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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狐朋狗友?一介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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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裏,我們暫時要另起一段。

  ……

  ……

  衡陰市這座五線小城,又稱爲養老城。

  它氣候宜人,海拔低於海平面,是無洪無旱無地震的三無盆地,又有一條玉明江橫穿而過,是湘南地區南北縱橫的高鐵交通樞紐,也有南嶽名川秀麗大山。

  之所以稱爲【養老城】,是因爲它過於糟糕的經濟水平和人均工資,卻配上了奢侈的消費水平。

  不過萬幸的是,這座城市的房價很低,在二零一四年左右,商品房均價在三千到三千五左右,部分工人還能分到一千八一平的工廠福利房,直到二零一八年,均價才上漲到六千左右。是投機倒把的炒房客都不願正眼去看的【爛仔樓】、【窮人城】。

  它的人均工資也很低,年輕人踏入社會時,迎接他們的大多是一千五到兩千五的實習底薪,轉正之後也不會超過均價三千。

  ——大部分有志青年都會與故鄉和父母做告別,奔赴北上廣深,開始長達二十餘年的流浪。

  往往留下來的這一撥人,早在二十來歲的年紀,就處於養老的作息了。

  俗話說——人生是一場不斷學習,不斷改變的旅行。

  對屠夫阿冷來說,是學習屠宰的手藝,改變下刀的角度。

  他二十一歲時,在高速職業鐵路學院畢業,實習競聘時,競爭對手中有兩個是鐵路高幹子弟,另一個交了買路錢。

  他不願意背井離鄉,也不願意活得渾渾噩噩,更不願意留在工務段上敲十年螺栓。

  於是,他成了一個屠夫。

  他相信,只要他手裏的屠刀夠快,每天殺死的畜牲夠多,他就能過上富足的生活。

  畢竟,這座城市中強大的競爭對手早就跑去別的地方,要做魚龍之變,從泥濘中一飛沖天。而本地的泥鰍裏,稍稍努力那麼一下,都能靠手上的兩把刷子,掙得一份安穩幸福的生活。

  阿冷一開始只做雞鴨生意,老實肯幹的工作態度,讓他賺得盆滿鉢滿。

  後來他有幾個穩定的客源,就開始接牛羊肉豬的活,但在這時候,他的錢卻不夠花了。

  原因無他,因爲這座城市的男人有講究——養老城的男人們身上有三塊錢,一塊錢用來買菸,一塊錢用來洗頭,一塊錢用來擦皮鞋——也叫做好面子。

  阿冷看清了自己的能力,卻沒看清這座城市貧窮的原因。

  當他認清交際圈中每一位朋友的真容,在酒肉桌上喝得酩酊大醉,時而誇下海口,時而掏包買單。

  聽見一句句奉承諂媚的話,對着支付寶的月賬單撓着頭,看着冷冰冰的微信通訊列表,

  屠夫阿冷很奇怪……

  ……奇怪爲什麼,明明每個月賺那麼多,他還是那麼窮。

  他住在衡陰火車站旁,是整個江西區最核心的地段,每天見到的,卻是一羣六七十歲的破產工廠的老幹部,帶着他們的小孫子孫女,都算作貧賤夫妻離異父母外出務工扔下的留守兒童。

