹,一點勝的可能性也沒有。還不如好生想想如何從百餘名秀女中脫穎而出,當上皇妃、妃嬪纔是當務之急!
頭盤高髻的白嬤嬤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羣打扮得嬌豔如花的秀女,“言行乃是女子修身立命之本。言談謹慎,進退有度方乃大家閨秀。今日,便是第二場考覈——言之考覈。”
百餘名秀女戰戰兢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白嬤嬤。她們生怕再出現昨日那種稀奇古怪的考覈,只希望今日的能容易通過幾分。
只聽得白嬤嬤說道:“今日天冷,皇後孃娘恩典,特意燒着了掖庭宮的暖閣,還命人準備了茶點。還請各位秀女們在暖閣就坐吧。”
聽得白嬤嬤這話,衆位秀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頗有幾分驚訝。那個胸大無腦的錢玉簫推推身邊的盧羽鶯:“羽鶯妹妹,你說是不是因爲昨日折騰了我們一番,今日皇後孃娘便想補償補償咱們?”
被喚作盧羽鶯的少女年方十七,乃是吏部盧侍郎之女。她與錢玉簫的父親原本都是六部的侍郎,也頗有幾分交情。如今,兩人俱在秀女之列,自然也走得較近。
“這……可不是咱們能夠揣度的。”盧羽鶯小聲說了一句,便只拉了錢玉簫跟隨着大部隊邁入了暖閣。
暖閣中燒着了地龍,暖洋洋的氣息裏還混着幾分牆壁散發的花椒香味和成列在小幾上的瓜果甜香,清新而舒適。暖閣裏還擺滿了一個個精緻的繡墩、靠椅,上面還擺放這一個個刺繡着福字花紋,百花圖樣的精美靠墊,看上去就有一種暖和閒適的感覺。讓她們覺得整個人都想埋入這一片愜意的環境中去。
“啊——好舒服呢!”包括錢玉簫在內的幾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小家碧玉見此情景,不禁驚歎了幾句。三步並作兩步地就要奔進暖閣。可偏偏在門口卻被幾人攔了下來。
“你們是什麼身份的人?婉柔郡主和幾位一品大員家的小姐們還未進去,你們怎敢搶在她們前頭?是急不得尊卑嫡庶不成?!”以新任吏部尚書之女李敏爲首的幾位秀女高聲怒喝:“不就是幾個五六品小官吏之女麼?怎麼如此沒有眼力見?!”
錢玉簫不滿地盯着她們,“我們如今都是同一品級的秀女,個個都一樣。又有誰高貴些?”
“我倒是誰?原來是新任戶部尚書之女啊。聽說你父親還是背叛了王家才得了二品尚書的官職,真是好手段呢!”出生於百年世家——胡家的兵部尚書之女胡玥抿嘴笑着。一時間也激起了不少秀女的嗤笑。
錢玉簫被激得鬧了個大紅臉,她惱怒地瞪着胡玥她們,正待又要反駁幾句。卻突然聽到上官廣薇微笑着:“呵呵……各位都是秀女身份,說不準何日就共同進宮爲妃爲嬪了。何必傷了感情呢?今日是言之考覈,大家還是稍稍收斂些好,說不準哪裏就有考覈我們的女官呢。”
上官廣薇不愧是上官博那個歷經了三朝的老油條孫女。這番話說出來確實是滴水不漏。不僅讓兩方人都偃旗息鼓;還爲自己博了個好名聲。
錢玉簫感激地衝她一笑,而胡玥則略有些不滿地看了她一眼。至於份位最高的婉柔郡主也向她一笑,可這笑容裏卻含着一股子警惕的深意。
“姐妹們,天氣冷的很。大家也別光站在外邊了,進去坐坐吧。”婉柔郡主帶着溫和的微笑對衆位秀女們說着。可她身上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質卻與她表面上的溫和之色格格不入,讓人根本就不容拒絕。
百餘名秀女點頭稱了聲“是”,自覺地按照各自父親官位的大小列成兩隊,緩緩步入了暖閣。而在暖閣就坐之時,那些個出身世家,父兄位居一品的秀女挑選了離地龍最近,環境最舒適的地方坐了下來。至於那些個四品以下小官家的女眷們只得坐在門窗附近,偶爾能得到一些暖意便已經是運氣了。
居中而坐的婉柔郡主與朱惠兒、上官廣薇、胡玥等人閒聊着。而那些小官之女們也三五成羣扎堆聊着天。
可誰也不知道爲首的幾個大員之女間其樂融融的背後隱藏着多少刀光劍影、勾心鬥角。
誰也不知道那些個小官之女的心中有多少暗暗埋下了嫉恨和憤怒。
誰也不知道在背後推動此事的黑手正懶洋洋地躺在牀上翻看着納蘭鳴寄來的書信,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微笑。
那個揹負了很多的男人啊,終究還是聽從了自己的安排。安安穩穩地回到了大秦驪郡,一邊教導小藥兒,一邊幫她打點封地,和分管大秦的血煞衆人開開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能夠放下心頭的包袱,做一個平凡的人。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還能找到一個喜愛的女子,共度一生。
柳長榮微笑地撫摸着肚子,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