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陳小五說是立馬出發，這紙紮鋪老闆還是足足準備了三個多小時，期間葉北帶上相關營運證件，從東風公司提了一輛大卡車回來。
爲啥不買轎車了？
回頭想想玲希那丫頭的事，還是載重十來二十噸的東風大卡能給葉北一種穩穩的幸福感，剛好環保法限行，在衡陰市柴油機車輛晚上十點才準上路，也是靈異事件高發的時間點。
當大卡車哼哧哼哧停到巷口，小五往車上運了不少東西。
葉北跳下車來，和小五確認着委託內容，再三叮囑除靈過程中的點點細節，生怕自己的試水情報員死於非命。
委託信息如下——
【委託人：高正國】
【委託人地址：衡陰市人民大道路七十七號—老幹所街道—美怡療養院，。】
這個地址很特別，人民大道是衡陰市的新市中心，自郊區開始做規劃開發，人民大道也跟着開始起樓盤，做商鋪，近幾年也開起了幾個大商場。
而老幹所，則是老年幹部退休後分到的福利房，以前衡陰市的主要幾家工廠分別是酒廠、紡織廠、柴油發動機廠和鍊鋼廠，企業改制之後工人們離崗，紛紛外出謀生，一些老年幹部無依無靠，就住在老幹所裏。
葉北作爲土生土長的衡陰人，也知道老幹所的位置。
雖然它掛靠在人民大道這條熱鬧的商業街，直線距離很短，不過五百米。但要走進去，起碼得轉上兩公裏左右，是一座佔地面積約六千餘平米的小丘陵。
再看委託內容，重點已經讓蘇星辰用括號標註起來。
【據委託人描述，二零一一年，委託人於療養院中擔任【理療師】一職。療養院中居住的老年人爲四十一位。委託人高正國是一位按腳師傅，工作時間規律，每天爲老幹部們做養護和保健。至二零一三年前後，委託人開始察覺到異常現象。】
【其一：委託人爲一些老幹部【按摩】時出現乏力，困頓的感覺。】
【其二：四十一位老幹部中，有兩位過世，都是【女性】，期間乏力的症狀減輕。】
【其三：至二零一八年，療養院中寄養的老人健在，委託人再次出現五年前的症狀。】
“他應該去看醫生啊……”小五看到這裏忍不住吐了個槽，還在往車上運東西。
葉北瞅了一眼，“你這是除靈還是搬家？”
“哎，你們一個個是有槍有炮，再不濟也神功護體，不死之身。”小五還嫌不夠似的，手中兩個竄天猴炮仗扔了上去，“我一個普通人，多帶點兒東西保命不行嘛？打遊戲也有道具流吧？手殘何必和你們這些傢伙拼操作呢？”
窮奇伸出爪子給小五點了個贊，轉而對葉北說：“他說的好有道理呀，奴才，你是不是應該給我投放道具了？”
葉北往車上隨手扔去一把脆骨火腿腸，窮奇兩眼水汪汪的，瞪得極大，從葉北肩頭乖乖跳進車箱，開始咬包裝紙。
葉北幫小五把車箱關上了，也把主子關在裏面，小五的神仙菩薩什麼道具都用黑布蒙着，暫時不會和這兇獸起衝突。
葉北指了指委託簡報：“應該是靈異事件，蘇星辰的嗅覺很靈敏，接着看吧，應該不會有錯。”
兩人爬上大貨車，一路往目的地而去。
五哥低頭劃拉着葉北的手機，越看臉色越差。
剩餘委託內容如下。
【協同【天壽】分部醫療組人員對委託人進行體檢，除骨質疏鬆以外未發現任何病症。委託人精神狀態較差，有明顯的健忘症。】
【由於老幹所中依然保持着老舊民俗，大部分居民自願出錢買墓繳納稅務實行棺葬。】
【註明：蘇星辰探員對療養院中大部分實名登記的老幹部進行調查，其中半數超過百歲，最高齡爲一百一十六歲。】
“你們中國有一句話。”小五說，“叫老而不死是爲賊……”
葉北：“看出門道了？”
“不對勁呀。”小五搖搖頭，眼神凝重。“這地方高壽人羣未免也太多了，又不是什麼純天然無污染的健康長壽村，隔壁就是鬧市區，憑什麼活那麼久？”
看見嫌疑目標有這麼多，小五隻覺得這十九萬塊錢分出來三分之一太少，說不準用掉的道具錢都會虧本。
一個小時之後，兩人在老幹所街道的門禁前亮了證件。
葉北拿着一張警官證。
小五撓着頭，手中拿着一張房屋補漏廁所修繕的證件。
時間剛過晚上八點，他們身後出了輔路，就是人民大道繁華的商業街，車來車往，華燈霓虹熱鬧非凡。
眼前呢？
道路左側是一片幽深的灌木小徑，沒有路燈，直通一條老舊的觀景人工運河。右側是盤旋而上的蜿蜒小路，還有一張張鮮紅的宣傳標語。
上有書“學到老，活到老。”
門衛聞聲從傳達室裏佝着腰走了出來。
葉北看去，門衛也是個老頭子，在大卡車的大燈映照下，臉上的老人斑特別明顯。
看門衛大爺往車前車後瞅了瞅，乾巴巴的嘴帶着一種詭異的笑意，見了葉北的警官證也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葉北熟門熟路地遞去一支菸。
“哥，查個案。”
“誰是你哥？”門衛大爺假裝聽不懂，但是接了煙，“小警官，不知道晚上這裏不能進車嗎？”
小五對葉北吹着耳旁風：“葉哥，我覺得不對……這丘陵望水的佈局，像極了一隻蟾蜍。”
葉北小聲回道：“你再多說幾句下個月槍斃名單不遠了。”
門衛大爺見這倆孫子在竊竊私語，輕聲喝道：“走吧，老爺們不見客。大晚上的擾人清夢。”
還好葉北有準備，從包袱裏直接抽出來一整條中華，遞了過去。
門衛大爺眉頭挑了挑，笑意更盛。
“懂事……進去多久？”
葉北答：“天亮之前出來。”
“你開個卡車進去？準備卸什麼東西？”老爺子問。
“喪葬用品。”葉北如實答。
“打開，我看一眼。如果有不對的……”老爺子話還沒說完。
葉北又塞了一條煙過去。
“太懂事了。”門衛笑眯眯地借了香菸，也不提查車的事情，又問：“找誰？”
葉北：“高正國。”
“他死了。”門衛大爺輕聲說，“前幾天死的，記得今天好像是頭七。”
葉北：“怎麼死的？”
“給人按腳的時候，中風了。”大爺眯着眼，像是在努力回憶細節：“哦，不對，好像是去了一次廁所，坐在馬桶上，沒站起來過。也不對……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算了……”大爺的表情就像是一隻狐狸：“誰記得呢？誰在乎呢？”
葉北擰着眉，看門衛大爺一邊陰陽怪氣地發笑，他佝身從傳達室裏抽出一張訪客登記表。
“去見見遺體？”大爺陰惻惻地說：“小心點兒開，中元節呢，進去往裏，有岔路就往右，一直往右，最後一個彎往中間開，就到了。”
葉北點點頭，往登記表上珍而重之嚴謹肅穆地填了個名字。
叫“蝙蝠俠”。
兩人爬上車，卡車開進這陰森的小道裏。
後視鏡中，小五不經意間瞥見老幹所的大門處，門衛大爺正朝他們揮着手，手裏抓着一把紙錢，往門口撒。
傳達室的臺階下放着一隻小香爐，裏邊插着四根香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