  ——阿冷開始更努力地工作,更努力地屠宰畜牲。

  當他接手狗肉生意時,收入有了爆發性增長——這座養老城裏,餐飲業發達,貧富差距極大,富人能喫窮人也能喫的狗肉餐飲,是香餑餑。

  一開始,他覺得狗崽子和以往的畜牲沒有任何區別。

  對着脖頸動脈劃拉一刀,順着軟骨刺進去,拿來鐵盆接好血,用熱水燙掉毛,取出內臟,殺起來叫一個乾淨利落。

  過了些時日,阿冷覺得,人與狗好像沒有任何區別,因爲他的朋友們也喜歡喫屎,嘴巴子和狗一樣臭。

  到最後,阿冷認爲,他和人相處得久了,感覺還不如與狗相依爲命。

  他在殺狗時,一條條肉狗引頸就戮,彷彿爲了報答他幾日來的養育之恩,十分配合。

  與人相處時,狗主人與狗販子討價還價的醜陋嘴臉令他不厭其煩,像是在和惡狗搶屎。

  阿冷也是個體面人。

  當朋友們喊他去洗浴中心放鬆一下。

  他會中途跳車,跑去網吧打發時間。

  當朋友們拉他開盤賭博,擺出以多欺少的架勢。

  他便會掏出空空的口袋,用帶着蒼蠅的生肉當做賭注,堵住這些不懷好意之人的嘴。

  當朋友們給他介紹女友,要他相親。

  當他面對一位比他大上七歲的老姐時。他被相親對象批得一無是處。

  這位老姐開口便是三十萬彩禮,婚紗鑽戒三金另算。

  ——因爲這座貧窮的城市,只相信物質,不相信屠夫。

  這件事之後,阿冷丟掉了道義。

  ——但是兄弟找上了阿冷。

  這一回,是要阿冷幫幫忙……

  ……阿冷說什麼也不肯幫任何忙,雖然他滿手的血,但心中依然能做到清者自清。

  兄弟只求借宿,不求錢財。

  阿冷心軟,便答應了。

  可是當天晚上,兄弟趁阿冷熟睡,把包裏最後一支毒品,推進了阿冷的靜脈。

  兄弟要和阿冷將道義,談感情。

  要從豬狗不如的情義裏,讓阿冷體會體會同流合污感同身受的感覺。

  眨眼之間——阿冷第三次從戒毒所中出來時,已經是二十三歲。

  他回到了他的屠宰場,喊來以前的朋友們,一共八人,在飯菜裏加上給畜生用的麻醉劑,將他們熟睡的肉身,用屠刀剁碎了,餵給狗。

  最終,人類社會的子彈,給了他安寧。

  可是死後,他還是不得安寧。

  再兇的厲鬼也怕惡人,而阿冷這位惡人,身後緊緊跟着一幫【狗友】,讓他不得不化作靈災,繼續爲禍人間。

  ……

  ……

  葉北撕開了破破爛爛的襯衫,他拽着一頭黑背狼犬的腦袋,將它的靈體生生扯做兩半。

  空氣中彌留着毒辣的熱風,它吹過阿北皮膚時,讓皮下組織開始病變,開始長出雞皮疙瘩。

  葉北面前,不遠處,站着一位屠夫。

  那便是阿冷。

  ——他看上去年紀不大,臉上有鬍鬚,眼神憂鬱,頭巾緊緊包住碎髮,工作時一絲不苟,圍裙上全是血,面容剛毅,男人味十足。

  葉北問:“不打算說話嗎?”

  阿冷一手提着斬頭屠刀,一手捏着放血用的剔骨尖刀。

  他嘴上叼着煙,圍裙裏有一瓶酒。一言不發,眼神變化時,從籠圈中衝出了數頭惡犬。

  畜牲們有了靈智,藏在小攤的石臺後邊,互相掩護分作六路,圍住了葉北這位不速之客。

  看看它們……

  “小可愛……過來,讓我摸摸下巴。”葉北一步步後退,他對付獸形靈體的經驗極少,心中極爲忌憚。

  通常難以察覺四足生物的攻擊預兆。

  它們伸出爪子,扭頭張嘴的動作看起來稀鬆平常,卻非常致命!

  陰影之中,一對對鮮紅的眼眸亮了起來。

  看看它們的品種。

  吉娃娃、雪納瑞、博美、泰迪、小臘腸。

  大多是寵物犬。

  看起來沒多大,可是一隻比一隻兇!

  “喂!小哥哥!”葉北扶着石臺,在石棱上割開手心放血,“我在和小朋友們玩耍的時候……你不會偷襲我吧?”

  葉北還記得,剛纔他那條腿是怎麼斷的。

  這位屠夫趁他與大犬纏鬥之時,一刀砍斷了他的腿,連武寰石都丟了。

  此時此刻,他的右手掌心血流如注,臂膀爬上片片龍鱗,血液化作了一口猩紅的冰刀。

  他沒有趁手的武器,只得用這種法子來迎敵。

  葉北掂量着手中冰刀的份量:“你真不準備講講道理?”

  話音未落,三四頭猛犬撲了上來!

  華光一閃!

  只在剎那,冰塊升騰出一片血紅的霧。

  葉北的身形偏轉騰挪出兩三步,手中的利刃已經缺了幾個口子。

  犬形靈體紛紛化作耀眼的光斑。

  就在葉北劍勢已盡,肌肉鬆弛,氣力走老的一剎那!

  ——屠夫阿冷已經撲到他的面前!

  咔——

  屠刀劈進了葉北的肩鎖骨!朝着心臟而去。

  另一把剔骨殺豬刀本來本着他的眼睛來!

  葉北第一時間棄了手裏的冰刀,生生用兩手擋下了致命一擊,尖刀卡進手掌,難進一寸!

  “有些道理……”阿冷的手在顫抖,身爲惡靈,也難以和倀鬼去比力氣。“有些道理是講不清的。”

  “你逃不掉!”葉北咬着牙,一腳踹上屠夫的腰腹,得以脫困,“你逃不掉的!放狗咬人背後偷襲的懦夫!”

  阿冷讓兇悍的踢擊踹得身體失衡,屠刀插進石臺中,穩住身形。

  染血的刀鋒上透出高溫暗紅。

  葉北橫眉冷眼,使着嘴皮子功夫:“靚仔一表人才,怎麼就變成了靈災了?”

  回答他的是一柄直射而來的剔骨刀!

  在刀子射進腦門之間,葉北抓住了它。

  阿冷:“因爲你說得沒錯,我是個懦夫……”

  光是看一眼外邊的花花世界,他就怕得瑟瑟發抖——雖然衡陰是個五線小城,它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能舒舒服服的活着。

  阿冷一直都認爲,他只是運氣不好,認識了這麼一幫爛仔,不然,他一定是這座爛城的雞頭,絕不去外面,當那個鳳尾。

  熟不知……他的人生,和運氣沒有半點關係。

  “那就是不打算講道理咯?”葉先生的眼神越來越冷。

  阿冷厲喝:“狗屁不如的道理!”

  嘶嘶——嘶嘶……

  葉北用石臺磨刀,將手裏的剔骨尖刀磨得發紅。

  刃口貼上掌心,將傷口的血,都化作孟婆湯。

  陰影中,慢慢爬來八頭猛犬。

  它們擁護着阿冷,將惡靈視做生死相依的主人。

  葉北汗顏:“你們的感情還真是好呀……”

  與此同時,他在思考,在考慮要不要暫避鋒芒。

  葉北身上沒有孟婆湯存貨,這些零零散散的狗崽子還真不好對付,要說逃跑,他想逃還沒幾個人能攔住,大不了帶着閨女和煤球跑路,鐵鍋燉完自己,再帶着湯點來餵狗,可能會輕鬆很多。

  惡犬們圍了上來。

  阿冷舉刀,指着葉北。

  “今天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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