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默然不語,一股前所未有的傷感湧上心頭,他從小與父母分離,確是親緣極淡平日在派中修仙習劍,心裏早把同門的師長和師兄弟當作了自己的親人,本以爲這輩子都不會想到自己的家人了,可是今日聽到父母去世的消息,仍是止不住的傷心難過。
“鬼界有種說法,叫作生前種種隔世拋,與其一直掛念,不如在心裏希望過世的親人朋友,投胎以後能夠一生順遂……”韓北曠嘆了口氣說道。
“多謝前輩指點,晚輩……晚輩明白了……”紫英道謝。
“唉,是我該謝謝你們三位,這些天來一直照顧我家丫頭。丫頭,不管怎樣,伯父今天能見到你,覺得很高興……”韓北曠笑着說道。
“我也是……伯父,你先別走,再多和我
說些話好不好?”韓菱紗依依不捨的說道,不知不覺,竹筏已漂至了那道光屏邊緣。
“時候差不多了,前面就是陽間,你們該回去了……”韓北曠嘆了口氣說道。
“伯父,我會告訴族人,讓他們別再去驚擾死者了……不過有機會的話,我仍然要去找長生之法。我還是不會放棄,哪怕讓他們多活一天也好!”韓菱紗帶着淚光說道。
“丫頭,別總那樣辛苦,多爲自己想想吧……十幾年不見,丫頭你出落得這麼漂亮,可記得找個好相公嫁了!我看你身後這兩個都不錯啊!哈哈!”韓北曠嘆了口氣隨即笑道。
“伯父,你——!”韓菱紗臉頰紅紅的,卻見韓北曠手中長篙一撐,竹筏平平地漂過了那道光屏,我們被刺眼的白光籠罩,光屏的那頭傳來韓北曠的呼喊聲。
“丫頭,好好活着吧!”
眼前白光消逝,我只覺足下一實,已是站在了河岸的碼頭上,河面上風平浪靜,空空地沒有一條渡船,韓北曠的身影也已消失不見,身後不遠處是一座高大的牌樓,上書“酆都”兩個大字,天空中灰濛濛的,將整座酆都城也蒙上了一層沉重的影子。
“伯父……嗚……”韓菱紗抽嚥着。
“菱紗,你、你別哭了……你這樣哭,我也好難過……”天河說着眼眶竟也溼潤起來。
“你……你又難過什麼?”韓菱紗難過的問道。
“我說不清楚,這次去鬼界,聽到當年的那些事,我好像變得都不是我了……原來,娘最喜歡的人,不是爹,而是……當年的事,爹和娘真的好可憐……”天河說到傷心處,忍不住鼻子一酸低下頭去。
“我也覺得……爲什麼許多事情,和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樣……”韓菱紗喃喃着,紫英憂鬱地望着他們兩個,心中暗暗歎息。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菱紗、天河你們不要太傷心了,我想你們的親人都希望你們可以開開心心的活下去!”我看着兩人輕輕說道,而我心裏也如同針扎一般痛,我親眼目睹了親人一個個離開,而且母親還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菱紗,天河,我們走吧,回瓊華派去,進入妖界見一下夢璃。不管……她是人是妖,總要再見她一面,我們才能放心。”紫英良久開口說道,天河勉強收拾好心情,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卻見菱紗仍然面河而立,低着頭兩肩微微聳動,似乎仍在哭泣。
“菱紗,別難過了,看着你傷心,我、我的心就……無論怎麼樣,我、我都會陪着你的!”天河開口勸道。
“是啊!菱紗!不要傷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改變韓家的宿命,總有一天你的族人不會再忍受宿命的痛苦……”我輕輕拍了拍菱紗的肩膀,良久菱紗點了點頭。
“天河,我想……你陪我去做一件事好嗎?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菱紗擦乾臉上的淚痕輕輕說道。
“行啊……不過,是很急的事嗎?”天河問道。
“嗯,如果我現在不做,以後可能就永遠沒有機會了……”菱紗輕輕說道。
“菱紗,別亂說話!”天河心裏一痛不高興的開口。
“不,我知道自己的宿命……老天不會再給我太多時間了……”菱紗悽然的笑了笑。
“什麼事?不需要我幫忙嗎?”紫英上前問道。
“是啊!不如我們陪你一起去,正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笑着說道。
“嗯,你們來也好……不,你們還是別來了……”菱紗猶豫的說道,我和紫英聽着一愣!
