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地界一連兩天的大暴雨,把唐玉璽師生二人困在了宜昌的峽江大酒店裏。
他的學生高巖已經是第四次去樓下的眼鏡店換他的眼鏡了。
唐玉璽此時正獨自望着電視機發愣。
他發現自己已經基本上看不懂現在的電視節目了。
剛纔,他打開電視沏上茶坐下來的時候,衛視正在播出一欄綜藝節目。電視畫面上,十五個主持人手捧話筒一字排開,七嘴八舌地衝着一位靦腆的臺灣歌手連續發難,進行低俗搞笑。爆笑的話外音,在一個生長着扇風耳鷹鉤鼻的中年女主持故作嬌嫩的“謝謝”和“eye”聲中經久不息。唐玉璽被這種胡搞笑、亂瀟灑的場面給弄出了一身的冷痱子,只好趕緊轉檯,屏幕上出現的一則訪談類節目《極爲關注》,立即就吸引住了他的眼球,因爲節目中所特邀的那幾位專家他是認識的。這幾位來自各種科研院所的專家學者,正在主持人的啓發下,展開關於一些敏感話題的激烈討論。專家甲說我研究金融四十餘年就從沒有聽說過誰敢操控人民幣匯率,我們絕對沒幹這個,但他們這些自以爲是的國家卻偏偏硬說是我們在搞鬼,這是對我們的誣陷。專家乙很氣憤,他說前蘇聯強佔着日本的北方四島,一梭子就掃死了十幾個日本漁民,他們都沒敢言語;南韓派軍艦阻攔日本人用有爭議的海島進行“科考”,他們也忍了;可這回我們的漁民在自己的島嶼附近打漁,卻遭到了日方野蠻的扣船抓人,這就讓我們很想不通。專家丙聞言詭譎地一笑提出,有的國家天天宣揚自由民主,可他們的航母一刻不停滿世界的搞軍演,我真搞不懂他們這麼做是想幹什麼呢?專家丁一直都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和圓滑的笑容,他說國外媒體指責我們大搞水源政治,還造謠誣衊我們的三峽工程破壞了大氣環流,改變氣候造成了自然災害,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這都是無稽之談,我們自己也在鬧災嘛,我們又該去指責誰呢?唐玉璽聽得很憤怒,罵了幾句街之後又轉了臺。這一回是新聞節目,畫面中一位逛菜市場的老大娘正被記者採訪,大娘說最近雞蛋都五塊錢一斤了,連最便宜的菜也漲到了一元以上,普通的工薪一族真的是很難承受如此全面的漲價。唐玉璽開始對着電視發愣,那些專家學者與其說虛無縹緲地談天說地,還不如負點責任地想一想怎麼幫助老百姓把雞蛋再降回到兩塊多,想一想該怎樣利用你們的知識來消滅和化解那些可能爆發的各種天災人禍。至於那些無聊又無趣的所謂全民娛樂,根本就是掏空和麻醉人們靈魂的精神鴉片,只會讓更多的人在潛移默化中都變成癡傻呆苶。
唐玉璽想起了兩天前自己剛到大壩時,一位壩區的管理幹部對他這位研究員的搪塞。那人說上遊連降大雨時我們就分洪保壩,下遊江河漲水時我們就關閉閘門調劑下遊的水量。唐玉璽問那要是上下遊都降下暴雨、各支流江河都發洪水呢?那位管理者想了一想說,那我們就採取分段泄洪,儘量避免持續洪峯的出現,也就是說當下遊水勢比上遊稍小時我們就趁機向下遊放水,當上遊水勢小於下遊時我們將關閉閘門保護下遊的平安。唐玉璽非常佩服這位工作人員的口才,便問他你是在哪個部門供職,那人說我在集團對外辦公室上班。唐玉璽又問了一個更爲實際的問題,他說現在氣候異常,倘若趕上持續降雨造成下遊水漲而上遊的水情更疾的時候,你們又該怎麼辦呢?那傢伙聳肩一笑道,最好不要出現那樣的情況。
唐玉璽覺得自己來得還算及時。
這時,高巖終於配上了一副滿意的眼鏡回到了房間。他告訴唐玉璽,據他觀察現在東風已起,而且東方的天際業已泛白,預計今夜子時過後,天當放晴。唐玉璽踱至窗前單手推窗提着鼻子聞了一聞告訴徒弟,目下的氣流清涼,還未現江河水土之腥氣,雨停,起碼要在亮寅時。
“那我們此時做啥?”
“再檢查一遍法器和金塔,然後喫飯休息,待明日你我二人四更起牀,五更出發,上山踏穴!”
***
林青的行動已經開始了。
當然,唐倩也完全認爲那是自己開始了行動。
這一切都是在喫完芭蕉手抓飯的午後進行的。
嶽老幺不是一個稱職的嚮導,倒更像是一個矇事的黑導遊。這個意料之外的發現,使得唐倩又一次懷疑起了林青的別有用心。
下午的姐告口岸風和日麗,豔陽高照,四外的胖芭蕉和大青樹呈現着分外生動的綠色,街上的行人五顏六色,英武的邊防女兵笑容可掬,空氣中到處都飄散着馥鬱的花香。
“今天,倒真像是一個戀愛的日子!”
嶽老幺拿着他們在邊防辦的臨時旅行護照跑到對面緬甸兵站崗的房子裏簽了證,然後就支引着白衣西褲的林青和一身米色休閒裝的唐倩上了一輛花枝招展的旅遊車,向緬甸的縱深進發。
第一站是木姐鎮。
木姐是緬北地區的一個大鎮,井字型的街道兩側都是一些二層的西式建築,超市、酒吧、餐館以及各種店鋪被裝飾成花花綠綠,店面的招牌以英文居多,保留着殖民時期的英倫風情。
嶽老幺開始領着他們無休無止的逛街,而且還瘋狂購物,並不時把賬單交到林青的手中。
“不是說好了去天堂村的嗎?”
唐倩私下裏問林青,爲什麼要把一件挺嚴肅的事情搞成了現在這樣。
“先玩一玩也行,大家出來一趟也挺不容易。”
林青支應着唐倩,其實這個地方他三天前就已經來過了一回。他悄悄告訴唐倩,自己之所以這麼慣着這個黑山寨的嶽老幺是另有原因的,這小子遊山玩水、喫喝購物、拿咱倆在他的熟人面前給自己長臉,這都無所謂,關鍵問題是這小子在這邊有一位顯赫的親戚。林青讓唐倩別擔心,他說花多少錢都算我一個人的。唐倩說那你不就喫虧了嗎?這錢還是由我出吧。林青說那就我先墊上回頭你再給我補點兒。唐倩說那也不能全便宜了黑山老妖,不如咱倆也給自己買點兒東西得了。於是,這次行動的開始,就變得更像是逛街拍拖了。
在充斥着自由味道的異域裏盤桓,時間過得毫無知覺。等他們參觀完賭場和人妖表演又品嚐了緬甸咖喱飯之後,就到了下午五六點鐘。
“咱們該去天堂村了吧?”
“那就走吧!”
嶽老幺租了一輛豐田麪包,然而目的地卻不是天堂村,而是勐古拉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