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向死而生
……
……
葉北玩了一宿手機，在網上搜索着關於身體異常的線索，他這不死之身是完全睡不了覺了。
直到太陽剛從陽臺外的通信大廈冒出頭，葉北揉着酸澀的眼睛，看向臥室。
夜裏玲希丫頭睡覺的動靜還挺大，夢話一句接着一句，葉北聽了一宿，想着也難怪這戶過路客要找她麻煩了。
剛過八點半，他輕輕推開玲希房門，準備叫這懶蟲起牀上班。
進房時，葉北一愣。
丫頭居然把牀睡塌了。
四條牀腿齊齊折斷，牀架帶着墊子就這麼塌在地板上。
玲希套着一條熊貓睡衣，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口水溼了枕頭。
“起牀了。”葉北敲了敲門。
沒反應。
“起牀啦！”葉北加大嗓門。
“好大顆……好大顆樹擋住我呀……”玲希迷迷糊糊地吐着夢話。
葉北從客廳拉來錄音機，音量調到最大。
“隨機抽取一名幸運聽衆送出千禧年新版西遊記主題曲，祝這名幸運聽衆在新的一年裏百邪不侵，妖魔闢易。”
“《通天大道寬又闊》。”
咔——
輕擊播放鍵。
玲希渾身一緊，在歌詞放到“又降住了幾個魔”之前彈射起步，跳下牀把錄音機給關了。
“幹啥呀！——幹啥呀！？你怎麼不敲門就進我房間呀？”
葉北道：“別說敲門，我覺得蒙上臉踹開房門，把你衣服扒光了拍照敲詐，你都不一定能醒。”
“唔！”玲希一驚，捂緊了睡衣作防備狀，眼神不經意撇過房裏的牀，又嚇了一跳。
“哦，說個特別恐怖的事。”葉北笑容中露出森森白牙：“你已經是個成熟的肥妞了。”
“你！”玲希抿着嘴，漲紅了臉，完全還不了嘴。
“該工作了。給我滾去上班。”葉北翻了個白眼。
兩人收拾好飯桌，準備往奶茶店趕。
玲希心事重重的樣子，一路上低頭看手機。
店門前，葉北和幾個學生散工打過招呼，一個個安排了早飯。玲希魂不守舍地看着手機屏幕，【糾結】的小情緒全都寫在臉上。
“老闆……我有點兒事。”王玲希坐在早餐攤的小桌前，開了口，“能單獨說嘛？”
葉北：“有話直說，我今天還有工作。”
幾個學生頻頻做着眼神交流，心中自然有數。
“老闆我先去準備準備！”
“等等我！誒等等我！”
“我肚子疼！老闆，店裏廁所能用吧？”
見幾個小工落跑，葉北犯着嘀咕。
“這幾個傢伙……想什麼呢？”
玲希將手機推了過來。
“事情是這樣的。葉老闆，你看。”
葉北應聲看去，手機上的通話記錄有五條未接來電，聯繫人姓名叫“狗導演”，早上六七點打過來的。
“嗯……這狗姓少見呀。”葉北摸了摸下巴，故作狐疑，裝瘋賣傻。
“什麼呀，他是我原來劇組的導演。”玲希解釋道：“不姓狗。”
“小公主的意思是？”葉北問。
玲希指手機道：“你看看，還有一條短信。”
葉北翻開信息列表。
信息內容大致是這位導演的欄目缺人，要玲希回去接着幹。
說到上回，王玲希小姐擅自辭工的行爲讓導演面上無光，一怒之下把她給封殺了。
可節目不能開天窗，深夜靈異綜藝檔這活比起其它黃金檔香餑餑來說，錢少活多，沒人肯接。無奈之下又給玲希打了電話。
葉北放下手機：“你怎麼看？”
“怎麼看?”玲希心虛道：“從藝校出來，郭導就幫了我挺多……一開始到劇組幹編劇的活，後來還能演一兩個龍套，能當上主持人也是……我想幫幫他。”
“他怎麼就改姓狗了呢？”葉北笑道。
“他勢利呀！”
“哪兒勢利了？”
“他要我和……要我和那姓段的睡覺！”
姓段的？
葉北略加思索。
“那天晚上的芝麻官？提着刀子要攮我的？”
玲希點點頭。
“人家是贊助商，家裏做服裝的，有幾個公司，兒子剛畢業就送到組裏來鍛鍊了。”
“你要回去？”葉北扮着一副包租婆的嫌惡模樣：“唷，看不起我這小門面啦？要回去當大明星咯~~~”
“哈哈哈……老闆你別逗我啦。”玲希揮揮手趕開葉北裝腔作勢比着蘭花指的手。
“你可想好。”葉北正色嚴肅地說道，“如果某天你要是大着肚子哭着跑回來問我借打胎錢，大家都會很尷尬的。”
“說什麼呢！”玲希瞪圓了眼，可嘴邊是笑盈盈的，“知道！我知道啦。”
葉北：“你知道就好。”
爛好人也不能做到這個份上，那就不是好人了，叫老實人。
“嗯……老闆，我想請幾天假。”玲希的聲音沉了下去，“這兩天給您添的麻煩也不少了。”
“別說謝，太他媽輕了，謝謝這倆字我從來不收，請給現金。”葉北直言不諱。
說罷，玲希像是猜中了葉北的心思，從小包裏鼓搗好半天，湊了一千來塊。
葉北定睛一看，裏邊幾個缺角發皺的少數民族同胞赫赫在目，五毛的兩毛的文物級貨幣都有。
玲希有些不好意思。
“老闆，我全身上下就這麼多了，不知道你那頭除靈的平均工資是多少，我尋思怎麼着也不能虧待老闆不是。”
玲希模仿着葉北陰陽怪氣的語氣
“要是有拖欠什麼的，我是個清白人，可不能肉償咯！”
葉北笑了，他笑得十分開心。
“你挺可愛的，丫頭。”
“我知道我可愛~嘿！”玲希把現金用小手絹包好，遞給了葉北。
葉北伸手去拿，可發現這丫頭抿着嘴，兩隻小手抓死死攥着布包，戀戀不捨的樣子。
“鬆開。”
玲希嘟嘴：“你還真收啊？”
葉北嘿嘿笑道：“我怎麼能辜負大美女一片好意呢？”
“唔……”玲希這才鬆了手，“我還覺着你會憐香惜玉呢。”
“一份工一份力，我要不收你的錢，豈不是對我這個職業變相謀殺？”葉北從布包中掏出來個鋼鏰，“對了，你啥時候和劇組聯繫？休息幾天？算產假嗎？再過一個月學生就得返校了，我也缺人。”
玲希答：“什麼叫產假！你這傢伙說話能好聽點兒嘛？我今晚和他們聯繫，就回去做一期，當個紀念，下禮拜回來，老闆你帶我見過鬼了，我曉得該怎麼做。”
“行。”葉北收下一元硬幣，將其他的錢原封不動推了回去。“收着。”
“嗯？怎麼啦？”玲希問。
“這是你第一個月缺勤休假之後的工錢，算預付，如果你不收，也算對小工種在做變相謀殺哦！~”
沒等玲希開口答謝，葉北的電話響了。
“記得回來上班，有事兒沒事兒都可以打我電話。”
葉北說完，起身匆匆離開。
一句再見都沒留下。
玲希看着桌上，打着蝴蝶結的小布包，它透着滿滿的少女心。
眼淚不爭氣地淌了下來。
“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