“菱紗,到底是什麼事?”天河直接問道。
“其實……剛纔看着這條河的時候,我想了很久,想伯父說的那些話,我決定了卻自己的一個心願,以後就再也不盜墓了。”菱紗低着頭說道。
“什麼,你的意思是……還要去盜一次?!”天河驚訝的說道。
“嗯,可那是有原因的嘛~你,可以陪我去嗎?”菱紗輕輕說道。
“不行!”天河和紫英幾乎是同時喊了出來,兩人心中惶惑不解,我看着菱紗輕輕低下了頭。
“那些輪迴報應的事我雖然不是很懂,但也知道,盜墓不是好事,對你不好,會減你的壽命,所以一定不能去!”天河焦急的說道。
“哪有這麼嚴重……就去最後一次!以前那麼多年都這樣過了,還在乎這一次嗎?”菱紗嘟囔着。
“不成!你的命就算是減了一個月、一天也不行!菱紗,你怎麼能這麼不愛惜你自己?!”天河憤怒的喊道。
“菱紗,此事攸關你的生死,你要想明白,萬萬不可兒戲!再說,眼下我們找到夢璃纔是正事,盜墓這樣的事情,爲什麼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去辦?你卻又不肯說清楚因果……”紫英一臉擔憂開口說道。
“好了!好了!既然是菱紗的心願,菱紗我陪你去?要折壽我也有份!”我直接說道。
“櫻!還是你最好!”菱紗高興的說道。
“胡鬧!”紫英一臉氣憤的說道。
“我一定要去做,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個很重要的心願,如果我的陽壽真的很短,那我一定……要在死之前做到……而且去妖界會很危險,我只想此生不要留下遺憾……”韓菱紗毫不退縮的說道,紫英嘆息不止,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我也陪你去!”天河直接說道。
“如果,菱紗一定要去盜墓,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再說,我們一起去,要折壽的話大家平分,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減太多壽!”天河輕輕說道。
“天河,謝謝你……”菱紗一臉感動。
“既然這樣,那我也隨你們一起去,不過……菱紗,我跟你同去,是免得你胡鬧,反而令自己身陷險境。而且,如果此行有任何有損陰德之事,我會立刻阻止你!”紫英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哼,這有什麼不一樣,反正就是要陪我去嘛。說好了,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可不許中途反悔!告訴你們,我要去的地方叫封神陵,就在陳州的北面,你們跟我御劍去那裏吧!”菱紗高興的說道,菱紗說完當即御劍飛起,向着封神陵飛去,她飛得極快我們三人全力加速纔不至跟丟。
“好了,我們到了!”眼前紅影一頓,只見菱紗站在空中懸浮着的一塊平臺上,回身望着我們說道。
我們也落在平臺上,我放眼望去,只見這半空中,竟然懸浮着一座雄偉的建築,四壁不知用什麼砌成,發出金燦燦的光芒,門前立着兩尊神獸的雕塑,神態威嚴,氣勢逼人四隻眼睛錚錚望來,雖是雕成的死物,卻如同活生生的一般讓人膽氣頓斂。
“此地氣氛異常肅穆,又懸浮於空中,似乎不可能是尋常墓穴……”紫英奇怪的說道。
“其實這兒是不是墓穴,我也不太清楚,也有人說,這是一個太古遺蹟,似乎被什麼東西守護着。”菱紗搖了搖頭說道。
“太古遺蹟?莫非曾有神明居於此地?那我們貿然闖入,豈非大大的不敬?何況於你陽壽,恐怕……”紫英開口說道。
“是啊,紫英說的對,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吧!”天河直接說道。菱紗不滿地白他一眼。
“既然來了!不進去看看豈非可惜!菱紗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我好奇的問道。
“我的曾祖父曾經來過這裏,封神陵懸在半空,常人根本無法靠近,我不清楚他用得是什麼法子,但他確實來過這裏一次……可是,曾祖父他回到故鄉之後,就變得沉默寡言,好像整個魂魄都已經不在身上了,有人說他瘋了,也有人說他只是偶爾會神智不清。不過還是有族人從他的隻字片語裏,知道了這個地方,還有那件寶物……”韓菱紗皺了皺眉開口說道。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菱紗,聽我一勸,此地恐怕兇多吉少,有什麼寶物會比性命還重要?我們即刻離開纔是上上之舉——”紫英開口勸道。
“對啊,你那個什麼曾祖父,只是來了這裏,就變得怪怪的,誰知道裏面有什麼東西!菱紗,你千萬不要進去,我們快走——”天河也皺着眉。
“真是的!既然答應了菱紗!我們也順便進入看看!再說我們死裏逃生那麼多次!就當做觀光旅遊吧!菱紗我們走!”我看着紫英和天河直接說道,說完就拉着菱紗往裏跑,身後傳來紫英的怒罵聲,我和菱紗輕輕笑了笑。
跟着菱紗進入封神陵,菱紗在封神陵中走走停停,一會兒指指點點這尊雕塑上的神獸,嘲笑它長得奇形怪狀,一會兒又碰碰摸摸那處牆壁上雕刻的奇異花紋。
不知不覺,我們四人已走到封神陵深處,這一路上並沒看見一個生靈,也沒發現半點異樣,但天河和紫英心中緊張感仍是絲毫不減,尤其是紫英,他深知這等地方越是清淨無人,越是殺機四伏,按在長劍的手上滲出了滴滴汗水,劍柄上滑不溜手,只好緊緊地握在掌中。
又是一扇大門打開,室中牆壁上燈火如豆,然而卻有一片極爲明亮的華彩從面前映來,衆人一回頭只見極美麗的光芒中,一道弧線隱隱浮現。
“嘻嘻,果然找到了!好漂亮的弓!”菱紗驚喜的說道。
“這把弓………”我看着暗紅色的大弓微微皺眉。
我看着懸浮在半空一把暗紅色的大弓,約有六尺長,幾乎已和菱紗一個高度,弓身極爲粗大,上面似乎也雕刻着什麼,只是隱藏在通體發出的七彩光華中看不清楚。
“怎麼樣?這把弓很不錯吧?就算靜靜地懸浮在那裏,都能感覺到一股好強的靈力!應該就是我曾祖父提過的神弓了!天河,這把弓你拿着一定很帥~快去取下來吧!”韓菱紗直接說道,天河全身一震,怔怔地望着菱紗。
“難道……原來、原來菱紗你說要來這裏取個東西,是爲了我?!”天河顫抖着說道,心中一暖猛地又是一痛,眼前陡然模糊起來。
“什、什麼啊,誰說是爲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只不過覺得這次去妖界,一定會有大事發生,你拿着它,也算多一份力量,對我們幾個都有好處!不過……你要硬說是爲了你,那我、我也沒辦法,誰讓我們幾個人裏面,只有你是用弓的,哼,便宜你了。”韓菱紗臉頰紅紅的說道,室中靜靜的只聽見極低的抽泣聲。
“咦?!喂喂喂,我沒看錯吧?野人也會眼眶溼潤呀~”韓菱紗震驚的開口說道。
“哪、哪有……”天河轉過身喃喃着。
“野人,在心裏感動就好了,可別真的流下眼淚啊,男兒有淚不輕彈嘛……天河,你喜歡這個禮物,我就很開心了,真的。”韓菱紗微笑的說道。
“菱紗,這把弓真的很不錯,但是……如果早知道來這裏是要拿弓,我死都不會讓你來……”天河抽嚥着說道。
“爲什麼?”菱紗輕輕問道。
“世上再好的弓,也只是一把弓,根本不值得拿你的命來換,哪怕只是一個月、幾天、幾個時辰……都不值得……不值得……”天河心痛的說道,菱紗心中也是一痛,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能看着天河好好地用上這把弓。
“你……要是真的這麼想,就好好地用這把弓吧……你答應我,永遠要把它帶在身邊,就算有一天你用不着了,也要帶着……”菱紗輕輕說道。
“好,我答應你!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把它帶在身上!永遠永遠!”天河悲傷的說道。
“好,那我就放心了……你總是說,我對你很好很好,其實那些都沒什麼……可是,有了這把弓,不管以後你和誰在一起,不管我是不是已經死了……你偶爾念着我對你的好,我就會很開心了……”菱紗微笑的說道,天河看着菱紗眼淚又湧了上來。
“菱紗,你不要說這種話,你一定會活很久很久的!有我保護你,一定沒關係的!”天河直接喊道。
“傻瓜,別喊得那麼大聲……雲、天、河!你聽好了,不管我還有多少時間,一定要記得我這個好朋友,不許忘了我,聽見沒有?”菱紗故意裝有生氣的模樣說道。
“僅僅只是好朋友嗎?我看你們不如在這裏直接對着一把神弓拜天地吧!”我掩嘴輕笑。
“櫻!不要……不要瞎說!”菱紗輕輕喃喃着,臉頰紅紅的異常可愛……
“紫英、櫻,對不起,我沒有想到什麼好東西,是你們適用的……”菱紗良久開口說道。
“不必……神兵利器,我並不稀罕,但你須記得自己的誓言,往後不可再因盜墓折去陽壽,這纔是最重要的……今日之行我並不認同,但……如若取此弓會有任何報應,慕容紫英爲了朋友心甘情願。”紫英開口說道。
“呵呵!我也一樣!”我笑着說道。
“紫英、櫻,謝謝你們……”菱紗輕輕喃喃着。
“快去將弓取下吧,然後我們速速離開此地,以免夜長夢多。”紫英沉聲說道,菱紗走到牆壁前,伸手要去夠那張寶弓,室中猝然響起一個暴怒的聲音。
“罪人!憑你罪孽之身,也敢觸碰神器?!”
菱紗花容慘變,這一聲暴喝直擊到她心底,在耳邊迴響不絕,她踉蹌着倒退數步,臉上神情極爲恐懼。
“誰?!”天河直接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